《琅琊榜之英魂长苏》白衣染霜华

4、帝王末路

　　金陵帝都，朱墙深宫，东宫太子正在阅读边境的战报。
　　纸上只短短一行字，萧景琰已经盯了一个时辰，几乎要落下泪来。
　　“承冰续灵草之神效，林殊归矣。”笔迹力透纸背，铁划银钩，飞扬一如当年。
　　距离出征已半月有余，各战场已经全部与敌军相遇，开始战斗了，蒙挚送来第一战捷报，短短字条只有“第一战胜。”这四个字，他却没有丝毫在意，只回复：“他可安好？”他想过蒙挚回复微恙甚至无事，却万万没想到看见的竟是林殊昔年的笔迹，他还说，林殊归矣。
　　半个月的辗转难寐，皆化作喜极而泣。
　　静贵妃端了一碗汤羹来到儿子身边，看着笑着哭泣的儿子问道：“景琰，怎么了？”
　　萧景琰看了母亲一眼，将战报递给她：“母亲，他真的回来了，小殊，真的回来了。”
　　静贵妃接过战报，也盯着那字迹良久，流下泪来，不停地低语：“太好了，太好了。”
　　静贵妃将战报塞回到儿子手中：“嘿，瞧我，原是来提醒你该去向你父皇请安的，怎么就忘了，快收拾收拾去吧，别忘了把这捷报带上。”
　　萧景琰答是，整整衣衫起身，唤来婢女洗漱一番，便携着母亲走进了梁帝的寝宫。
　　萧景琰恭恭敬敬地在梁帝榻前行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梁帝吃力地把头转向儿子，口齿含糊地讽刺道：“你如今已将那至尊之位紧握在手，还拘什么惺惺假意的父子君臣之礼？”
　　萧景琰抬头直视梁帝，气势迫人：“父皇。我说过，当年祁王兄没有做的事，我也不会做。我虽得储位，但君臣之义仍在，父子之情犹存，礼如何能废，更何来惺惺假意？”
　　梁帝沉默着回过头，“起来吧，既如此，你来何事？”
　　萧景琰起身，答道：“父皇，儿臣是来呈上捷报的，大渝首战告捷。”
　　“嗯，知道了。”梁帝疲惫地答道。
　　“父皇，作为一国之君，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关心国家安危吗？为君者，必有爱民之心，你抛却了情义，抛却了仁爱，杀死了亲人和朋友换来的皇位于你而言究竟是什么呢？只是无上的尊荣吗？小殊以病弱之体犯险，在战场上浴血杀敌，想要守护的就是拥有这样一个帝王的天下吗？你心中难道真的没有情义二字吗？”
　　梁帝沉默许久，只是道：“朕累了，你退下吧。”
　　“父皇！”
　　“殿下。”高湛劝道。
　　萧景琰叹了一口气，将战报及林殊的亲笔递给高湛：“这是边境传来的原稿，还请父皇过目。”
　　高湛接下躬身送走了太子。待萧景琰的身影已经全然不见才又俯身到梁帝榻前：“陛下可要过目？”
　　梁帝应了一声，伸手接过战报。
　　“第一战胜。”简洁明了，一看就是蒙挚的风格。或者说是昔年军中的风格。
　　那些策马征战的峥嵘岁月他又何曾忘记，想当年少年意气，一腔热血；想当年指点江山，满怀抱负；想当年兄弟在侧，美人在怀……
　　只是坐上这张至尊之位的人，是会变的，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梁帝翻看下一份战报，想将思绪拉回现实，只一眼，便僵住了。
　　林殊，当年金陵城风头最盛的那个少年，他飞扬的笑容似乎又要在勾划间跃然纸上。他的字迹是他这个舅舅看着练起来的，那个飞扬的少年，从不惧帝王之威，他于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疼爱他的长辈，他总喜欢炫耀一般的将进益展在他的面前，索取一句夸奖。
　　出征前，那个只手搅动满城风云的病弱谋士，在他耳边道一声：“舅舅，我是小殊。”当他知道眼前这个清雅温润，病骨缠身的阴沉谋士，竟是当年往来不败，耀眼飞扬的林家小殊，心中震惊无法言说，他无法想象，梅岭一役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林殊身上没有一丝往日的痕迹，他又是以怎样的心念才活下来的。
　　他其实相当宠爱这个孩子，他曾是个慈爱的舅舅，他曾放下帝王之尊抱过他，教他骑过马，陪他放过风筝，一点也不比太皇太后少宠他，即便是赤焰之案后，他称亲子祁王庶人萧景禹，称刎颈之交为逆犯林燮，却依旧叫他小殊，他一直认为这个天纵英才的少年定不知情。
　　梁帝的手紧紧攥起那张字条，浑浊的眼睛泛起泪来，含糊不清地念着：“小殊。”
　　往昔情景还恍如昨日历历在目，却早已物是人非。
　　乐瑶，林燮，晋阳，小殊。
　　到了将死之际，才明白自己最想要的不过是一度将之践踏的情义二字。
　　倾尽所有固执的这张冰冷的至尊之位，究竟算什么呢？孤独一生究竟有何意趣？恨只恨一念执着，终换得浮生若梦一场空。
　　景琰多年前便已作出了不同的选择，如今还有小殊陪在他身边，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