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姚易

3、第二章 拍戏

　　来到这里五天了，一直闲着，每日除了睡就是吃，百无聊赖。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在闲着，只有极少或者说个别人偶尔被叫去拍戏。我非常好奇拍戏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过程。在来到这里第二天的时候，我就问陈主任什么时候去拍戏。他说，等通知。
　　这里每天都有新人来，都是由市里往这里输送的，好像永远都招不够人，而且似乎没有招收标准，年龄也没有界线。很多人都是稀里糊涂来到这里的，当等明白过来时后悔不已。也不断有人悄悄地离开，可能——也许知道某种真相了吧！
　　我在这里几天的时间，慢慢地熟识起来，经过侧面打探询问一些人，才知道这里很多是新人，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来北京，然后直接被送来到了这里，很少有人超过一个月的。对于这里的情况很多人也是不了解，或者说了解的只是片面。当然，也有在这里很长时间的人，不过有些人不愿多说。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这只是一个群演大院。虽然与面试时所讲的落差很大，但并不是什么传销或制毒的黑窝点，这让我有一丝的宽慰。然而这里是否合法还有待考证——不过这里似乎隐藏着很多的秘密，我能感觉得到。
　　我所在的这一个大院分为两家，每家都有管理者，虽然共用一个院子，之间却互不干涉。当然，幕后老板应该是一个人。据说这样大院怀柔有很多，而这里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等到每次有戏需要大量群演时，每家的管理者就会在自己所管的大院里抽取一些人，并带着挑选的人前往拍戏的片场，而这些人俗称为“群演”。
　　和我同一天来的住在我下铺的那个人叫穆文强，是一位大学生，带着一副近视眼镜，身高一米七，比我矮两公分，年龄却比我大两岁。我们慢慢认识并成为了朋友。据穆文强说，他应聘的是后期的平面，交了1800块。如今也被发配到这里，他不明白也很疑惑。
　　我等的很着急，实在忍不住问陈主任：“陈主任，什么时候才有戏呀？”
　　“快了，等通知吧。”陈主任笑着说。
　　我只得悻悻作罢。
　　吃罢午饭后，我躺在床上准备午睡。正值六月天，天气十分炎热，大厅宿舍里闷热的根本让人难以沉睡。旁边床铺的人出去玩了，大厅宿舍里只剩下我和穆文强。我辗转反侧，趴在床上，朝下看下铺的穆文强，他拿着一把纸扇，悠闲地扇着扇子玩着手机。
　　我说：“每天这么闲着，太无聊了。”
　　穆文强微嗔地说：“你说，这每天算什么呀！真后悔来这儿。”
　　“那你怎么不走啊？”我半打趣的说。
　　“走？”穆文强愤愤地说，“那岂不亏死了，1800不是白交了。过一个月看看什么情况吧，看看到底能发多少工资。”
　　“也只有这样了。”我说。
　　话音刚落，陈主任上楼，走到我们床前，说：“姚易，穆文强，一会儿你们俩跟着王主任去中影基地录节目吧。”
　　五天了，这是第一次出勤，有点小激动。我们起床，下楼，来到大院。此时是下午一点多，火辣辣的太阳，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度，所以大院里没人，显得很安静。
　　王主任带我们来到中影基地大门口。从大院到中影基地的距离并不太远，步行不过十几分钟而已。中影基地门口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男男女女的大约有四五十人。他们都是从几个大院里抽取的，各自的管理者带着各自的人，聚集一起，然后在统一安排。
　　我很疑惑这么多人要干什么？到底录什么节目？我只在电视上看到很多节目，并不知道节目是怎么录制的，所以我很好奇。
　　我们这些人排好长队，跟随着领头人往基地里面循序渐进，在一个录制房前停下，领头人让我们等一会儿，并叮嘱我们不要乱跑。我们这些人等的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炎热的天气，使我口干舌燥，热汗直冒，溻透我的T恤。所有人都开始有些焦躁。
　　终于领头人开始发话，说：“准备进场。”我们排成一队依次渐进。我们随便挑选了场内位置，等到人员到齐选完，现场导演又简单地调换了一下位置才算坐定。
　　现场负责人说：“我说几项纪律，一、节目开录现场人员不能随意走动，不能交头接耳；二、手机一定要调振动或调静音；三、不能随意拍照，否则要没收手机。”
