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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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长凝道：“当年若不是被师尊救下，我早已经死了。”
鹿青崖端详着他的神情，道：“恐怕连长凝你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福是祸吧？”
温长凝弯唇一笑：“青崖为何这么说？修仙飞升，难道不是所有人的梦想？”
鹿青崖目光悠长，答道：“幼时尚不知人事，才会认为做神仙是最快乐的事。后来才发现，世间的快乐有千千万万种，做神仙也不过是其中一种而已。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得到其他的快乐。”
“若是世上的人都像你一样，恐怕也没有正道魔道之分了。”
“长凝这话便说错了。要我说，正道追求的是成仙，反而魔道追求的不仅于此。譬如极欢宫，修的是采补双修的功法，交合的快感相比与修炼的快感，很难说他们更倾向于哪一种。正因为两边都割舍不下，贪得无厌，才会堕入魔道，害人利己。”
温长凝闭目长叹：“哪有十全十美之事？就算是修士，罗天界近万年都不曾有一个成功飞升的修士，可人们还是前赴后继地修炼，图的是什么？不能飞升，修士也比凡人厉害，比凡人长生，这就足够了。正邪之间，不过一念之差而已。”
“没错。若是有一步踏错，不知可还有改正的机会？”鹿青崖轻声呢喃。
温长凝疑惑道：“青崖，你在说什么？”
鹿青崖忙道：“没什么，感叹罢了。长凝，你且躺在床上，我帮你看看伤口。咱俩只顾着说话，连眼下最要紧的事都忘了。伤都没治好呢，也不能飞升成仙呀。”
温长凝笑道：“也是。”
他坐在榻边，揭开衣衫，露出腰侧伤口。果然，伤口又破裂了，隐隐渗出血来。“这伤是寻常宝剑刺的。”他忽然道。
蹲在一遍看伤口的鹿青崖不动声色：“哦？”
“按照伤痕形状，想必你早已经看出来武器是什么了。”温长凝将问题抛给他。
鹿青崖顺着他的话茬，道：“是的。因为伤口太过普通，无法确定伤你的是哪件、谁的法宝，我才一直没说。心想就算说了，也不过是劳您伤神思考罢了，不如不说。”
温长凝道：“青崖这就想错了。正因为是普通法宝，才更容易推测出伤口是谁弄的。显然他是临时起意，因为当天去到无名峰的人数，屈指可数。如果这人是有心害我，他就不该拿这种宝剑，也绝不会用自己的法宝，反而会去使用一些特征明显的法宝，越特殊越好，让‘嫌疑人’一眼就能被猜到。可他没有这么做，就说明他事先并没有计划。那么，这个人就绝不会是星七雲。”
他一边说，一边笑盈盈看着鹿青崖。
鹿青崖眯起眼：“长凝，你怀疑我？”
温长凝反道：“青崖，你为何这么没有自信。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有有半个字指向你。其实，那人是谁，我已经知道了。”
鹿青崖顿了一顿，左手拇指不自觉地掐在食指中节上。“长凝相信我就好。”
他让温长凝趴在床上，说是要替他再看一看肩头的莲花。他说他忽然想起，曾见过这种伤人的方法，乃是某种“咒”。咒有千千万万种变化，但凡画的人不同，咒就不同。一般而言，解铃还需系铃人，咒是谁下的就该让谁解。
鹿青崖道：“此等咒虽发作时间甚长，但作为补偿，威力却极大。看来，星七雲自知抵不过你，才会想方设法下此咒，静待某一日取你性命，你可要当心。”
温长凝失笑道：“知道了也没用，星七雲可不会好心帮我解开。”
鹿青崖道：“还有一点，大多数的咒，一旦施咒人死亡，咒就会随之消散，勉强算得上是最简单的解咒方案。”
温长凝沉思一会儿，道：“多谢青崖指点。”
“不敢不敢，”鹿青崖道，“我只不过是说出我知道的事情，算不了什么。”
他等了很久，温长凝却没有说话，只听见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原来他趴在枕头上睡着了。鹿青崖蹑手蹑脚，生怕吵醒他，弓着身子退出了寝房。他退到刚刚路过的房间，望着四下里一时半会不会有人经过，忍不住趴在地上，用手指细细抚摸过青岩玉做的地砖，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
