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姚易

9、第八章 北漂

　　在北影厂门口认识了几个朋友，有两个接触的比较多自然关系也比较好些，他们分别叫董小帅和王龙，年龄都比我稍长两岁。董小帅中等身材，看似很壮硕的样子。王龙身材瘦削，带一副眼镜。他们都是只身一人来闯北京，这里的许多的人都是带点钱就只身来闯北京。我和董小帅还有王龙我们三人在一起从不称兄道弟，因为大家都知道只是过客朋友。相识就是朋友，离开就是过客。总有曲终人散的时候。
　　上午八点的时候，有人来找临时保安，一天九十块钱。没有几个人愿意去，除非没有了生活费而迫不得已。来招工的问我们三个人谁愿意去做，我摇摇头，董小帅也摇了摇头，而王龙愿意去做。他已经囊中羞涩了，恐怕连下一顿的饭钱都凑不够。
　　王龙走后一个小时左右，又有一个人来找一些充场人员。眼看快中午了，已经没有戏可等，在等也是徒劳无功，只是白白地浪费时间而已。于是我和董小帅一商量，最后决定去。报酬只有50元，虽然不高，总比闲着一分没有强吧。
　　我们一路二三十人，跟着那个领头人，到地铁站坐地铁，在指定地点集合。本来以为没多少人呢，可是一到地方，让我瞠目结舌，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火辣的太阳，让人皮肤灼痛，汗水涔涔。两人并排一队长龙，有序进入一个大的会展中心。一楼是产品展示，二楼是网络公司品牌宣传，三楼是会议中心。此次会议的主体就是互联网。我们一部分人被分到会议室充当台下的听众，而专家在台上滔滔不绝讲座。由于我们这些人大多文化水平不高，对互联网的电子商务也不了解，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
　　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结束，然后我们到远处的空地集合站队。人到齐后发钱，两人100元，之后散伙。
　　我和董小帅走走转转最后又回到了北影厂门口，此时天已经渐黑，昏沉的暮色如同一层细纱，披散在这繁华都市。路灯随着暮色的浓重开始明亮，橘红色的光芒开启了夜的世界。
　　我们在北影碰到了王龙，我问他：“今天怎么样？累不？”
　　“还可以吧。”王龙说，“你们今天拍戏了吗？”
　　“没有。”我说，“今天去充场了，挣了50块钱。”
　　“那也不错，起码今天的伙食费挣回来了。”王龙笑笑说。
　　“我们去饭去吧。”董小帅说，“北影厂后面有饭店还有卖馒头和饼的。”
　　于是我们三人从北影制片厂大门进入，直接从厂里面穿过。北影厂里只有几栋破旧的楼和一些树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在往里走去就是一片小区住宅，看来这块地已经开发或者正在开发。
　　我给郗娅打了个电话，想问一问她面试的怎么样了。她说等我回去在告诉我。我告诉她一会儿就回去了。
　　我们三个来到一家面馆，每人要了一碗拉面和一瓶啤酒。我们边吃边喝边抱怨。董小帅说：“他妈的，北京不好混啊。”我接话说：“由其是演艺圈。”
　　王龙扶了一下眼镜说：“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董小帅说：“听说横店不错，戏多，片酬按月结算。”
　　“北京和横店哪个机会更多些呢？”我心里有疑惑。我问。
　　“说实话机会都不多，只是横店比北京稳定。”董小帅说。
　　“哪里的群众演员都很多，都抱着成名的态度，可是成名的有几个？所以还是现实点。”王龙说，“我是先找个工作赚些钱，本来我也没打算混这行。”
　　董小帅说：“过一两个月挣些钱，我也许会去横店看看。”
　　我说：“到时候我们一起，我也想去横店看看。”
　　吃过晚饭后，我就回去了。坐在地铁上我在想，郗娅到底面试上没有，如果没有面试上我应该怎么安慰她呢！如果她面试上的话，剩下的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回到地下室，郗娅正坐在床上玩手机。我问：“吃饭了吗？”
　　“吃了。”郗娅回道。
　　“今天……面试的怎么样？”
　　郗娅喜形于色地说：“当然、面试上了。”
