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点菠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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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文恭是真的想带着徐斐见世面，逢人问起就说他是家里的小辈，结果一路走下来颇有一股太子爷的气势，他隔着半步的距离跟在那位皇帝身后，看他沉默的巡视自己继承下来的最古老的的疆土，对开国老将的担忧和规劝不置一词，他极尽残忍地否决了一位年轻探花对重修宫殿的建议。
“我是老板，只看盈利，厂子这些年入不敷出，还是外包来的划算。”中午在工厂食堂吃饭，徐斐坐在肖文恭右手边，眼前是标准的食堂大锅菜，味道和学校食堂的颇为相似，他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现在听这些人争论要不要卖掉厂子只觉得头昏眼花狗屁不通，只好时不时转动一下圆桌上的转盘，把那盆土豆红烧肉滑到自己眼前。
坐在肖文恭左手边穿着一身靛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颓然地闷了口白酒，指着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诚恳道：“工厂只是机器和技术跟不上，肖总，这些都是咱们刚招来的人才，您再给我们点时间。”
“人才？”肖文恭余光瞥了一眼嗤笑道：“本科生吧？厂子里还有钱请人才吗？”
中年男人用褪了色的袖口抹了把额头，偷偷给离着肖文恭最远的西装革履的负责人使眼色，可那位负责人正是肖文恭最早安排到工厂里来的，负责的就是在厂子无力经营的状况下给他汇报情况，现在怎么可能多说一句话？
徐斐趁着其他人窃窃私语商量主意时给自己舀了一勺土豆块，矜持地送到嘴边正准备一解腹中之饥，肖文恭用筷子敲了敲面前掉了一个豁口的玻璃酒杯：“阿斐年纪也不小了，我正想着找个地方给他历练历练，一年的时间，他要是觉得这厂子有办下去的必要今后由他负责这边，如何？”
众人把目光齐齐投向正在明目张胆偷食吃的尚未成年的徐斐，徐斐顶着各种试探的视线硬生生地放下勺子，镇定地喝了口给他准备的果汁，笑着摆手道：“你们别听肖叔叔玩笑，我才多大，负责的了一个厂子？”
肖文恭可从没有在酒桌上开玩笑的习惯，孙工，就是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抓了把稀松的油发，喘着粗气干笑两声：“肖总，咱们这儿都是群只会干粗活的愣子，小少爷来这儿历练可不合适。”
“下个季度给你们重新拟个合同，人和机器我出，徐斐必须来这儿历练，有问题？”
啪的一声，孙工面前的玻璃杯倒在了还未动过的饭碗上，他激动地望向隔着肖总坐在自己不远处的小少爷，指尖发颤地抓着餐布确认着：“肖总您认真的？”
徐斐是知道这个厂子的，肖氏发展史上写道“这家在当年颇具规模的印刷厂替肖氏最早的一批杂志和报纸期刊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工厂里亲信党派众多，各据一方蚕食着肖氏用于开疆扩土的资金和人脉，时隔多年早就成了一处虚设的名利场。想进入肖氏的普通人都要在这里经历重重选拔和站队，最后剩下的才有资格进入那栋传说中的肖氏总部大楼，而这一处早已没有了身为印刷厂应有的功能。”
肖文恭不似做伪，他也猜到这个藏污纳垢的印刷厂早晚要被他铲平捣毁，现在让他来干嘛？亲眼见证这一刻么？
同样疑惑的视线投递过去，不巧和孙工焦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两人颇为尴尬地互相点点头，然后继续望着肖文恭等待下旨。
“孙工这些年劳苦功高，阿斐过来后要好好跟着学习。”肖文恭仿佛看不到桌上从各方袭来的视线，看了眼徐斐面前那盆好不容易被偷偷挪过来的红烧肉，面无表情地转动圆盘，夹起两块芹菜放在那勺肉上面。
“这边的伙食一般，阿斐不要贪吃，不然养你一个吃穷了整个厂子孙工又要和我诉苦了。”
徐斐眼睁睁地看着肖文恭把土豆一块块拨下来，面无表情地拿出根烟，拒绝了身边孙工替他打火的打算，点着了之后默默看着他吃菜，大概桌上只有徐斐一个人还能冷静的吃下去了吧？
他是真的饿了，顶着周围人相互打手势使眼色的复杂氛围，他这个时候说一句“大家随便吃”会不会有人配合他一起动动筷子啊？肖文恭夹着烟，看他吃完了碗里的青椒，又夹给他一点菠菜，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终于替他把那句“大家随便吃吧”这话说了出来。
一顿饭把徐斐这辈子对青菜的好感全吃没了，饭后肖文恭也没提开会或者其他娱乐项目，想来其他参与这个饭局的管理者也都没心思研究玩乐，俱是互相试探着送走了这尊皇帝。
孙工腆着脸留下了徐斐的联系方式，表示随时欢迎太子爷过来检查工作，言语中的期望却不像是在欢迎他，分明在欢迎肖总莫名送来的机器和人。
“看懂了么？”回去路上，徐斐刚消化了满口的菜味儿就听到肖文恭冷声询问他。
徐斐连忙加速运转了一下脑子，老实坐直了身子把自己看出来的挑挑拣拣说出来：“肖叔叔暂时还不能卖了厂子，里面有些人不能明着废，不能暗着压，正好我年纪小位置高，帮你做这些再合适不过了。”
“你一个没开刃的钢锭，我用你杀人？”肖文恭摇摇头，徐斐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笑意，可见八九不离十，于是嘿嘿地笑着说换个方向：“那就是肖叔叔真想让我去历练历练啦？”
“你知不知道潘子涯在认识你父亲之前就在我这个厂子里当财务？”
徐斐一愣，他还真不知道，但是潘子涯当年就算在厂子里也不过是个小会计吧？
“不说这些，你先去跟着孙工熟悉熟悉，我这厂子里有些乱，不过你肯定会收拾明白。”肖文恭毫无波澜的一双眼透过后视镜直达徐斐目光深处，他感觉肖文恭话里有话又不知道这个话想说什么，只好继续乖乖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点菠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