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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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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们来到北三环蓟门桥东路北,赫赫有名的“北京电影制片厂”。在北影厂门口聚集着一大群在那里等待各剧组随时召唤的“群众演员”。虽然大门老旧破落,里面也已经拆迁,但门口却热闹非凡。
大门顶上有个弧形大木牌,写着“欢度佳节”四个大字,还有三个劳动人民雕像屹立在上面,由此可见创建年代之久。在大门右侧小门左侧的水泥方柱上,镶钉着一个小长方形的牌子,牌子上写着“北京电影制片厂”七个小字。
大门口两侧的人群或站着或蹲着或坐着,前边人行道的树荫下也有很多人,天桥底下还住的有人。这些人形形色色,有道骨仙风、矍铄风姿的老人;有衣衫邋遢、游手好闲的中年人;有背井离乡、初来咋到的年轻人。大多是男的,女的只是寥寥无几,长的也都不怎么好看,年纪大的多些。他们这些人无所事事,在大门口来回游荡,还有些围坐一堆打牌,聊天。有的人衣衫褴褛,行为怪异,光膀赤裸,毫无形象而言。
我和郗娅站在北影厂门口旁边的人行道,扎堆在这些人群中。我发现很多的人侧目而视地看向我们,准确地说应该是看向郗娅。可能是因为北影厂好久没有来过美女了吧,都是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竟然有人上前左一句右一句的和郗娅搭讪,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当一辆轿车停靠在路边时,这些人的注意力突然转移,马上蜂拥围向车边。等车里的人下了车,这些人争先恐后地问:“要演员么?要演员么?……”当那人说不招演员招保安时,所有围簇的人群一哄而散,又恢复了原态。
一天的等待并无收获,只见有人来招临时保安和服务员的,并没有见剧组过来找演员的。一直等到天黑,这里的人群还未散去,依然热闹不凡。有些人逗留是希望有夜戏可拍,可是几乎没戏,还有些人其实是无地方可去,有点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今天只是对北影厂有个了解。这里等戏的人很多,戏却很少,北影厂已经搬迁没有了当年的气势与辉煌,但是它依然声名远播,影响力不减当年,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我和郗娅一整天都在听那些老人家们或者说是老前辈们的侃侃而谈,有些老前辈自带板凳和折叠椅,拿着茶杯,坐在树荫下,轻摇一把纸扇,讲述自己的演绎经历和辉煌历史。他说他演过什么什么的电视剧,他说他客串过什么什么的角色。他们说起这些感到很自豪。有些人还随身携带着简历,里面是个人资料和一些剧照。
那些老前辈们天一黑也都回家了,他们大多只是热爱演戏,并非把演戏当作职业。而剩下的就是怀揣明星梦的年青人了。
晚上九点基本就不会在有戏了,所以我们决定回去。正当我们要走的时候,一个矮个子青年男子走到我们面前,“明天有个戏,你们去不去,要去的话我记一下名字,明天早上八点在这里集合。”他说。
“什么戏?”郗娅问。
“古代戏。”
“一天多少钱?”我问。
“60。”
郗娅转脸对我说:“那我们就去吧。”
我有点犹豫,怕在遇上骗子,但是我一想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等戏么,如今有戏却犹豫了起来。
“去不去啊?”那人催促道。
“去。”我回道。本想着明天再看看情况呢。
在我们报名的时候,一些敏锐的人已经查觉并围了上来,然后开始争先恐后地问道:“还要人吗?……”
那人记录了几个人后就离开了。听这里的人说那人是个群头。通常会有很多小群头都会来这里找群演。他们一般给群演的报酬六十元左右,有时甚至还低。至于剧组给他们多少钱不得而知,但是剧组肯定是按人数结算的,一个人不低于一百元也许会更高。可是层层的剥削真正到群演手里的钱少的可怜。
次日,我们提前到达北影厂门口,在我们来的时候路过北京电影学院,突然涌出一丝感伤。每个有演员梦的人所向往憧憬的学院之一,这所学院走出了太多的明星。能考进这所学院也就意味着敲响了演艺圈的大门,不像我们这些群众演员,只在演艺圈外打个酱油,都欲进无门。我开始有些羡慕北影的学生了。
一大早,北影厂门口就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人。快到八点的时候,昨晚的那个群头过来了。好多人围上了他,仿佛来的是某位明星。他点了几个昨晚记的一些人的名字,其中就有我和郗娅的。我们一行几个人,有六个男生和三个女生,跟着群头上了一辆客车,车上坐着有十几人,不知道群头在哪里找的,女生比较多一些。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到达怀柔的影视城,以明清为背景的拍摄地。我演士兵,郗娅演宫女。怀柔,这个老地方,再次来到这里,所扮演的角色还是那个角色,身份没有变,变的只是处境。