　　我的内心有些怅然，因为我知道我和郗娅之间的差距从此产生了。
　　“去那里拍戏啊？”我问。
　　“横店。”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
　　“那么突然啊。”我有些沮丧。
　　“是啊。”
　　“要去多长时间？”
　　“两个多月吧。”郗娅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赚到钱了，我们就不用再住地下室了。”
　　“你要保护好自己。”我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
　　“嗯，等有机会了我会和导演说，把你也弄进组的。你在北影厂等戏也等不到，你先找个工作吧，起码生活不用那么拮据。”
　　“知道了。”我点点头回道。
　　夜已深，我俩静静躺在床上，各有所思。许久，郗娅的脸突然转向我，叫道：“姚易。”我问道：“怎么啦？”郗娅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你太过于保守了？”
　　“为什么这么问。”我没太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说话。她温情而柔软的唇轻轻地落在我的唇上。轻柔允吸，缠绵悱恻，异样的酥麻瞬间蔓延全身。我感觉到了郗娅身上的灼热，朦胧中，她的俏脸更加绯红了。我的唇缓缓滑向她小巧的耳垂，又落到她的颈间辗转轻啄，最后……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郗娅就开始收拾行李。我去买了早餐，吃罢，我送郗娅到公交车上。我本想送她到剧组的筹备处，可她说：“剧组是不允许谈恋爱的，所以我没敢告诉导演问我有没有男朋友。你还是不要去了，万一被导演看见那就不好了。”
　　“那……你注意安全。”听见郗娅的话我心里很难过，但是我可以理解，毕竟机会只有一次，谁都想把握，唯恐出现一点差错。
　　郗娅走后，我除了北影厂门口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当我再次来到北影厂门口时，心里空落落的，既有怅然若失的无奈又有不知所然的忧郁。我坐在门口旁边的大树下，看着这里热闹的人群，我看不出这些人的未来包括我自己。我在想，是不是应该换一种追求梦想的方式或者放弃。目前我还没有想清楚，有些迷茫。
　　没过多长时间董小帅也来了，本以为我已经来的更晚，没想到他来的比我还晚。只是他住的比较近就在旁边的地下室，所以他来去比较方便。随后王龙也来了，他背个行李背包，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淡白的短袖，瘦弱身躯被背包压的往前躬着。
　　董小帅问：“你怎么背着行李啊？”
　　王龙取下背包放在地上，说：“无家可归了。”
　　我说：“什么叫无家可归了？你之前住在哪里啊？难道你一直没有租房子？”
　　王龙说：“我之前是住在集体公寓宿舍，上下铺，我租了一个床铺，一天三十块钱。可是现在兜里就剩下十几块了，今晚只能露宿街头了。”
　　董小帅说：“那你之前怎么不租房子啊？”
　　王龙说：“关键之前没那么多钱呀。”
　　我说：“没事儿，今晚我陪你。”
　　一天的等待并没有什么收获，我们在北影厂门口一直到晚上九点多。该吃晚饭了，我们为了省钱，买了几块钱的煎饼，又买了两个凉菜。在北影厂门口右边商店门口的一个水泥墩子摆上，董小帅又去商店买了三瓶啤酒。我们边吃边喝边聊起来。
　　热闹的北影厂门口宛如夜市，然而10点以后人就逐渐散去了，嘈杂的门口慢慢也就冷清下就来。有地方住的人都回去睡觉了，没地方住的人找地方睡觉。
　　到十点多的时候，我与王龙我们俩人来到附近的公园里，在凉亭的休息长椅上直接躺下就睡。半夜微风凄凄、蚊子嗡嗡，即使困意袭来也难以入睡。
　　皎洁的一牙勾月在夜幕繁星中显得格外的明亮。公园里夜深人静，只有虫鸣窸窣。一丝凉意的入侵，使我睡意全消。王龙倒是睡着了，但是偶尔也会醒来。
　　我在凉亭里来回走动，不时仰天望月，以此消磨时间。手机没多少电了，所以也不敢玩，偶尔看一眼时间。王龙醒来看见我站着，问道：“你怎么不睡觉啊？”