鹿青崖这边一出寝房，一道黑影就从天而降，落在温长凝身边。来人穿着黑色带兜帽的斗篷，一缕阳光般的金发从兜帽下泄露出来，明亮的似乎能灼伤人的眼睛。大魔王摸了摸温长凝的脸颊，感受着指尖温热细腻的触感，心底一阵满足。若说做那个毫不起眼的跛猫儿有什么好处，那就是可以时时贴身趴在温长凝胸口。
现在不行了……除非趁温长凝睡着的时候。大魔王嘿嘿笑了两声，翻身上床，解开温长凝的衣襟，将人抱在怀里，心满意足地嗅了嗅他身上温柔的气息。
只是……温长凝肩头那朵被星七雲印上的莲花，实在是碍眼得紧。大魔王凑近了看，发现这朵莲花只有七瓣之数，含苞未放，只有一瓣花瓣绽放开来，摇摇似坠。
大魔王心说这莲花邪门得很，还是先把星七雲杀了，解决生死大问题，再去处理时清。时清不过是一小杂碎，扫扫就扫走了。
陪着温长凝，大魔王也闭上了眼睛小憩。
太阳慢慢落山，山风逐渐升气，林间一片山风呼啸，夕阳格外艳丽，透过纱窗照在相拥入睡的二人身上。温长凝张开眼睛，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头顶温热的气息呼吸着，温长凝伸手推了推大魔王坚硬的胸膛，将他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挪开，试图挣脱开大魔王的束缚。
大魔王道：“你醒啦。”
温长凝颇为郁闷：“你做什么？”
大魔王理所当然道：“陪你睡觉呀。”
“我不需要。”
“你看看你，睡得这么沉。我不在你身边陪着你，万一有人趁你睡着伤害你怎么办？”
温长凝目光一动，道：“奇怪……”他就算受了伤，也是化神期修士，不睡觉也没关系，为何突觉这几日困得厉害？他这几日，基本上只和鹿青崖近身接触过，难道是他下了迷魂药？又或者是肩上咒印的效果。不论如何，他刚刚竟是听着鹿青崖说话睡着了，不知道鹿青崖现在在哪里。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于情，他想要去南极洲，寻找能起死回生的仙草。于理，他应当先去找时清，换一个清白的真相，让九清门的弟子不再笼于阴影之下。
大魔王饶有兴致地欣赏难得一脸纠结的温长凝，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温长凝散于枕上的如缎青丝，道：“有何难处，不妨说来听听。”
温长凝道：“有难处，也不会同你讲。你是正是邪还说不清楚，我为何要同你说？”
大魔王道：“我既非正，亦非邪，只听你一人吩咐。”
温长凝心中甚是疲惫。他知道大魔王并非罗天界之人，正魔两道也原与他无关，只求他不要添乱就好。他望着窗外暮霞，振作起精神，打算去藏宝阁寻一件宝物。大魔王不满他对自己如此冷淡，道：“话说回来，怎么不见你那只小灵兽了。”
温长凝冷声道：“它不是听你指挥么？我发现它故意惹是生非，就将它杀了。”
啊？大魔王张口结舌，万万没想到温长凝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等残酷无情的谎言。他仍是不死心，追问道：“你肯定在说谎。你那么喜欢它，定然不舍得杀了它。”
温长凝自袖中取出一件黑漆漆的物事来，道：“你瞧瞧，这是什么？”
大魔王定睛一看，正是他留在温长凝身边的傀儡。他道：“你杀了它，还留着尸体做什么？”
温长凝道：“管你什么事？”
大魔王终于笑不出来了，抱臂冷笑：“温长凝，你对别人无不和颜悦色，唯独对我横眉竖眼。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对我？还是说，只因我不是罗天界之人，你就不需要维持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温长凝道：“没错。你既然不属于这里，为何还不赶紧离开？”
