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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同上书房 ...

  •   对于府上两个小公子之间的暗涌,还是齐王最有办法。当天,齐王就和蘩澈打了招呼:“澈儿,父王考虑你的功课,你现在在学《周语》,已经快赶上离儿的进度了,你们年龄相仿,前些日子父王怕你跟不上夫子的进度,才单独教你。现如今你可以和离儿一起学习。你们兄弟在功课上也好互相照应。”
      同时又对杜离耳提面命:“说了不许再用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去吓弟弟们。再有一次,莫要怪为父亲自收拾你。”看了看一脸委屈,欲言又止的长子,威严的齐王忍不住抚了抚额。这熊孩子到底随了谁了。他和苏尧都算是性格严谨且不苟言笑之人,杜离这时而正经,时而跳脱的性子倒是和叶芨有几分相似。想起那个女子,齐王眉间不禁一皱。随即又像想起什么,眉间舒展开来。
      杜离谨记父王的教诲,可是还是有几分淡淡的委屈。杜离这阵子经常在甘露院玩耍,蘩澈年龄和他相仿,粉雕玉琢又乖巧可爱,且颇有礼数,对他也很尊敬。这让杜离作为长子的使命感爆棚。开始的那些不亲近早就被一腔的怜爱代替,于是杜离把新来的弟弟划拉到自己领地中,世子这么琢磨着,然后将自己的心爱大白送给了二弟。就这么,没有然后了。
      世子不笨,相反很聪明,怎么能察觉不来小孩的疏远和躲避,这让世子升起淡淡的忧伤。比他每次给阜儿看宝贝却把阜儿弄哭的郁闷还要强烈一点点。世子四十五度望天,难道大白真的不可爱吗?(世子你的关注点在哪里?)
      次日,杜离去上早课。便发现了二弟已经早就到了。一张小脸很正经,坐的端端正正。世子眼睛一亮,看来父王说他以后可以不用一个人学功课是真的。
      蘩澈看着哥哥一张无比纯真的脸,后背一寒。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兄长安好。”
      杜离心情很好,还了礼二人入座。
      王府的夫子,姓陈,名箴。已经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但是颇有精神。他是进士出身,景泰十三年的榜眼。原是翰林编修,曾官至二品的当世大儒。经世学问上自不必说,为官为政也颇有经验,后随齐王来到雍州,为齐王打理庶务,很得齐王信任。世子启蒙便请了他做夫子。
      陈箴看了一眼下面坐的端正的二公子,心中还算满意,起码很懂礼数。
      “今日,我们来讲鲁语中的《展禽论祭爰居非政之宜》,世子,昨日我布下功课,今日可把本篇背熟了?”
      杜离点点头,能不背熟吗?功课上一偷懒,这老头就告到父王那里,父王对他在功课还算宽泛,只是自他满八岁起,他便要旁听偏殿议事了,父王往往对他在这方面颇多要求,但是功课上错误,就怕母妃知道,那杜离真是没好日子过了。母妃对他的其他事情很少计较,也不禁止他在王府里胡乱捯饬,但是功课上却要求严格。昨夜早已把夫子要求的篇章背下来了。
      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外三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曰“越哉。臧孙之为政!夫祭,国之大节也,而节,政之所成也,故慎制祀以为国典,今无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
      夫圣王之制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杆大患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昔烈山氏……
      (海鸟名叫爰居,栖止于鲁国东门之外,达三日之久,臧文仲让国人祭祀海鸟。展禽却说:真是逾越,臧文仲他竟然这样处理政事,祭祀是国家的重大制度,而制度,是成功处理政务的保证。因此要慎重的制定祭祀制度以作为国家的大典。如今无缘无故就增加祭祀海鸟为祭祀典礼,这不是处理政事的适宜方法。)
      世子的声音清越,音色纯正。背起文章来有种说不出的韵律。夫子点头,对杜离的态度还算满意。
      蘩澈听得入迷,这篇《爰居》,他曾翻到过,对其中的意思总是一知半解。没等到学习后面的文章,他便离开了舒州。离开了那个笑容腼腆的夫子。
      等杜离背完,陈箴便翻开了书,眼神一瞟,底下的齐王次子,穿着天蓝色的衣服,景云纹勾勒的衣襟,袖脚,隐隐透着华美。一双酷似齐王的眼睛满满写着求知。陈箴捋了捋胡须,心中的使命感突然有了。做一个好的老师,非常期待有很好的学生啊。
      “爰居,本是仙山之鸟,传说中才有的神鸟,最早出自于《山海经》。”
      等早课上完,蘩澈还留在桌前翻着这篇文章,并把其中的讲解和僻词的批注,一一整理。誊抄在一本新的《周语》之上。蘩澈非常喜欢看书,他过生辰的时候,娘亲和舅舅会为他准备礼物,他最喜欢的莫过于是舅舅从各地搜罗来的古籍善本,他还很小,尽管识字却未必知晓其中的深意,但是却依然喜欢时时翻看,拿着不懂的地方缠着大人问东问西。
