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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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明又一次醒来是在斜阳若影的傍晚。
橙色的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课桌上，与空气里漂浮的尘粒映成一片温暖，教室里空无一人，原本放在手边的书本不知怎么掉到地上，应该是在他睡着时无意中碰下去的。
他动了动微凉的指尖，慢吞吞地爬起来。
秋季伊始，落叶归根。在这万物之灵都呈现出枯竭之势的季节里，守明也不例外的提前进入了秋乏期。
他早晨用尽洪荒之力从暖暖的被子里钻出来，闭着眼洗脸刷牙后又不知道究竟是怎样才蹭到学校，一上午拄着下巴保持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午到了饭点就在保健室里补觉，终于挨到了下午放学，书本文具往前一推，倒头就睡。
班里的同学大都有课后活动，一放学就不见人影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他除了手臂麻了点睡得还是很舒服的。
——结果就睡过头了。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将桌子上和地上的书本都装进书包，整理了一下领带和外套，走出教室。
在锁门时确定灯都已经关好后，终于嘭的一声带上拉门。
每次放学锁门的都是他，因为他最晚才走，无论春夏秋冬，升入高中一年以来始终如此。
班主任也乐得把钥匙交给他，这样他就不用每天都再回来检查教室了，在其看来，守明这孩子不仅成绩优异容貌俊逸，还人品可嘉值得信赖，每天下课了一定会在教室里温习当天所学知识而不是睡觉，放学后也绝对不去游戏厅之类的地方鬼混，学校和家两点一线，这才是一个优等生应该有的样子。
但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
守明将钥匙扔进书包里，就着还未消散的日光与纷扰落下的树叶离开了教学楼。
有些人天生就长了一副好皮囊，可那张三好学生的脸之下，没准是普通人……或者说，是人类都想象不到的神秘一面。
*
“一共是八百三十日元，找您五日元。”售货员把袋子和收据都递到守明手里，“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收据被他随手扔进袋子里，与那些奇形怪状的生姜躺在一起。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同他喝茶的一位巫女有意无意地提醒他，天冷了应该去买点姜煮来喝，他是不会放学后第一时间不回家的。去神社里祈福的人们有幸拜访过那位大人，都无一例外地称赞巫女大人智慧通明，温暖和蔼，据说与她谈过话以后就会觉得全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似乎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虽然守明觉得可能没有那么邪乎，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巫女大人确实非常优秀。他的母亲生前与巫女是十分要好的友人，因此守明无需花费金钱预约就得以见到巫女。而每次他们两人谈话时巫女就像看穿了他所有的想法一样，对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这让守明感到好不神奇。
“最近天气变凉了呢。”巫女一边用懒洋洋的语气跟他聊天一边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茶水凉的也就快些。”
“守明你也好久都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了吧，偶尔也到便利店逛逛啊，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么，蔬菜也好零嘴也好。”
“出去走走吧，买个姜什么的与蜂蜜一起煮来喝，对身体有好处哦。”
守明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放下茶杯：“要出什么事了吧大人？”
巫女露出有些奇怪的神情：“啊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劝我去干嘛的时候都会有不太妙的事落到我头上。
但守明没来得及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谈话的时间到了，下一位预约者已经在屏风外等候了。
再次回忆了一下巫女所说过的话以及她说话时的神态举止，守明更加确定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以这么多年的交情来看，越是非同寻常的事巫女的表情就越自然，也不知究竟是相信他有能力解决困难还是相信自己有能力帮助他化解。
总之守明知道自己应该精神一些，在这枯黄寂寥的秋季里。
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他将外套的帽子扣上，向车站走去。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车站此时却空无一人，平日里早就应该停住的公车今日似乎也没有按时到达。守明敛下的眸子微动，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头顶是透过枝丫的瘦弱余晖，脚下踩上一片片落叶，他手里的袋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碰着自己的小腿，身边马路上鲜有车辆驶过。
在到达车站之前他就停下了脚步。
原因无他，就是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庞然大物。
“呦，人类的小子！”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周身，那是对方遮住夕阳的影子，它正站在守明正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大的像一尊石头雕像。
“我来问个路。”
这只类似水泥墙的姑且算作妖怪之流的庞然大物将整个路都挡住了，它豆大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守明，正中央的嘴一张一合。
“离这最近的阴阳师住在哪里？知道么？知道就马上告诉我。”
守明选择了沉默。
“别躲在帽子下面装哑巴。”水泥墙抬高了声音，“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妖气残留的痕迹，就算灵力弱看不见的话你也能听见我说话吧，快回答我，弱小的人类。”
“……”
“抬起头来小子！被吓傻了也给我振作起来！我只是问个路而已又不会吃了你。”
守明叹了口气，这难道就是将落到头上的麻烦事么，一只大的不正常的墙体妖怪？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找阴阳师有什么事么？”
“很重要的切磋！”水泥墙朗声道，“不，不对！是死斗！我要跟他决一死战！”
“为什么？”
水泥墙明显有些犯难，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为什么？”
水泥墙开始变得烦闷起来。
“为什么要找阴阳师？”守明继续问。
水泥墙不耐烦了，随手一甩将路边的饮料机掀翻，连带着撞倒了垃圾桶。一时间玻璃和果汁洒的到处都是，饮料机里面贮存的硬币和纸钱都飞到老远。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你问我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答的上来！”
守明见状皱了皱眉，但语气不变。
“是么，这种事答不上来啊。”
水泥墙做完这一切后便一动不动了，直到它看到守明把手伸进书包里时才有所动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记起来了。”它喃喃道，“我是要吃掉阴阳师的，我是要去吃光所有阴阳师的……”
守明的手一顿，静静等待着下文。
“但是我的力量还不够……要更多，更多，更多的人类来填充肚子，这样才有力气去跟阴阳师打架，才能吃光所有阴阳师。”
话音刚落水泥墙的眼睛强光乍出，它二话不说猛地合拢身体两侧的双手，对准守明的脑袋就拍了过来。
“吃光所有的阴阳师！就从你这个人类小子开始！”
*
在冰蓝澄清的光罩出现在街道中心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地砖上，马路上，不远处便利店的橱窗上，全部掩映着淡漠的幽光。感官中风与尘土交织错杂的空间里，直径大约三米的结界遗世独立。
“言灵守。”
守明拉下帽子，逐渐清明的瞳孔中倒映出与这片流光溢彩一样的湖蓝色。
已经……多久都没有用过这个言灵了？时间长的他都记不太清了，似乎从京都搬到这个小镇上那年开始，他就再也没有立过一次用以防御结界。
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小镇偏远居民稀少，每天走在街上几乎见不到什么妖怪，临近傍晚或许会多一点但总的来说根本没有保持警戒的必要。
其二，也是最主要的一条——
“我来迟了，十分抱歉。”
少女从树上跃下，足尖点地带起一阵风，身上的紫色和式长裙也随之绽开收拢。她穿了不矮的木屐，身姿挺拔纤细，柔白的长发被端正束起在脑后，蓬松的狼耳于头顶轻微转动。她背后背着箭羽，在明暗昏惑的傍晚光线下，手里紧持的长弓蓄势待发。
——有式神的保护，何须自己动手。
“这就是，攻击您的妖怪么？”
狼耳少女目光如炬，浅金风暴在她的竖瞳里酝酿。
守明闻言放松了结界的强度，先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他的言灵撞飞的水泥墙，而后又略微偏头对她微笑。
“干掉它，白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