这里的影视基地里所用的群演大多都是出自群演大院,只有少数是来自北京市的。
一场戏拍到下午六点结束。在临走的时候,副导演突然走了过来,到我和郗娅的面前。问郗娅叫什么名字,说过一段时间需要一个跟组女演员,问郗娅愿不愿意去。郗娅当然愿意,简直求之不得呢。然后他留下了郗娅的手机号码,说等通知。
我问:“需不需要男演员?”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暂时不要。等需要的时候我在通知你。”
我有些失落感,但很快就变的释然了。女的本来就比男的机会多,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只是不知道这次算不算是个机会,都说演艺圈很乱,到处都是陷阱圈套,怕的是陷入其中。我希望这次是个机会,如果真是个机会的话,要是郗娅能去,也不枉她为梦想的一番执着。而我相信总会有属于我的机会。
剧组的车直接把我们从北影厂门口来的这些人又送回了那里,在北影厂门口下车的时候,群头每人发了六十块钱,也就是今天的报酬。天已经黑了,于是我和郗娅就坐地铁回地下室。在地铁上郗娅叹了一口气说:“也不知道那个副导演说的到底靠不靠谱。”
“应该靠谱,毕竟是个大剧组。”我说,“要不我们明天在去影视公司面试个试试。”
“很多公司都是假的,真的公司要求也高。”
“让交钱的话我们就走。”我说,“去试试吧,万一碰上幸运之神被那个公司看上呢,那将会少走许多弯路。”
“那样的机会就跟买彩票一样,太渺茫。”
“如果你买彩票的话还有机会中奖,那怕是千万分之一,也是几率啊。可是你不买的话,那就连几率都没有。”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那就听你的吧,碰碰运气,反正也没什么戏。”郗娅说。
说实话我存有侥幸心理,总是感觉万一可以呢!其实呢,我自己也没把握。可是如果不去试试,心里又会感到有些不甘和后悔。机会总会有,就看能不能碰上。当自己不知道什么才是机会的时候,只能心存侥幸地去探试;当期待的机会还没未到来的时候,只有时刻准备着。
晚上睡觉前我上网查看了一些影视公司招收艺人的信息。网上的信息浩若烟海,有很多假的信息,有些是骗子公司。而那些知名的大影视公司又不轻易地招收,像我们没有名气、背景、人脉、钱,也有没什么突出或者惊人的才艺,也不是“北影”、“上戏”的班科出身,去大公司面试有点不现实。
经过几番的筛选,找了三家公司,我觉得有些真实性,但是我并不确定就一定真实。心里想,如果让乱收费和上次一样那就直接走。骗子太多,让人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圈套,所以只好谨慎并提高警惕。
第二天,我分别打电话给那三家公司,说是面试的。然后他们给我发了过来。按照时间来算今天可以面试两家,上午一家,下午一家,剩下的一家可以明天在去。
去的第一家公司在一个大厦里,里面的装簧时尚,有美女前台。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给我们倒了两杯水,然后给我们表格让我们填写。她问我们为什么要做演员和一些基本情况。最后才是关键,她说必须交纳一些费用。
本来我们就已经没钱了,就是有在不完全了解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就交。她让交纳的费用说的很明确也很直白。高昂的培训费,是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支付的。我们无法确定这家公司的真实度,我们赌不起的。最后我们只得说,回去考虑考虑。
下午去的第二家公司,在一个小区里,一室一厅的房子,我进小区时的第一感觉就是不真实。走进公司后,我愕然了,因为我发现这和我初来北京时所去的第一家公司几乎一模一样,房子的装簧、陈设、模式与之完全相似。由于太过相似,所以我看到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家骗子公司。
前台给了我们两张表格让我们坐在一边填写。郗娅也一定看出了端倪,填资料的时候她皱起眉头,对我摇摇头。她小声对我咕哝道:“假的,骗子。”我低声回道:“我知道。就当这是一场戏吧。”我们满怀的希望就此破灭,而我们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拆穿,只能把戏演完,把面试程序走完。
这次面试我们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也就二十一二的样子。总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给人一种虚伪的感觉。面试程序都是相同的,先填写表格,然后介绍情况。
她说完之后,我问:“需要交纳什么费用吗?”
