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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李艾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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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艾后来没有参加高考,虽然以她过去的成绩完全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可她一意孤行地用这种摧残自己的方式报复自己的母亲。她成功了。安澜变得越来越焦虑,她时常会莫名其妙地笑,莫名其妙地对暖暖发脾气。她整夜整夜地失眠,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她怀了一个外国男人的孩子,可是因为酗酒而流产,医生告诉她她以后不能生育,她听完居然在冷笑。她很长很长时间都没有带男人回家。她整日用没完没了的工作麻痹自己。
直到有一天,她带回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回家,她对暖暖说:“暖暖,大姨要结婚了,跟这个叔叔。” 那个老外敷衍地朝暖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那天晚上,暖暖坐了316路车去香港路的一家夜店去找她。她知道姐姐在那里跳舞,她去过一次。她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令她恶心和厌恶的酒精和烟草混杂的味道。她拨开人群,看到舞台上一个穿着十分性感暴露的女孩在一根钢管上跳着极度低俗且充满诱惑性的舞蹈。舞台下的男性观众不断吹着口哨骂着脏话,女孩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脸上的表情不羁且妩媚。她逐渐看清了那张妩媚的脸,是姐姐。
几分钟后女孩跳完了舞,在口哨声尖叫声辱骂声中走下了舞台。她感觉夜店里的灯光格外刺眼,照得她感觉恶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手机给李艾打了电话。没多久,便看见李艾在人群中到处找她。她招了招手,往门外走去。
李艾穿着一条超短裤,外面披了一件羽绒服,长发在冷风中翻飞。她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有事给我打电话,不准你来这种地方吗?”
“上一次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今天知道了......我以后肯定不会来了。”
李艾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缺钱了。”
“不是,我以后不会再要你的钱了。”
李艾笑。她问:“那你到底有什么事,快点说,我正忙着呢。”
“大姨要结婚了。和一个英国人。”
她楞了一下,但马上用冷笑掩饰住自己的惊讶,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哦,这样啊,呵呵。行了,我知道了。但我不会祝福她。我走了,这些钱你拿去打车,剩下的买点你需要的东西。”李艾将钱放进暖暖外套的口袋里,转身就走了。暖暖看着她的背影有点趔趄,显然她今天又喝了很多酒......
事实证明这段婚姻本就是一个错误。安澜根本就不了解这个英国男人,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打算了解。这个英国男人甚为平常,长得不高,不过三十多岁,却已经有了明显的啤酒肚。他没有工作,以至于让人好奇他之前在中国以什么谋生。结婚后,他没有出去找工作,安澜也没有催他,只是一个人忙里忙外。而他的任务就是逗她,哄她开心,然后就是满足她的生理需求。后来暖暖知道,他们不过仅仅认识十多天就草率地决定结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爱情。他们的婚姻刚刚开始便已经闻到了结局的气味。
这个英国男人的本性在结婚一个月后便暴露无遗。他时常会去酒吧或者夜店喝酒泡妞,经常半夜醉醺醺地回家,有时甚至第二天才回来。安澜经常会在他的衣服上发现女人的长发,但她什么也没说,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只是时间一长,她感觉到了生活的虚无,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一切都未曾拥有。她曾经在这个英国男人身上看到的幽默没了,甜言蜜语没了,体贴没了,什么都没了,她愈发烦躁焦虑,烟抽得越来越凶,天天吃抗抑郁的药,也直到那时暖暖才知道安澜有严重的抑郁症。
那天晚饭,男人罕见地没有出去鬼混,或许是没钱了。安澜只盛了两碗米饭,桌子上的菜显然也只够两个人吃的。
男人用英语问她:“我的呢?”
安澜用英语回答:“没做你的。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出去找工作,要么我们马上离婚,你赶紧滚蛋。”
男人怒不可遏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嘴里一直用英语说着脏话。安澜没有说话,她对暖暖说:“你吃你的。其他的不用管。”
桌子突然被掀翻,米饭和菜洒了一地。安澜愤怒地走过去给了男人一巴掌。男人发疯似的用膝盖撞向了安澜的腹部,安澜手捂着肚子痛苦地蹲在地上。男人抓起一个啤酒瓶子往墙上扔,那瓶子在墙上激烈地破碎,玻璃溅了一地。
然后暖暖看到安澜被那个男人殴打,不停地殴打......
