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寒》椋下归殊

3、涅槃

　　草长莺飞的晴天，花开簇簇压满了枝桠。昭昭坐在桃花树下，清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的手里托着一条袖珍的小溪。
　　溪水不是真正的溪水，而是无尽酒壶里装的元泉之水。
　　昭昭眼里光华闪动，轻声道：“就靠你了。”
　　秀气的朱唇轻启，元泉之水缓缓流向她的口中。昭昭双手结印，眼中光芒大盛，赤红的光圈渐渐浮现在她的身上。
　　忽听一声清亮的凤唳——
　　昭昭的身后，一只灵力所化的黑凤凰浴火而飞，幽深至极的羽毛宛如无尽深渊，散发着令人心折的美。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炎热起来，昭昭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火焰灼烧，巨大的疼痛让她的小脸都有些变形，额上沁满了冷汗，高温又把汗湿的衣服再次烘干。如此循环往复，痛入骨髓，昭昭却咬紧了牙不哼一声。
　　不远之地，清风过处，老树妖双手紧握，眼里满是紧张。
　　“嚯！”昭昭清喝一声，双手变换间，身上的赤红光圈越发颜色鲜艳。
　　“最后一步了！”小姑娘一咬牙，灵力涌动，身后的黑凤凰虚影更加凝实。
　　凤唳九声，声动九霄。那只黑凤凰缓缓扇动翅膀，绕着昭昭飞了几圈，然后一头飞进昭昭的身体里，四周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啊！”昭昭疼得呲牙咧嘴，秀气的眉眼里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的神魂，终于二次觉醒了。
　　不远处默默观注的老树妖也松了一口气，笑意爬上嘴角。
　　昭昭摊开右手，白皙如玉的手心上突然开出一朵素雅的白花，柔光闪动，白花不再，手心里却多了一点红痣，如指间朱砂，如滴血红妆。
　　“这就是涅槃印？”
　　昭昭好奇地伸出左手食指戳了戳那颗红痣，然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站起身来，顾不得一身狼狈，一头钻进老树妖的怀里。
　　“老头子你看见没有，我成功了！”
　　“看见了看见了，昭昭很厉害。”老树妖慈爱的一笑，伸手拭去她额上的汗。
　　“昭昭长大了，懂事了，这样，”老树妖顿了一下，“我就可以放心地把你交给他了。”
　　昭昭抬头看着他的白发，突然道：“老头子，我突然不想学法术了，我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她说得很认真，眼眸很清澈。老树妖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笑道：“我老了，不能帮昭昭遮挡风雨了。昭昭和那个人学了厉害的法术，才能更好地保护我这个老头子嘛。”
　　“好，”昭昭又笑起来，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那我就去，我要变成最厉害的人，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她挠了挠头，又道：“当然，除了我。”
　　老树妖也笑，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走，我们回家，再过几天我送你去归殊。”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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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重天，归殊山下。
　　一间酒馆，一场微雨，一个人，一袭青衫。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酒馆最靠里的地方，目光落在桌上的雕花镂空酒壶上，仿佛除了这样东西外，天生万物都与他无关。
　　身边明明没有人，他却突然开口：“当年我就看中你这个酒壶了。”
　　桌上的烛火微微跳动，他抬眸，对面已坐下了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很老了，苍老的面容在昏黄的烛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苍颜白发，正是荒岭沼泽的老树妖。却不是他的本身，来的只是一道神念。
　　老树妖笑着开口：“你也是个怪脾气，明明不喝酒，却偏偏喜欢收集酒壶。”
　　“为什么要把那只小凤凰交给我？”
　　“因为你是战神颜琛。”不败的青鸾帝君，归殊山主。普天之下，他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颜琛眯了眯眼，道：“其实天帝不一定会出手。”
　　老树妖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道：“我不相信，你心里也不信的吧。”
　　颜琛沉默了会儿，最后坚定地开口道：“我会照顾好她。”
　　“多谢。”老树妖诚挚地感谢后，突然悠悠一叹，“我很老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神魔鬼怪也不例外。很老了，所以要死了。
　　颜琛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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