她笑着说:“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有公司向你们收费吗?”
“不是,我只是随便问一下。”我说。
她说:“我们公司是不收费别的费用的,但是我们要给你们办影视基地出入证,需要你们每人交纳600元的费用,入职满三个月后钱就会退给你们。”
“住在哪里啊?”我试探性地问。
“怀柔或者八一厂附近,到时候统一安排。”
一听到这两个地方,我们就知道又会是去“群演大院”的,毕竟都经历过。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郗娅说,“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你们说是不收任何费用的,所以我们也没带多少钱。”
那美女问:“那你们带了多少钱?”
“只有几十块钱。”我说。
“几十块太少了。”那位美女笑笑说,“如果你们实在是经济困难的话,你们可以先交二百。”
“那我们回去拿钱,明天在过来交钱,行吧?”郗娅说。
“那样也行。”面试员说,“你们如果明天来的话可以把行李一块带来,当天就能安排宿舍的。”
我们点头表示同意,然后面试结束。我们离开办公室,又一个女孩被叫进办公室进行所谓的“面试”。大厅里还有两个差不多二十岁左右的男生在填表格。
我发现这里的工作人员不断地在打电话,我想他们可能是负责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然后接听面试人的电话。在电话里他们通常以老师自居骗人来此面试。他们不会告诉你他的名子,只告诉你他姓什么。等面试的时候,填表格就会有一栏要填写介绍人,只写上姓即可,比如某老师之类的,然后写上介绍人的手机号码。
到此面试的有些人带有行李,想必是刚来北京的,就和我刚来北京时一样,不谙其中的“潜规则”。之所以选择骗外地人就因为他们势单力薄,即使被骗大多人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忍气吞声,毕竟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没有抗争的能力和资本,所以这些骗子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和肆无忌惮。我当初的遭遇不正是如此么!
因为遭遇过,所以不会在重蹈复辙。
我们离开后直接坐车回去了,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也没有必要再去北影厂门口等戏,况且也没戏了。
在路上郗娅没说什么,似乎她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其实我们都知道没那么容易,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上天会眷顾。明知不可能还要为之,是应该说执迷不悟呢!还是好高骛远呢?!