      杜离以前从来不肯在授意阁里多呆,早课一结束,溜得比谁都快。虽然府中也就他一个学生。陈箴每次看着世子绝尘而去的背影总是气不打一处来。奈何虽然世子算是他的学生,毕竟身份高贵,他总不好时时说教。免得被世子厌烦,更加厌恶学习。好在他在齐王面前还有几分薄面。总是拿捏着世子的分寸,两人也算是相安无事。今天一看齐王次子上课那个认真劲,绝不是装装样子。心中欣慰。也不免多提了几句。转头一看,世子也听得认真。不由吓了一跳。世子平时上课也算认真,毕竟自己虽然拿他没有办法,却总有人治他。又不像宫中,皇帝的儿子三四个,势力各方倾轧。皇帝不可能每个都兼顾,也每一个都喜爱。可杜离一生下来,齐王为了表示对苏家的诚意,便向皇帝请封。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有属于自己的责任,自然没地偷懒。可是像今天这么规矩简直奇了。转眼一想,没准想做个兄长的榜样呢,世子惯会装样子。该正经的时候绝不含糊,看着年纪虽小,却非常可靠,王府的教育,总归有了成效。
      杜离看着二弟认真的样子,不由的也认真起来,今日早课结束的倒也很快。夫子已经离去,可是二弟却留在授意阁里迟迟不走。他过去,看小孩捏着笔誊抄着今日的早课的重点内容。眼神认真,心无旁骛。虽然因为年纪尚小,字没什么形体,但胜在写的很整齐,一看便非常用心。
      “二弟,你不走吗?”
      蘩澈看了看杜离,说道:“我将这些整理完。”以前他也会每学一篇文章便会誊抄整理,虽然烦琐,但是也很有趣。
      授意阁里阳光正足,杜离想着早课结束,横竖没什么事,便也一起留了下来,看看书。却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等蘩澈做完功课,却发现哥哥趴在矮桌上睡得香甜。阳光穿过窗棱,正好有一束投在了杜离的脸上。
      小小的杜离遗传了母亲的端庄秀丽和父亲的俊美。自然也是眉眼精致。两道剑眉,平日里端起正经的样子,似有锐意。阳光照在杜离的脸上,眉眼朦胧,空气中的微尘仿佛都静了。
      蘩澈抿唇,轻手轻脚的来到杜离的面前,刚好为他挡住了那道照在他脸上的阳光。杜离微微皱起的眉,如缓缓躺平的山峦,舒展开来。
      蘩澈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哥哥,他的生活圈子很小,娘亲,舅舅,后来又多了夫子。尽管知道自己有父亲,可是却从来不觉得那是什么必要的人。小孩子总是这样,很多大人以为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可是他们却意外敏感,什么是亲什么是远分的清清楚楚,也分得清所有的善意和恶意。蘩澈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孩。可是面对哥哥,自己却总觉得拘谨,也许是年龄相仿,加之杜离的个性,在蘩澈的心中,哥哥总是不同的。在叶嶺的眼中,妹妹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的珍宝,因为大人从小宠溺,有些小任性,却也很容易知足。每次看到那个孩子眼中的光芒,自己总是忍不住想给他更多,更多。叶芨的眼中,这个孩子是和心爱之人的结晶,也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血。承载了她对生的希望,也承载了她对一个人所有的思念和愧疚。
      对你真的好的人,才真正的重要。如果曾经获得过完整的爱,那么生命其实是没有缺陷的。只是奈何一夕剧变。从无一不缺到一无所有。蘩澈只能被动的接受一切改变。他总是想,他要不是小孩子就好了。不是小孩子,便不用如此无力。那么撕心裂肺却无可奈何。他的一切,都在开宁十三年那个冬日即将来临的深夜里改变了。
      曾经随意任性,现在却谨守礼法。曾经觉得自己是最重要的人,现在却懂得疼爱弟弟,体贴大人。曾经笑容灿烂,现在却不苟言笑。甚至是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变了。
      初来雍州王府,独自居住在空旷的甘露院,仆从如云却也感觉寂寞。他的父亲对他很好,会将他抱在怀里为他讲解文章,声音温柔。王妃也很好,对他颇多关照挂念。可爱的阜儿像是天使,时常让他觉得开心。
      阳光慢慢走,透过授意阁的窗户,洒下一片光辉,蘩澈便在阳光移动中也挪挪步子,始终为杜离挡着阳光。他盯着兄长的脸颊,脑中涌现太多画面。杜离将一个木盒塞在他怀里时,眼神中的期待和欢喜。和他受到惊吓后,杜离一脸的不知所措和委屈。
      蘩澈轻轻的笑了,颊边有两个小小梨涡。小脸上却缓缓滑下两行清泪。在这个寂静的午后,他想通了很多事情。也释怀了自己半年来的一直郁郁的心结。
      蘩澈啊,蘩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世界也从来不欠你什么。他由衷的感谢着上天,在觉得自己是被放弃时,却依旧让他感觉到了,这不可多得的珍视。
      真好,不是吗?蘩澈轻轻对自己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同上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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