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琅琊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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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奢侈到这种地步。”
陈杏呆滞地抚摸着墙壁，说。
手下的触感无比光滑，带着玉石特有的温润。又因旁边温泉的存在，它不论冬夏都保持着恰如其分的热度。这是一块质地不怎么珍稀的玉石，但不论怎么说体积也太异常了——整个温泉池都是由一整个玉石凿出来的，整个！
而且按地理来看，这个地方应该是没有温泉的。也就是说，还耗费了数以万计的税收把温泉引过来……是吗？
“我更坚定了打倒他的意志。对了，走的时候我们可以挖一块石头吗？就一块。”
“请放弃这种妄想。卷走了洛汗一半的国库还不够吗，可不要过分贪心哦？！”罗曼医生吐槽。
陈杏惊讶地挑眉：“咦，你在啊。话说我怎么感觉很久没见过你了，明明昨天才通过话啊？”
罗曼说：“那就是你的错觉（作者忘了）啦。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陈杏闻言，高兴地展开双臂转了一圈，靛青配朱红的裙摆绽开。
“怎么样，漂亮吗？”
虽说为了融入这个时代，迦勒底为她配备了相应的服装。但那到底是平民的衣服，用的是朴素的赭石色就不提了，连发簪都用一根筷子代替。现在，洗去灰尘，穿着华服的陈杏，第一次显示出了自己作为窈窕少女的一面。
“虽然大概不应该说，”罗曼顿了一下，道，“但我还是得说一句——你终于有点女孩子的样子了呢。”
“喂！”陈杏的脸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平时没有女孩的样子吗！”
罗曼带着冷汗马上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突然变装了啊？是因为暂时不用战斗吗？”
“恰巧相反，正是要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陈杏意味深长地说，“你也知道，我现在跟着项羽的队伍，正在前往刺杀秦始皇的途中。我现在穿的是也不是多贵重的衣裙，而是琅琊宫二等侍女的制服。”
“二等侍女，居然就穿绸缎的衣服了吗？”罗曼惊讶地问。毕竟对西方很多国家来说，丝绸是最富有的那些贵族才能享受的奢侈品。不过秦始皇立志于向天下人宣告自己的富有四海，连一个不太常来的行宫里的侍女都有绸缎穿，有金玉首饰戴。
“你的重点在哪里啊。秦始皇此次出游预定路线中，必经之路就是这座琅琊行宫。也不知项氏有什么能量，竟然能把我安插到这里做二等侍女。虽然我的等级还不足以近身皇帝……不，正是因为不能近身吧！”陈杏恍然大悟，向罗曼解释道，“项氏根本不想让我有机会碰到始皇帝，又为了表明对我的重视，所以把我安插到二等侍女的岗位。他们的心腹，有的在御膳房，有的在马厩，有的为始皇更衣。别的英灵不知道，燕青好像易容成了马夫……糟了！”
陈杏火速把手机揣进兜里，就有人推门进来。陈杏马上低头装作认真擦拭地板的样子。
“对新工作还适应吗，陈姑娘？”
陈杏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慈祥的老妇人面孔。她却皱了皱眉：“唐嬷嬷。”
“哎。”唐嬷嬷微笑着应了一声。
唐嬷嬷表面上是一个性格严肃而慈祥的老宫女，因为在这行宫资历很老，虽然是二等侍女，但是很受人尊敬，行宫里基本上没有她去不得的地方。
表象之下——
陈杏只知道她是那天茶摊上的婆婆，她应该是项梁的属下，擅长易容。至于是人类还是从者，过去的经历等等竟一概不知。她假扮一个贫苦人家的老妇人扮得惟妙惟肖，连语言、小动作、皮肤状态都没有破绽。这回扮作一个四十来岁的宫女，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言行举止都是一个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女人，谁也挑不出一丝不好。
至于陈杏怎么看出来两个女人是一个人的——那是她自己说的。
所以，唐嬷嬷越是对她温言惜语，她就越是不敢放松，但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好埋头，反复擦拭着面前这一平方米的地板。
“就算是玉石也被你擦出一个坑了。”唐嬷嬷说，“罢了，我也不多说你。我教你的简单化妆的技巧你可要学好，你自己都不知道秦始皇有没有见过你的脸，他来了之后你就不要用真面目示人了。有问题的话，就来找我吧。我身为你的教习嬷嬷，你什么时候来找我都不奇怪。”
说完，也不管陈杏在没在听，她又转身走了。走到门边，她回过头，强调似的说：“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帮忙。”
陈杏怀疑的眼光一直跟随她直到消失。
“她这是什么意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罗曼说。
更重要的是，她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和罗曼的对话？
‘契约者。’山中老人在虚空中向她示意。
‘在！’陈杏一瞬间立正站好。虽然山中老人对御主挺好说话，但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敢在人家面前放肆。大概是“长辈”的感觉太浓厚了吧，对待像老师一样的诸葛孔明，她也不怎么敢说笑的。
‘无妨，放松些，吾之契约者。汝疑惑于那妇人的用意否？无需怀疑，以吾的判断，她倾向于汝这边。汝与魔术师远程通话时，她就站在门外；刚刚两次强调有事找她，正是暗示自己偏向汝。只是她的偏心还心存犹豫，御主需要稍加回应，才能使她真正为御主效力。’