　　等负责人讲完，过了几分钟，灯光调试完成，节目录制开始。节目主持人是高亚麟，因为我看过《家有儿女》这部电视剧，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节目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娱乐性，只是一个问答节目，男女嘉宾和主持人之间偶尔有语言上的诙谐与调侃而已，有些枯燥无聊。我们这些观众的唯一作用就是鼓鼓掌，偶尔随声附和一下。
　　这场节目录了三四个小时，一段一段的录，调试，中间停顿休息，总之与电视上所看到的差别很大，我不由感慨道：“原来节目是这样形成的呀！太假了。”电视上播放的时候不过三四十分钟而已，而且非常的流畅。
　　在我旁边坐着一位女生，清纯漂亮，一袭长发披肩，我总能闻见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我斜眼看了一眼，总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节目录到六点终于录完，我们出了录制房，开始排队领取晚饭。晚饭是盒饭：一盒米饭、四个菜有荤有素另加一个馒头，旁边还有汤，还不错比大院的伙食强到天上了。
　　吃完饭后各回各家。王主任把我们送到就已经回去，告诉我和穆文强录完节目自己回去。人群出了中影后四散而去，我没在看见那个女生，不知道她是哪个大院的。
　　走在路上我说：“原来节目里面的观众是顾得托呀，我曾经以为当观众现场看还要报名交钱呢！”
　　“你愿意花钱看这么无聊的录制呀。”穆文强笑着说。
　　“说的也对。”我说，“今天我看到一个美女，就坐在我旁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敢问她的□□号。”我叹了一口气说。
　　“等以后说不定还会碰到的。”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个大院。”我感叹道。
　　“应该不少。”穆文强说，“不过他们应该是一体的吧。”
　　我点头道：“很有可能。”
　　晚上，一天的燥热逐渐退去，开始凉快起来，但是宿舍里依然有些闷热。外面一丝丝的清风，凉爽而又舒服，所以好多人都在大院里。我们这“家”的人围着电视机看电视剧，而邻居“家”的人坐在两条长椅上，有的聊天有的玩手机，说实话，美女不少。我看见了录节目时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生，文静地哪里坐着在玩手机。我说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原来是旁边家的。
　　到了九点多的时候，邻居家的人开始集合，点名，训话，结束后全部回宿舍。我看到他们的管理者是几个年轻人，都是一副痞样，有的人还有纹身。
　　我们这边的管理没有那边的严格，陈主任对我们还是比较宽松的，应该说比较人性化吧。很晚了，很多人都已经回宿舍了，我也要准备回去休息了。刚起身，我看到那边的一个年轻的管理者，领着一个漂亮的姑娘往外走，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穿着性感。他们一副暧昧亲热的样子，走着搂搂抱抱的。
　　我嘟哝了一句：“这也太招摇了吧，一点都不避讳啊！”
　　又过了两天才开始真正的有戏。我们一路几人按照陈主任说的时间去往中影门口集合。我们一路几人到达中影门口是早上六点，此时已经聚集了几十人，几乎都是男生。每一家站一队，由管理者领着，我们这队由那个瘦瘦带着黄金项链的男人带领。我刚来的时候在陈主任宿舍里见过一次，听人叫他龙老师。
　　等了几分钟，来了两辆大客车，我们依队上了车。车开始行驶，行驶了一个小时左右，到达拍摄现场。我们下了车，我看到这是一片树林，很大的一片树林。至于拍什么，怎么拍我一无所知。
　　下了车的我们排好队，领取早饭，早饭是几根油条、一个油饼、一个鸡蛋。吃完早饭后，开始领取服装，有日本兵服和土匪服。我和穆文强发的是一套日本兵服。我心想，这肯定要演鬼子呀！旁边一堆破旧、污浊、肮脏的日本军鞋，服装管理让我们自己挑选。我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不是大就是小，而且还没有成双的，都是单只。穆文强也在一边翻找，我问：“找到合适的吗？”
　　“没有。”他翻找着说。“根本就没能穿的。”
　　领头人开始催促。
　　我说：“找一双凑合穿吧。”
　　我找了一双大小不一的鞋穿上。穆文强也随便找了一双，所有人也随便找了一双穿上。等服装换好，穿日本兵服的站一队，穿土匪服的站一队。衣服穿的都是歪七八扭的，而且穿日本兵服的要比穿土匪服的多两倍。然后开始领道具，先是领枪，老式日本兵用的“三八大盖”，不过是假枪，都是木头做的，形状很逼真。又领了皮带，皮带上挂着弹盒，是空的。