　　“睡不着啊。”我说，“又冷蚊子又多。”
　　“我包里有衣服你穿么？”
　　“有衣服当然穿了。”
　　王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件灰白色的褂子。我穿上顿时感到温暖，虽然有蚊子一直在耳边嗡嗡，但是能朦胧地眯会儿。这一夜不仅漫长而且难熬。
　　最难熬的时间终于过去，微弱的阳光蔓延开来，光茫越来越强照亮了整个大地。
　　六点天就已经大亮，我与王龙拖着沉重的步子，重新回到北影厂门口。此时这里人已经聚集。招聘保安、充场、拆迁、服务员……俨然地一个劳动市场。当然也有个别群头需要群演的。
　　王龙去做临时保安，一天一百，管吃住。我去拍戏了，报酬是六十块。这里群演的价格就是那么多，只会少不会多。群头带临着我们，我们一路有十几个人，坐地铁过了几站下，出了地铁来到一个商场附近，路边停了两辆大巴。群头让我们上去。车上已经坐着十几个人了。
　　大巴一路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左右，到达目的地。这是什么地方我还真不清楚，只知道也是个拍戏的场所吧。我本以为那么多的人肯定是拍什么大戏，不是战争戏也应该是古装剧。到这里看到的是现代设施，我茫然了。
　　所有人在大院里等候着。这群人都是青年男女，三四十人分的是七零八散。有几人围着一个小群头，我靠近。群头说：“明天有个电影拍摄，需要大量的群演，有谁要去的话在我这报下名，明天早上四点半在北影厂门口等着，到时候有大巴来接。”
　　群头问我去吗？我说去啊。这个小群头叫张斌，原来也是在北影厂门口等戏的，发现挣不到钱，自己的形象又不适合演戏，于是乎靠着自己的机智认识了几个大群头，他就做起了小群头。他经常在北影厂门口转悠和找人，所以我们都认识。
　　一直等到中午，开始发放盒饭，吃完饭就被工作人员带入一个类似演播厅的大房间里。其实今天的戏码是一场问答秀，我们坐在观众席上演台下的观众，而主演们演的是嘉宾。
　　演观众是最好演的，不需要演技，因为往那里一坐就是观众。观众只做两点就行鼓掌和附应。这一场戏拍的时间很短，不到俩小时。这一天等戏的时间比拍戏的时间长。
　　结束后我们又坐大巴车回去，在车上发钱，一人五十。虽然报酬不高，但是这一天并没干什么，跟玩似得赚到五十元。再说，来北京赚钱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一个机会。如果想挣钱，当初就不会选择这条漫漫未知的长路。
　　今天收工的早我也没回地下室，因为我住的地方离北影厂有些距离，而且早上四点还没有公交车，肯定是赶不到的，所以要是想去拍戏的话今晚只有不回去了。
　　一回到北影厂门口我就坐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黄昏的北影厂门口多了几分沉闷与颓然。我拿起手机想给郗娅打个电话，不知道她那边是什么情况，所以有点放心不下。
　　电话播通，我问：“你在那边怎么样？在剧组还适应吧？”
　　“还好，挺忙的，不过我感觉很充实。”郗娅说。
　　“你演什么角色啊？”
　　“我演了一个丫鬟，偶尔还有句台词。”
　　“导演怎么样？会不会骂人啊？”
　　“骂人也会，我总感觉他色迷迷的。”
　　“那你可要小心点，万一他打你主意怎么办！”
　　“不会吧！美女那么多还轮不到我的。再说，我也不是那种为了名利就随意出卖自己的人。”
　　“我当然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样？还在北影厂门口吗？”郗娅问。
　　“是啊，最近拍了几场戏还不错。”我说。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吧，我这一结束就回去。”郗娅说，“我先不说了，要忙了，还有一场夜戏要拍呢！挂了。”
　　“嗯好的。”挂完电话后我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一种孤独吧！
　　我又给董小帅发了个信息，告诉他明天有戏，四点钟过来。