‘这样啊，您一说我马上就懂了。’陈杏恍然大悟，对看不见的山中老人露出了放松的笑容，‘多谢啦，哈桑爷爷，您的话让我一下就放松下来了。’
王哈桑：‘……’
‘为、为什么突然沉默了？’
‘吾只是……稍微有些意外。’王哈桑才不会直说刚才被惊得剑都拿不住了，他使劲回忆着那一瞬间奇怪的感觉。‘不过这称呼甚好，以后就继续这样吧。’
唔……多个孙女的感觉很奇妙啊。
埃尔梅罗二世终于忍不住吐槽了：‘陈杏，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认亲戚？’而且还把他认小了一辈，这么算下来，他是不是要叫王哈桑爸爸？
‘诶？我就表示一下对人家的敬仰和喜爱之情啦……’
突然，王哈桑抬手，用他那只常年持剑的大手摸了摸陈杏的头。‘契约者，吾不如现在就为你取来秦始皇的项上人头，如何？’
陈杏悚然一惊：‘等等，现在不行！’
‘为何？’随着王哈桑这句质问吐出，整个室内的气氛一凝。王哈桑释放出了他一直刻意遮掩的气势，那是属于一个开创了延续千年的刺客组织、将刺杀之术磨练到极致的冠位的气势。自召唤以来，为了不伤到御主，他一直收敛着。如今一今释放，沉重的空气让陈杏简直无法呼吸。‘契约者，吾不明白汝为何迟迟不出手。吾之刺杀术可以瞬间取始皇人头，即使他持有圣杯，也挡不住冠位之下的吾的告死天使。然而，你却放弃了，宁愿与其他势力虚与委蛇，也不愿拜托吾。契约者，告诉吾，这是为何？’
陈杏不觉愣住了。
她低下头，良久，又抬起。眼里闪烁着愧疚，轻声说：‘对不起……你说得对，我的选择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即使说出来会被你们骂，我也要说。其实我……不想杀秦始皇。’
‘啊，为什么？’
‘不是都下定决心了么？’
‘搞什么啊，不杀他根本没办法拿到圣杯吧！’
‘拜托，please，听我解释。好的，安静下来了，谢谢。要不要刺杀秦始皇，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圣杯在不在他那里吧？！’
埃尔梅罗二世沉稳的声音传来：‘陈姑娘是不信任在下么？在下可以发誓，当时对你所说一切为真，秦始皇确实持有圣杯。’
‘对不起，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陈杏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万一像上次那样，圣杯的操控者另有他人呢？万一杀了秦始皇也得不到圣杯呢？万一，我们跟秦始皇解释情况之后，他就自愿把圣杯给我了呢？万一……’
‘说到底，你现在还想着秦始皇的好处吗！’莫德雷德猛地提高了声音，‘就算他全国下通缉令要将我们捉住处死，就算他压榨全国人力物力满足自己的私欲，你也认为他是一个好的君王，不愿与他为敌是吗！’
‘不是的！’陈杏也高声打断了莫德雷德，几乎是尖叫一般地说道，‘我确实不想与他为敌——’
‘那是为什么，那家伙就这么有魅力？！’
‘——但那不仅仅是对他。哪怕现在站在对立面的是个乞丐，是个盗贼，我也不会对他出手的！！这不是身份的问题，说到底，我干嘛莫名其妙去杀别人啊！！’
两个人几乎是用炸雷般的声音对空咆哮，外面的人听不到任何声音，通讯内的从者却都被震的头疼欲裂。可谓余音三日，绕梁不绝。卫宫头疼地站出来劝诫：‘御主，你冷静点，不要大吼大叫；莫德雷德，我相信御主不是那个意思的，我们听她说完好吗？’
‘呼呼……好吧，我就姑且听听你怎么解释。’莫德雷德总算冷静了一点，起码态度不在是想要打人了。
陈杏也气喘吁吁，大喘了几口气，慢慢将自己的想法叙述出来。
‘好了，我们都知道秦始皇本不该活到现在，也不应该实力如此之强的。对此只有一个理由：他直接或间接持有圣杯。想要杀了他取得圣杯也是理所当然的思考回路。但是——’即使他们看不到，陈杏也竖起了食指，‘为什么我们非要用杀人的手段来达成目的呢！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么粗暴残忍了！’
卫宫听罢摇摇头说：‘御主，你太心软了。有些事情无关道义，无关正邪，只是不得不这样做而已。除了杀掉秦始皇，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拿到圣杯吗？’
‘可是……’
陈杏低迷地坐在地上。自己完全明白，想要不动刀兵获得胜利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她的人生观告诉她，绝对不可以因为想要一件东西就伤害他人。上次是敌方先出兵，自己处于正当防卫才战斗。这次……如果今次为了抢夺圣杯而杀死秦始皇的话，下次就可能为圣杯杀死别人，乃至毁灭一个集团。决不可开这种先例！
‘大概对你们这些英雄来说，我的想法确实很天真吧。但是、但是！暗杀的方法只能用于已经没有挽回的地步时，而现在还远远不到最后关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见秦始皇，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他，然后根据他的回复做决定。’
‘御主的意思是，如果他同意把圣杯交给我们自然是好的；如果不同意，那就……’
‘那就让哈桑爷爷砍掉他的头。’陈杏的脸突然变得无比冷酷。
‘我不懂有什么区别。’玛丽说，‘我敢打赌他的回复是不。’
‘区别就是告知与不告知。简单地说，让他做个明白鬼。’库丘林说，‘你啊，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天真还是残忍了，明明都给他定好死期了不是吗？’
陈杏没说话，她愣愣地看着地上，光滑的玉石映照出她的脸庞。
天真？残忍？
这其中的区别，大概是“你不该活在这世上”和“我们为了某个目的而杀死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琅琊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