　　领完道具后，副导演领着我们往片场，而大院的管理者在一旁休息，等我们结束。
　　副导演把我们这些人带到片场，整顿了一下队形，又让人帮我们整理了一下服装，简单地训练了几下，说：“先原地原地休息一下吧。”我看到有些人扛着摄像机，拿着道具，在布置现场。我并不知道要拍什么戏，不过是战争戏毋庸置疑了。
　　这是一场土匪伏击日本兵的戏码，分镜头拍摄。扮演土匪的人被安排到土山上与主演一起，而我们站在一条有些坑洼坎坷的土路上。等现场布置完成后，副导演先给我们这些扮演日本兵的讲戏。其实我们要做的很简单无非是列队而行，穿过镜头，没有台词，没有特写。
　　我们列队整齐穿过镜头，来回好几次，导演才说OK，然后我们休息。接着转拍山上土匪和主演的镜头，我们在一边坐着看他们的拍摄。
　　我拿着那把假枪，坐在一旁，我对穆文强说：“原来拍戏是这样的呀。没想到第一次演戏就演日本鬼子，要是让我的朋友知道了岂不笑话。”
　　“群演能演什么无非就是路人甲兵丁乙。”穆文强闻闻衣服说，“就是群演的衣服太脏了。”
　　我拿起枪说：“我以为枪用的是空包弹呢，没想到这枪也太假了吧，只是个样子。”
　　“大多都是后期做的，所以不论拍电视还是电影，都离不开后期，后期很重要。”
　　我笑笑说：“原来如此，你还懂点啊！”
　　“我学的就是电脑，面试的就是后期。” 穆文强拿出手机说，“算了不提了，气人！来，先给我拍张照片。”
　　我说：“演个日本鬼子有什么好照的，不怕家人或朋友笑话啊！”
　　穆文强说：“好歹是第一次演戏么，就当留个纪念。”
　　我接过他的手机，说：“好吧。等会也给我照张，我也留个纪念。”
　　我给他照了几张，又让他也给我照了几张，我看了一下我的照片，说实话真的不太好看。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副导演通知我们鬼子兵准备。镜头要拍双方战斗戏，分镜头拍鬼子兵遭遇伏击。副导演安排几个人等火炮一响演死人，我也在其中。演死人说轻松也非常的轻松，往地上一躺，一切事不关己，一动不动；说不轻松也非常的难熬，一动不动的，地上又脏，又有小石子硌得慌。
　　导演在一旁看着显示器，导演不说过，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曾经以为拍戏是一个整体流程，没想一段一个镜头数个分镜头拼凑而成。所有的镜头与特写都围绕着主演，而群演只不过是陪衬。虽然不一定能看到脸，但是身影也是极其地重要，哪怕是恍惚镜头。
　　我躺在地上看到了男一号和女一号以及男二男三的对戏，我并太熟悉这些演员，只是有一点印象。我的判断是三线明星或者说只是小有名气还不能算明星的演员。
　　天气炎热哪怕有树荫，依然汗流不止，一到镜头结束，我们这些人就要到饮水处补充一下水分。几场戏下来，已经晌午偏西了。导演喊放饭，才开始放饭，我们排队领取盒饭。所有群演拿着盒饭坐在地上，有的蹲着，猛一看有点时代感，真的有点像鬼子进村。
　　那些主演的待遇就非常的好，有遮阳棚，有折叠椅，有西瓜。有名气就是不一样，做明星就是好，所有人对他们都是毕恭毕敬的，巴结他们，上到导演下到场工。有些明星名气越大也就越高傲，有的会目中无人不可一世，有的会耍大牌摆架子。总之，明星从来体会不到群演的心酸，他们只会用睥睨的眼光看待我们这些下层人。他们得到了一切的鲜花名利，而我们得到的只不过是卑微。
　　刚吃过饭导演就喊开工。下午的戏主演们的对戏比较多，群演的戏很少，只是偶尔补个镜头。我们这些人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拍摄。
　　下午三点多拍摄结束，我们交了道具和服装后，一家一队站好，领头人说上车，我们才上车。一天的拍摄就这样结束，整个过程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挑战和演技的表现。总之一句话，一切行动听指挥。我总算明白招人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标准，因为群演不需要标准。
　　坐在车上，我翻看手机相册，看着自己穿着鬼子服的照片，觉得好笑，这是我的第一个角色。看了一遍后，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了删除键。那么难看的照片，没什么可留念的。
　　回到大院天还没有黑，我走过大门的时候，正巧碰到她。我与她擦肩而过，没有寒暄，陌生无言，只留下那淡淡的幽香和望尘莫及的背影。我望着她的远去倩影，曼妙的身姿让我如痴如醉。我对莫文强说：“如果我能追到她就好了。”
　　“那就追呀！”穆文强笑笑说。
　　“那你帮我要□□号吧！”我殷勤地说。
　　“自己要去。”穆文强摇摇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