　　两个哥们和我聊天，得知他们也无处可去，无地方可睡觉。于是我与他们结伴一起找地方睡觉。我们三个人吃过饭后，又在北影厂门口坐了一会儿，等到逐渐冷清下来，我们开始找地方睡觉。北影厂门口旁边有个天桥，在天桥的楼梯下睡了几个人。一张大木板，一双破旧肮脏的被子。那几个人睡的很香，他们无视路人，路人也无视他们，路人们似乎见怪不怪了。
　　我们三人穿过天桥来到北影厂对面。有家咖啡馆门口是木板铺成的台阶走道，地里位置挺好，就是地上有些脏，于是我去买了几张报纸，摊铺开来，我们三人并排躺下。
　　大马路上车流呼啸不止，人行道的不断有路人从我们旁边经过。有的人视若无睹，有的人侧目望之。他们不懂或者说难以理解我们会这样。难道说我们没有选择吗？不，因为这有我们的梦想。
　　半夜凉风吹，我们还都穿短袖，所以凉意袭人有些冷，而且蚊子也特别的多，叮的我浑身痒，根本无法入睡。
　　今夜感觉时间如此地缓慢，我强行自己睡去却一直睡不着，旁边的俩人却睡的如此深沉。一直熬到零晨两点，头有些晕沉，感觉很困乏很难受。我起身穿过天桥。北影厂门口左边顺着人行道往前方走不远就有一个公共厕所。我来到公共厕所，厕所里漆黑一片，好像断电了。我感觉这里面挺暖和的，我坐在一个马桶上竟然睡着了。
　　睡的有一个多小时，我醒来看时间将近四点，我起来洗了把脸去往北影厂门口，我觉得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已经有十来个人在那里等了。那两个哥们也在那里等了，他们看见我，其中一个哥们问：“你去哪了？”
　　我说：“我实在睡不着，随便走了走。”
　　从四面八方赶来，越聚越多。群头也来挑人了，总共有四个群头。我看董小帅还没来，赶紧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快点起床，在不来就晚了。
　　十分钟左右，北影厂门口来了几辆大巴车。群头们争先恐后地让自己挑选的人上车，上满了一辆就走一辆，拉的有四大车。
　　董小帅正好赶上坐的头一辆车，我坐的第三辆。我不知道去那里，更不知道要拍什么戏，只是听别人说民国时期的戏。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到达影视基地已经六点多。到那里下车就开始排队理发化妆。由于人多那些造型师就非常简单剪了下头发整了下型，然后去领服装。服装师按照每个人的气质、身形还有特点发不同的服装。我领的是长袍，换上衣服就去领早餐。在领早餐的时候我碰到懂小帅，他穿是老式西装。
　　早餐是一个鸡蛋、一个油饼和一包酸奶。听他们说这是大剧组有钱，导演是陈凯歌。
　　今天的群演特别多，几百号人，有一部分是从怀柔的大院里来的，那么多的人单单一个地方是找不来的，都是从几个地方找来的。现场乱糟糟的，副导演比较有礼貌地称我们这些群演为老师。
　　四人一排地成一条长队，在现场工作人员和副导演的安排下，有序地进入片场——一个大型的民国时期的戏剧场。
　　能容纳几百人的剧场瞬间被填满，这次又是演观众，鼓掌喝彩。今天的主演是王宝强，他已是北漂群演心中的偶像与楷模。他演的是一位到戏剧院看戏的观众。我离他并不太远，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一位明星。然而他拍了一个镜头就走了。其实我感觉他没什么特别的，个子不高，长相也并出众，但是人家确实成功了，而且是非常的成功。他之所以成功靠的是什么？坚韧不拔的毅力？还是不懈的努力？当然我们可以自我地安慰地说是人家机遇好。所以许多人都在幻想也能有王宝强的那种机遇。
　　董小帅说：“等一会儿拍完这场戏我要跟王宝强拍张合照！”
　　我说：“明星一般可不会轻易和人合照的。不信你试试。”
　　拍摄结束时，没在看见王宝强，应该是拍完他的镜头就离开了吧，所以董小帅想和明星合照的希望落空了。我们这些人吃完晚饭后，就坐上大巴车，司机把我们送到了北影厂门口。等群头发完钱，所有的人四处而散。
　　我已经两天都没有休息好，所以我要回去好好地睡一觉。回到地下室已经十点，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明知道有些晚，去了也没有戏拍了，但是我还是选择去了，这逐渐成为了一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