这个英国男人彻底撕掉了自己虚伪的面具。他经常会偷安澜的钱出去鬼混,钱不够了就会回家找安澜要,安澜如果不给他,他就会殴打她,侮辱她。安澜的右耳朵被打聋,鼻梁被打骨折。男人会用烟头烫她的皮肤,会用鞭子狠狠地抽她。有一次,暖暖放学回家,她看到安澜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双手被手铐拷住,身上一道道红色的鞭痕触目惊心。
暖暖去找李艾。李艾冷笑了一声,说:“这是她应得的。这是她自找的。她本来就是如此低贱的女人。因为她的低贱致使我一直都背负着罪恶感。呵呵。没错,这都是她应得的。”
安澜报了警,一个月后她终于和这个英国男人离婚。
或许是长久以来心情的抑郁,或许是最近这一段婚姻带给她太多的痛苦,她开始彻底沉堕,只不过这沉堕的力量过于迅疾,她突然的面目全非使人有些不能接受。她的烟抽得越来越凶,酒喝得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差。她不再化妆打扮,形象越发邋遢。她时常会突然情绪崩溃,要么摔东西,要么声嘶力竭地痛哭。暖暖很担心她。她想让安澜去医院,可安澜总是会推开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说:“不用管我,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没钱了我会给你。我养你是因为我可怜你,你又不是我的孩子,我们之间并无太多瓜葛。”
暖暖说:“你如此不爱惜自己,而且时常生病。我常常看见你捂着胸痛苦地蹲在地上,我很担心你,大姨。吃止疼片根本治不了病的,我们要去医院。”
安澜根本不听,她会把她用力地推出门外,然后重重地关上房门。
暖暖想,她只有去找李艾,她必须要去找李艾。
李艾曾经给过暖暖一个地址,她不想让暖暖去那种地方找她。但她强调过如果暖暖要去找她一定要提前给她打电话。可暖暖显然忘掉了她强调过的事情。
那是一个破烂的居民楼,周围的垃圾箱里的垃圾都已经溢出来了,看来很长时间没有环卫清理,这里似乎是个被遗忘的角落。时常会有穿着性感暴露低俗的女人进进出出,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香水味也并不能遮挡住她们身上的风尘气息。
暖暖走了进去,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恶心的味道扑面而来。暖暖快速上了楼梯,到了三楼。她发现有些房间的门是关着的,有些没有关门,只用一块布挡着,有些直接没有关门,敞着门似乎让人随意参观。她听到房间里女人的呻吟,甚至看到有人在津津有味地看黄色电影。她低着头,感到十分恶心。她来到了李艾的房间门口。门是关着的。她轻轻地敲了三下,没有开门,她又轻轻地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开。隔壁的房门打开了,是一个又矮又瘦的中年男人。男人上下打量着她,面无表情地说:“你找谁。”
“我找李艾。”
“你找她干嘛。”
“我是她妹妹,我找她有点事。”
“你使劲敲,她正在里面忙活着呢。”暖暖有点发蒙,正揣摩这个男的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男人又撂下了一句话:“麻烦你告诉她,她和男人快活没人管她,但这整栋楼又不都是她的,别他妈的半夜三更被男人弄得在床上叫唤,搞得我都睡不着。她不睡我他妈的还要睡呢。”然后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暖暖有点明白,也有点不明白,她能确定的是李艾一定是在做不好的事情,就像大姨以前经常领外国男人回家,她隔着门时常会听到大姨的呻吟声,虽然声音很小。她问李艾大姨在屋里干什么,她怎么了,李艾轻蔑地说大姨在做一件肮脏的事情。
她一边用力地拍门一边大声地喊:“李艾,开门啊,我是暖暖。”
门很快就开了。暖暖看到李艾穿着一件黑色的薄薄的吊带睡衣,头发凌乱。李艾看到暖暖后愣了几秒,她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男人用英语说:“宝贝,快点,快过来。”
还没等暖暖开口说话,李艾便抢先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
“我是否说过你要来必须要提前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我忘了。”
“你忘了?呵呵,你是缺钱吗?我记得上周我刚刚给过你钱。”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而且我从来都没说过我缺钱,我只是......”
“那你来干什么,是来看我如何和男人□□的吗?”
“我没有,我......”
还没有等暖暖说完,李艾的巴掌狠狠地落在了暖暖的脸上。暖暖愣住了,眼睛里迅速涌上了泪水。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李艾,用手捂着脸。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跑了、
她下了肮脏阴暗的楼梯,走出了这栋破旧的乌烟瘴气的居民楼,沿着坑坑洼洼的街道一直往前走,阳光热辣辣地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她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她的胳膊被拉住了。
“暖暖,等等。”
暖暖没有转身,她知道是李艾。李艾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被她扇得有些红肿的脸,她心疼地看着暖暖,她说:“对不起,暖暖,我......我只是不想让你离我的生活圈子太近。你很干净,我们已经是不一样的人了,我不想让你沾染太多不干净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我希望你幸福。”
暖暖说:“我考上了重点高中。”
“很好,暖暖。”李艾欣慰地笑了,她用手擦去暖暖脸上的泪。
“只是大姨最近身体很不好,情绪很糟糕。我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她。我时常会听到她在梦里念你的名字。你们都是十分要强的性格,但你是她的女儿,你可以妥协。”
李艾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摞钱塞给她,她说:“让她去医院看病去。剩下的钱你买点你需要的东西。你好好学习,你要知道学习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那你呢,难道就想......”
“我的事情你不要管。我只要你幸福,暖暖。”
“你屋里的男人是谁。”
“不认识。他说他是俄罗斯来的留学生,我们昨天在酒吧里认识。管他呢。呵呵。”
“李艾,我很担心你。”
李艾笑了笑,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说:“暖暖,你过好你的生活,其他的不要管。如果遇到困难就来找我。如果没有事情不要来烦我。”
李艾转身离开,只留下暖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