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时光背面之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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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说秋日常临的风带着稀稀疏疏的阳光碰上了那个奇怪的风铃，是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去年守明在夏日祭典上买的，回来之后就挂在窗户边，一有外力作用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守明被这声音吵醒，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百叶窗，看到了街道两旁愈渐凋零的树。
他趴在窗户边上发了半天的呆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以及，今天要做什么。
“……去神社的话，还要洗澡。”守明拍了拍自己沉重不愿意工作的大脑，“好麻烦……”
话虽如此，他还是一边在叹气一边走向洗手间。
那位巫女大人可是每次都会叮嘱他一定要先洗干净身体才能到神社来，不然就是对高天原八百万神明的大不敬。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认真劲儿，对方甚至会好好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干净，哪怕一点点的灰尘都会惹得她不快。
洗过澡后，他打开房间门的瞬间便看到了白狼正端着一大盘蔬菜粥，少女听见他这边的动静，抬头望过来。
蔬菜粥。
守明下意识蹙眉。
“大人，您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白狼放下粥走过来，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还成。”守明按了按他眼下淡淡的青色，随口转移话题，“稍后我要去一趟神社。”
白狼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啊已经和巫女大人约好了么，那我也——”
“不用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就好。”
“诶？可是——”白狼还想说点什么却又被他打断。
守明漫不经心地走到小桌旁坐下：“也不是很远，我马上就会回来。再说今天是周六，白狼你还要去协会取下周的任务清单吧。”
说着他无比艰难地端起那碗蔬菜粥，又无比艰难地抿了一口。然后立马放下，再也没动过。
“可是就算您这么说我也不能让您一个人去那种山上。”白狼皱眉道。
“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去一下神社马上就回来。”守明道，“更何况今天是周末，去参观或者祭拜的人一定很多，所以不用担心会有妖怪的，再说那种地方怎么说也是建有神社的山，不会有危险的。”
“是这样没错，可是……”白狼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一个特别好的驳回意见，索性就不再反对了。
“但是大人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什么意外，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守明喝了一口水，点点头。
白狼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去拿勺子。
而这边还没等守明把杯子放下，他就意外地发现，沿着杯壁的水面上竟神奇地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这层冰晶慢慢扩散，顺着杯子的内壁蔓延到杯口，轻绘出细小又干净的花纹。手中的杯子开始变冷，缕缕凉气从水中漏出，扑到守明额前柔软的发尾，结出一小片天蓝色。
“……”
守明盯着被子眨巴两下眼睛，之后才缓缓抬头，用那种莫名地神情对着白狼道：
“你可以放心了，白狼。”
白狼转身：“嗯？”
“因为我不用一个人去神社了。”
守明抬起头，无辜地望着莫名其妙开始飘雪的天花板。
“雪女回来了。”
如果论时间长短的话，白狼无疑是跟在守明身边最长的式神，也是他第一个式神。雪女比白狼来的时间要晚一些，她来的时候守明手里头杂七杂八的任务有很多，不少还是需要出远门才能完成的。守明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免费劳动力，于是大约评定了一下雪女的能力，直接将一些类似出差的任务交给她了。
正好以雪女的性格，她也不愿意每天跟协会的那些人打交道，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而现在，守明突然想起来，根据给雪女的任务清单来看，似乎距离任务结束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于是他放下那个温度低得吓人的杯子，对前方悬于空中的少女微笑。
“欢迎回来，雪女。”
白色与深浅不一的蓝相互交织点缀在雪女衣袖飘飘的长裙上，同色系的丝带将耳边的碎发束起，视线里有银白雅青的光笼覆身后摇曳的长发，洁白若瓷的脚虚落于空中。少女的面庞精致却清冷，那双莹蓝的瞳孔里也浸透了常人所能看到的所有淡漠。
“好久不见大人。”
雪女抬起右手，将凝结在杯子上的冰霜消除，袖口划下时露出了少女白皙透亮的手腕。
“您交给我的任务，全部完成了。”
守明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诡异欣慰压下去，心情很好地点头：“没受伤吧？”
雪女摇头，想了想又道：“您要出门？”
守明站了起来，帮白狼收拾碗筷：“是的，要跟着来么？”
雪女继续点头。
“很好。”守明飞快地闪到玄关处，披上挂在门口的外套，对她笑得有些过于灿烂。
“快走吧。”
白狼看到放在洗碗池里的那一大碗没怎么动的蔬菜粥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急急忙忙从厨房里冲出。
“守明大人！请不要挑食！”
