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功成身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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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散了一众议事的大臣，萧景琰的东宫难得清静了下来，一如三年前那人入京之前的靖王府，眼看年关将至，而边境硝烟四起，萧景琰忙得脚不着地，很久没有这样坐着呆望门外精致了。
执一壶酒，倚门而坐，萧景琰专心地看着北方的天空，空中偶有几许碎雪飘飘洒洒，金陵地处长江之南，没有塞北的倾城大雪，凛冽寒风，却凉得丝扣入骨，镌刻入魂，直让人永生难忘。
那人，现在正在做一生中最想做，也不能不做的事，他，一定很快乐吧。
十五年了，他的身边空荡了十二年，然后梅长苏陪伴了他三年，如今，那个他从不相信已经离开的人回到了他的身边，那个林殊留下的空缺又由他补上。
萧景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一张纸，一张写着战报的纸，萧景琰紧紧地攥了攥，又狠狠地灌了一口酒才压下心中莫名的惊悸，明明他已经回来了呀，已经真真切切地回来了呀，为什么心中时常莫名地惊悸，仿佛害怕他又要离开，而他无力挽留。
萧景琰自嘲一笑，梅长苏或许不行，但去的是林殊啊，林殊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担心了，定是这宫廷太冷清，冷清得……让孤独轻易萦绕困囚了人心。呐，小殊，你会回来的是吗，一定会的对吧。
一双温暖的手抚上萧景琰的后背，“殿下，回去吧，天冷。”是太子妃。
“不了，你回去吧，我想再坐会儿。”
太子妃看着丈夫略显孤寂的背影，隐隐觉得他有些不安，于是俯下身从后搂住了丈夫，呢哝情话不觉从嘴边滑出：“殿下，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你不会是一个人。”
萧景琰握住了她伸到他身前的微凉的手，如同往常一样，嗓音几分冷淡，语气却很真挚：“谢谢。”只是有些人无法替代，有些寂寞无法驱散，即使是妻子。
那日，萧景琰不知坐了多久，从日升到月明，从满盏到空杯，直至昏昏睡去。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仿佛要狠狠抹去某些存在过的痕迹，梦中，又一次，那张冰雪般清俊的脸庞，那抹日月般耀眼的飞扬，破碎，湮灭，只剩两行清泪滑落萧景琰的脸庞。
“奶奶的，这还真是够严实啊。”一名副将眯着眼对着密密匝匝的敌军骂骂咧咧道。
“不然大渝铁骑的称号也不会传袭至今啊。”蒙挚神色肃然。
“将军啊，苏先生真的能成功吗？”
“我相信他。”
寥寥几句的工夫，敌方出现了变数。
只见敌营深处一阵攒动，原本整齐的排列竟开始向中军围合，成自剿之势！
“梅长苏！”一道带着狠戾杀气的嘶吼中，一袭白袍冲出重围，身上未着铠甲，一点点艳红在他袍上绘了一副红梅。英姿飒爽，风光霁月。
“小殊！”蒙挚惊道。
“天哪，是苏先生！”众将士愣在原地。
“愣着干嘛，上啊，去接应小殊！”蒙挚的嘴角大大的扬起，深锁几日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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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交战，大渝折兵六万，纳贡请和。
这是萧景琰收到的战报。
上面自然没有提个人的身死，但那才是萧景琰最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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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靠在榻上，望着账外明净的天空微微扬起嘴角，要开春了。
“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的，也只有你了吧，长苏，冰续草已经开始失效了，你也应该感觉出来了吧。”蔺晨道。
梅长苏笑得清浅：“我知道，我正是因此才受了伤。”别人只道苏先生是受了伤才卧榻休息，却不知这伤是再养不好的。
蔺晨看着他恬淡的笑，别过头不知再该说些什么。
“蔺晨，明日拔营，带我去个地方。”还是梅长苏先开口。
“好。”除了好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知道梅长苏想去哪儿，此处离梅岭不远。
梅岭之巅，积雪经久不消，面色如雪的梅长苏沉静地靠在蔺晨怀里，俯观苍茫大地，芸芸众生，是他守下的江山。
“就在这里？”
“嗯……林殊，埋骨于梅岭。”
“好，小殊。”蔺晨改口。
梅长苏勉力抬头看向蔺晨，由衷道：“谢谢。”
“先别急着谢啊，其实我瞒着你干了一些事情。”
“什么？”
蔺晨莫测地笑笑。
山岭中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此处，就是梅岭，当年赤焰军七万英魂长眠之地，让我们一起祭奠他们，告诉他们冤屈已昭，为他们送行！”是蒙挚。
“赤焰男儿，赤诚丹心，情义千秋，英魂长苏……”嘹亮的悼词回荡在梅岭，久久不散。
梅长苏不知何种心绪：“你告诉他们了？”
“对于违背你的意愿我道歉，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蔺晨……”
“当年他们没能为你送行，这次你又怎能不告而别？”
“又何必让他们徒增伤悲？”梅长苏叹息道。
“你的身体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他们也都不是自欺欺人的人，悲伤不是早晚的事？况且就是我不说，景睿也猜的到，他已经知道冰续草的真相了。”
梅长苏一惊之后恍然，难怪景睿会逼他亲自救援，无奈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谢谢你，蔺晨。”
“谢就不用了，以后每年陪我喝一次酒？”
“好。”梅长苏又阖目扬起清浅的笑，定格成永远。
梅长苏的气息渐渐浅了下去，最后消散在风里。
萧景琰手执一只茶杯，那是梅长苏临行前赠予他的，犹豫半晌，还是叫人来将杯中白水换成清茶。
太子妃接过侍人手中的茶壶，亲自为丈夫倒茶，萧景琰对她感谢地笑笑，太子妃也柔柔地对他笑。
“咔嚓”，盛了清茶的茶杯忽然自己裂开，茶水从案几上滴落，泅开在殷红的地毯上，像血。
“飞流，跟蔺晨哥哥走吧。”
“苏哥哥……”
“苏哥哥累了，要留在这里休息，不要去打扰他，要是以后想他就过来看看他，好吗？”
飞流点点头，乖巧地跟着蔺晨，却频频回头看，最终，他道：“躺地上，冷。”
蔺晨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返回他身边，取出开春后才该昭示的琅琊榜盖在了他的身上，那是特别的一份——公子榜首：林殊。
“这样苏哥哥就不冷了，走吧，飞流。”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功成身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