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青岛小哥宁

1、第一章 暖暖对于自

　　暖暖对于自己的母亲并没有什么印象。她的外公外婆和大姨对她说她的母亲和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出车祸死了。
　　暖暖六岁的时候，外公外婆相继去世，所以她一直由大姨抚养长大。
　　暖暖的大姨叫安澜。她是个漂亮的女人，名牌大学毕业，在外贸公司工作。她二十二岁的时候结婚，一年后生下了女儿李艾。她的丈夫对她很好，无微不至，关怀体贴。她的生活本该幸福美满，只不过在她二十五岁的时候，她的丈夫因为癌症去世了，从此她独自拉扯着她的女儿生活。她对暖暖很好，视如己出。
　　外公在冬天去世，外婆因为伤心过度几个月后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在火葬场，暖暖看着外婆的身体被推入焚化炉。她知道外婆的身体即将化为灰烬，她再也不能看到外婆温暖的笑容，再也听不到外婆爽朗的笑声，再也不能依偎在外婆的怀里被她那温暖的大大的手掌抚摸，她情不自禁地哭出了声。站在一旁的李艾从裤兜里掏出了手绢，帮暖暖擦掉了眼泪。从火葬场走出来的时候，暖暖抓住了安澜的衣角。安澜回头看她，脸色惨白。暖暖突然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大姨，你不要不管暖暖，暖暖不想去孤儿院，暖暖会听话的，暖暖不会让大姨生气，暖暖......”
　　安澜蹲下来，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她用手撩起了粘在暖暖额头上的发丝，她说：“暖暖没有了妈妈，没有了爸爸，没有了外公外婆，但你还有我，你还有姐姐，大姨不会不管暖暖的。以后大姨和姐姐吃什么暖暖就跟着吃什么，可以吗？”
　　暖暖用力地连续地点头。安澜抱着暖暖，手一直轻轻地拍着暖暖的后背。
　　安澜对暖暖很好，李艾有什么暖暖就会有什么。她的收入算不上很高，倒也能足够温饱。供两个孩子上学虽然有点吃力，但也勉强可以。可是女人终究需要男人陪在她身边，给与她关怀与温暖。
　　因为从小没有得到父母的爱，暖暖的性格一直都很孤僻。她没有朋友，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有朋友。她害怕有人提及她的父母，那是她心里的伤疤，她要隐藏自己。她我行我素，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别的女生在玩的时候她在学习，别的女生在学习的时候她在读课外书，有时会笑出声或者哭出声。她成为学校里的异类，可是她成绩很好，这也让其他人无话可说。
　　暖暖从小到大唯一的玩伴大概就是她的姐姐李艾。李艾和暖暖一样沉默，不爱说话，大概也是因为从小到大爱的缺失，但暖暖觉得姐姐还是很幸运的，至少她还有母亲疼爱。李艾对暖暖很好。李艾经常会带她去外面吃东西，带她去书店买书，带她去唱歌，去参加同学聚会，有时还会给她辅导功课。
　　记得暖暖4岁的时候，李艾拉着她去外面看雪。纷纷茫茫的大雪覆盖了地面，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李艾叫暖暖快点过来，暖暖就踩着松软的雪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个趔趄，脸朝地摔了下去，她抬起脸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是白色的雪，连眉毛都已经被雪给染白了。李艾没有马上过去扶她，反而哈哈大笑，她笑得腰都躬了起来。暖暖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反而因为姐姐没有过来扶她而委屈地哭了。李艾一边笑一边跑过来。她蹲下来，把暖暖扶起来，然后将暖暖身上的雪怕打掉。暖暖趁她不注意，将手里的一个小雪球塞进了她的衣服里。李艾惊叫了一声，从衣服里把正在开始融化的雪球拿了出来。暖暖哈哈大笑转身就跑，姐姐佯装生气在后面故意放慢速度追。她们的笑声在凛冽的寒风中飘荡。
　　李艾一直跟在她后面跑，一直跟在她后面听她的大笑，直到她累了，不跑了，坐到了地上。她们仰躺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看着片片雪花从天而降，慢慢地落到她们的脸上。暖暖伸出舌头，尝了尝雪的味道，转过脸对李艾说：“原来雪和水一样，都是没有味道的。”
　　“是啊，都是没有味道的，但它们都是干净的。我很喜欢雪，因而也喜欢上了冬天。有些东西太脏了，只有雪才能覆盖住这些肮脏，才能让这个世界有了新鲜的味道。每当下雪时我就想如果雪就这么一直下下去永远不要停，那该有多好啊。我会在雪地里搭一个帐篷，然后永远睡在外面，那些肮脏的东西我就永远不会看见了。”
　　暖暖说：“那姐姐你为什么不回家啊。冬天很冷的。”李艾没有说话。后来暖暖才知道李艾说的肮脏的东西应该指的就是大姨。