在公交车上我说:“以后在也不去公司了,都是骗子。想走捷径似乎不太可能了,还是脚踏实地的走吧,如果有明星命,早晚会成功,到时候就会有公司主动签的,如果没有那个命,一味地强求只会让自己更落魄。”
“就是找到真的影视公司,一没特长、二没背景、三没钱的人家凭什么签我们呢?!”郗娅说。
我哑口无言,因为她说的对,所以我没什么可辩驳的。是我太天真了,把一切想的太简单。
公交车驶过一站又一站,上车下车,人似乎总也拉不完。人生恰如坐公交车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到达的站点,到站了下车,该上车的上车,最怕的就是该上车的时候没上车,该下车的时候忘记了下车。
第二天,我没在去另一家公司面试。于其说我放弃了,不如说我有自知知明。
我们又一次来到北影厂门口等戏。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炎热,焦灼的阳光刺痛皮肤。这里的人还是那么地多,在门口的大树下聚集了一些人,我们凑了过去,是群头在找录制某综艺节日的现场观众。群头说要录三个多小时,酬劳是四十块钱。如此低的价钱,依然有许多人争相恐后地去。
郗娅想去,而我不想去,我觉得在观众席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看着无聊的节日录制,还要随声附和,感觉很虚假和作作。正好人家也在要一个人就够了,于是郗娅去了我没去。
本来以为今天要一无所获,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我坐在门口左边大树下的路牙子上,爬在膝盖上睡觉。一个人拍了我一下,我抬头睁开惺忪的眼,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的。她问:“你是演员吗?”我说:“是的。”
“拍戏去不去?”女导演问。
“去啊。”我回道。
她又找了两个男生,连我一共三个人。我们跟着女导演来到一家咖啡厅。是现代戏,拍的应该是一部微电影。他们的设备比较简陋,拍摄所用的是普通摄像机而不是高清摄影机。
女导演让我们三个人坐在一旁等一会儿,她安排布置、调试、主演化装。主演是两个在校大学生,应该是学表演系的,长相清纯漂亮。在旁边等候的还有一对母女是临时演员,听这位母亲说,孩子放假了,带她来体验一下。小女孩年龄并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样子。
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开始,我们从北影厂门口来的三个人聊了一会儿。本来在北影厂门口也常见,已经混的脸熟了,如今又在一起拍戏,聊着聊着自然也就成了朋友。
下午咖啡厅的客人并不是很多,而我们就是演客人,其实也不用演,往那里一坐,两个人相对假装聊天,没有任何要求。女导演还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白水。我们几个人分两桌坐,而这一坐又是一个多小时,看着主要演员们的表演。
五点多的时候,女导演拿出150元,让我们三个人分。我们每人分得50元。感觉还不错,也没做什么,时间也不长,五十快钱不少了,比闲着一分钱没有强。
分完钱后告别了他们两人,我直接回地下室了。回到地下室天已经黑了,而郗娅早就已经回来了。我问她:“今天怎么样?”
“还好。”郗娅说,“你今天等到戏了吗?”
“等到了,拍了一场现代戏,挣了50块钱。”我说。
“上次留我电话的那个副导演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剧组正在招演员,让我去面试。”
“会不会是骗子啊!”
“不会吧!”郗娅说,“你也见过他们的剧组,挺正规的。”
“那什么时候去面试啊?”
“明天上午。”
“我明天陪你去吧。”
“我自己就行,只是去面个试,不知道行不行呢!天那么热不需要两个人都顶着大太阳东奔西跑的。”郗娅说。
“那好吧。”
次日,郗娅收拾打扮了一番去面试,而我继续去北影厂门口渺茫地等待。走的时候我叮咛道:“如果他们以各种名义收费的话,那就是骗子,可不要在上当了。”
“放心吧,我知道的。”郗娅说。
我来到北影厂门口。这里热闹场面背后却是凄凉萧条,许多人的梦想都寄托在这个只留其名而没有任何机会的地方,这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北影制片厂了。
这里有些人已经沦为了流浪汉,没地方可住,每夜不是露宿街头就是在公园里和天桥下,还有的去附近的肯德基。夏天还好,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不知道他们冬天是如何度过的。每天就这样游手好闲地等着,实在迫不得已才干个零时工,挣个一百多块钱,够好几天的饭钱。
从北影厂门口路过的路人,他们以厌恶睥睨的眼光看我们,远远避之。他们会质疑我们这些人的梦想,会嘲笑我们的行为,更会藐视我们的人格。那又如何?每个人实现梦想的方式不一样,不代表我们就低人一等。不过也确实有个别人的行为让人厌恶,不值得尊重,那些个别人来这里不是为了梦想,而是混吃等死。毕竟北影厂门口也算是个鱼龙混杂之地,自然什么的人都有,难免会有些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