守明立刻举起手：“雪女来了，那碗粥都已经凉透了。喝下去会生病的。”
雪女：“……”怪她咯。
白狼有些生气：“雪女你下次请在大人不吃饭的时候进来。守明大人你站住别动！我买了蔬菜面包的。”
蔬菜面包。
守明面无表情地盯着白狼从厨房里取出来递到眼前的小面包。
真是恐怖的东西。
*
沿着这条被青石板负压的宽阔山路一直往上走，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宏伟神社。
漆着朱红色颜料的鸟居立在绿茵叶影里，背后是神社拔地而起的砖墙，从墙门的另一头响起了阵阵神铃的轻音，还有硬币叮当碰撞的回声。
守明跟着游客一点一点爬上石板路，看着沿途连接成林的枫叶。
如火一般的颜色似乎是点燃了整片山脉，也点亮了守明本就不甚清明的脑中记忆。
他莫名又想起了那个梦，还有那个在梦中陷入一片浓厚白雾的华服女人。
“白狼你有没有觉得——”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反应过来了。
身后雪女正在看四周暖色的枫树林，听到他说话转过头来。
“您说了什么吗？”
似乎根本没听见。
守明摇了摇头，捏着鼻梁：“抱歉，没什么。”
雪女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一人一妖一路无话地爬上了山腰的神社，隔着不算多的人群，看到绯色大门旁正立着一位年轻的女孩。她双手抱着个木盒子，身上穿了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发顶是两颗极亮的金铃铛。
“日安，镰仓先生。”
女孩抬头对他微笑。
守明抬起一只手摇了摇：“早。新衣服很合适。”
“谢谢您的夸奖。”女孩红着脸微微弯腰，头顶上那两个金铃铛便在阳光里闪闪发光。站直后她抱着木盒子的手又紧了紧，似乎是有些难以承受这样的重量。
守明便顺手接过来，有些好奇道：“里面装了什么？你们家大人的东西？”
女孩子点头又摇头：“是那位大人的东西没错了，但是是大人给您的。”
“给我的？”守明举起盒子敲了敲，正打算摇动它但被女孩一把止住。
“不可以晃的！”
女孩的皮肤莹白且十分细腻，五指纤细看似易折，却在抓住守明时蕴含了不容分说的力度。那双柔软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即刻就露出了深刻的红印，骨节下隐隐传来无法忍耐的刺痛感。
守明：“……”
女孩惊呼一声，随后立马收回手，像是做了大错事那样把头埋在衣领里。
“十，十分抱歉。”
守明突然脑补出了什么：刚才她拿着盒子有些局促，难道并不是说她拿不动这个盒子，而是怕自己力气太大把盒子挤成畸形么？
守明腾出一只手抱着盒子，将被捏出红印的手腕转了转。
“没事没事，萤草。”
萤草吸了吸鼻子，不安地解释：“真的是非常抱歉，我应该早点说的。那里面是大人吩咐我去买来的天妇罗，放在盘子里装好的。大人说您一定没怎么吃早饭，所以让我带给你，可以去大人的院子里吃的。但是您要是晃动盒子的话……”
“会撒的到处都是对吧。”守明补充道，“没有问清楚这是我的问题，萤草你不用这样的。”
“是，非常抱歉。”
守明笑了笑：“不用道歉的，不过我想问一下，这个天妇罗……是什么味道的？”
萤草抿了抿嘴，细声细气道：“蔬菜的。”
话音刚落，守明身后的雪女就感觉到，自家主人陷入了迷之沉默。
*
容貌轶丽的女人坐在榻榻米上，隔着一张精致雕花的小桌为守明倒茶。
她身上穿的是与萤草身上相似的巫女服，只是质地或者配饰更华丽些，再加上那些挂于肩膀腰间的绥带流苏，头顶上鲜红带玉的镶金发饰，使得其整个人就像是被华贵簇拥的贵族，仅仅是坐在这间小屋都始终在释放风雅气质。
守明喝了茶水，随意地往嘴里塞了个天妇罗。
他正对的是画着鸟语花香山川之美的拉门，门外雪女正拽起萤草巫女服的长袖仔细观察，萤草也特别耐心地跟她说着什么。估计是又在讨论服饰花纹之类的，他们女孩子都比较喜欢这些话题。
“那孩子适应的很好呢。”
巫女大人吹了吹茶叶，将茶杯送至唇边。
守明腮帮不断动着，咀嚼天妇罗。
巫女放下茶杯继续道：“之前我还在担心，她能不能习惯在人群里生活，毕竟每天来神社的人那么多，而且神社本身的巫女也不少。”
“但是现在看来也是我有些过于担心了，那孩子比我预想中还要温柔。她治愈的能力也很强大，可以帮着许多人安抚伤口，驱散痛苦，真的是非常意外呢。”
守明嚼累了，便一只手拄着下巴，盯着巫女大人那张自带和蔼微笑的脸道：“如果您能不用那种‘捡到了这样方便的免费劳动力’的语气说话的话，我或许还能相信你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意外。”
巫女大人眯了眯眼睛，笑得格外温柔：“啊啦，我是真的十分替萤草开心哦。”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说起来，你打算就这样一直保持现状么。”
守明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您是指什么？”
巫女微笑：“全部哦。”
于是守明在心里默默地列出了自己的现状：
首先，只有两个式神。
其次，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还被阴阳师协会敲打不可以轻举妄动。
最后，自家楼上还窝着一只不知各种目的的管狐。
哦，还有那个源家的人也同样很奇怪。
守明不自觉地就开始叹气。总觉得他插了一脚的事情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巫女见此倒是很喜闻乐见，她伸手又为守明倒满茶水，依旧是笑容满面。
“不用头疼哦，慢慢解决总会好的。”
但其实她少说了一句话，今后有的是让少年头疼的事。
守明发了一会呆，突然将茶水一饮而尽。
“这次来就是想告诉您，过几天我打算去把那个镰仓家族留下的宅子打扫出来，您日后若是有事，就让萤草去那里找我吧。您知道地址么？”
巫女点点头：“知道的，这是要搬过去住么？”
“算是吧，毕竟……雪女回来了，现在的公寓也住不下。”
巫女弯了弯唇角：“是呢，日后也会有更多的人来到你身边，那么小的地方当然住不下。”
守明愣了愣，随后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来。
“原来还有么，真是的，饶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时光背面之碑（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