大魔王长笑：“我喜欢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你是我什么人，管你什么事？”他将温长凝说的话，又抛还给温长凝。温长凝一脸惨白，默不作声。大魔王抬一抬手，小恶魔傀儡就从温长凝手里到了他手中。
温长凝急道：“你做什么？”
大魔王道：“你既然不喜欢它，我就把它的尸体毁了，免得你看了烦心。”他一边说着，一边抓住傀儡的脑袋，欲将它捏个粉碎。
“不行！”
大魔王得意道：“你看，你明明很紧张它，为什么不承认呢？你要是肯说两句好听的话，我就教你怎么复活它。”
温长凝紧盯着他手中的跛猫儿，道：“你想听什么好听的话？”
大魔王歪了歪头：“我想听……”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温长凝抓住破绽，扑上前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借力一拧，傀儡从他手里掉下来，落在温长凝的掌心里。温长凝才抓住傀儡，大魔王已经反应过来，将他的手臂扭到背后，把他整个人压在床榻上动弹不得。这一瞬间，大魔王金色的瞳眸化作血红的颜色：“奴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要怪我不留情！”
温长凝疼得一张脸煞白，冷汗从额角滚落。他咬着唇，苍白的唇瓣被硬生生咬出血珠。未落的花瓣终于离开了花萼，飘落下来，消失不见。
大魔王看得稀奇，道：“你的花儿怎么了？”
温长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竟然昏死了过去。
“长凝？”大魔王松开手，将他抱在怀里，迟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温长凝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他侧躺在地上，身下是一片薄如蝉翼的水面。温长凝望着团团雾气，道：“是你吗……大魔王？”
高大的身影从雾中走出。大魔王眨了眨眼，歉疚道：“对不起，长凝。”
温长凝摇了摇头：“不必说对不起，你不属于这里，还是回去吧。”
大魔王半跪在他身边：“我不想离开你。”
“为何？从我身上，你能得到什么？”
“我不为得到什么，只是对你一见钟情。”大魔王信誓旦旦道。
一见钟情？温长凝才不会信他的话，道：“不必说慌来骗我。正如你所说，我们两并无渊源，何必非要纠缠不清。”
大魔王委屈道：“我可是真心的。而且，难道你不想救你的小灵兽吗？”
温长凝低眉道：“它已经死了。”
“死而复生，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大魔王循循善诱，“你不需要付出什么，只要待在我身边，我就可以复活它。”其实，起死复生对大魔王而言也不是件简单事，他之所以敢夸下海口，不过是因为他自己就是跛猫儿而已。
大魔王握住温长凝冰凉的手掌，“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温长凝软弱无力地偎在他的臂弯里，轻声道：“花开始凋谢了……要尽快……”
“屈前辈？你在这里做什么？”季鹿向来没有敲门的好习惯，这次也一样。他转过屏风，就看到大魔王抱着温长凝依靠在榻上。大魔王脸上面对温长凝时吊儿郎当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酷威严的脸，居高临下地盯着季鹿。
季鹿心中一突，弱弱的说道：“屈前辈，我刚刚收到周飞雪周前辈送来的信，就来呈给仙尊看。”
大魔王道：“放下，你可以走了。”
“是。”季鹿毫不敢越矩，乖乖听从大魔王的话，放下信就走了。
鹿青崖倚在栏杆边看悬崖下腾腾云雾，眼看着季鹿哭丧着脸走来，道：“鹿儿，怎么不开心？”
季鹿将所见之事讲与他，他暗自道：原来那屈真果真是温长凝的姘头。没想到，温长凝看起来正统古板，私下里玩的还挺开，连道侣找的都是同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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