　　那段时间安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脾气变得很暴躁，只要李艾犯一点小错误她就会动手打她。她的英语很好，工作中也经常会和外国人打交道，所以她经常会带不同的外国男人回家，她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心情愉快，脸上流露出温柔的表情，会用甜美的嗓音哼歌。但这些外国男人终究是靠不住的，他们找中国女人只是为了寻开心，根本没想认真，更何况是她这样结过婚而且还带着孩子的女人。他们只是享受着她的美与身体，而她却沉浸在他们给她的虚幻的感情里。或许正是因为她被欺骗的太多，所以她越发没有安全感，人也变得愈发焦虑，脾气暴躁。可她似乎控制不住自己，愚蠢地一次又一次地相信这些外国男人的谎言与虚假的诺言。
　　有一次，李艾带暖暖去吃火锅。那是暖暖第一次吃火锅，李艾见暖暖吃得这么开心，就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肉夹菜，自己却很少动筷子。那一顿饭花了300多块，这让暖暖有些吃惊，她一度害怕她们因为钱不够而被火锅店扣下。但好在李艾从钱包里掏出了五张红色的人民币，她点了点，抽出了其中的四张递给了收银员。回家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暖暖的头发和衣服早已被淋湿。李艾拉着暖暖的小手往家里狂奔。暖暖的鞋带开了，她不敢停下来系，只是跌跌撞撞地跟着李艾跑。
　　跑了没多久暖暖突然停了下来，李艾转过头问：“怎么了，怎么不跑了，马上就要到了。”
　　暖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说：“姐姐我好累，我好渴。”
　　李艾走过去，蹲下来为她系好早已湿透鞋带，从淋湿的背包里取出一瓶可乐，扭开瓶盖，递给她。她对暖暖说：“你一会回家一定不要跟你大姨说我们去吃了火锅，知道吗？你就说我们是在路上碰到的，好吗？”
　　“为什么啊。”
　　“你还小，你不会明白的。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暖暖用力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突然傻笑起来。只是她哪里会明白，她的人生因为这一天而彻底改变。
　　她们回到家，看到安澜板着脸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她看到她们回来，便站起来，指着满脸堆笑的暖暖说：“你滚回你屋里去。”
　　暖暖的脸突然僵住了，并不是她害怕，而是她有种预感，姐姐或许又要挨打了。暖暖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但并没有关门。
　　她听到安澜大声问李艾：“你今天为什么不去。”
　　“我不想去。我为什么要去。”
　　“我跟你说过，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会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你让我恶心。你对得起我父亲吗？你对得起我父亲的在天之灵吗？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对自己也感到厌恶，我感觉很对不起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对我那么好，可他到死也不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那又如何，我们真心相爱。”
　　“你让我感到恶心，你利用了他对你的感情。你就是个婊子，你就是个妓女。”
　　“你居然敢骂我。你这个畜生，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给我跪下，跪下！”
　　暖暖蹲在房间的墙角，用胳膊紧紧地抱住自己。她听到□□被用力地狠狠地粗暴地击打的声音，她听到杯子被一个一个地摔在地上，听到椅子凳子被摔到地上，她听到大姨一边用力地扇着耳光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她用手捂住耳朵，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那颗小小的心脏几乎就要碎裂。
　　外面突然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她看到李艾趔趔趄趄地走到了她的房间，把门狠狠地关上，然后锁死。
　　李艾蹲了下来，将嘴里的血吐出来。暖暖从没见到过这样的事情，身体开始发抖。
　　李艾咧开嘴朝暖暖笑了笑，她的脸被扇得通红，嘴角有血迹，牙齿上粘着红色的液体，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她说：“暖暖，没关系，姐姐还死不了。姐姐累了，需要在你的床上休息，可能会把你的床单弄脏，你介意吗？”
　　暖暖摇了摇头。李艾用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撑起，走了两步，又蹲了下来。暖暖走过去，使出吃奶的劲把姐姐扶到了床上。她给李艾盖好被子，然后听到了姐姐痛苦的呻吟。
　　暖暖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她醒来后看到李艾已经不见了。她走出房间，走到姐姐的房间，看到屋子里面很乱，衣柜是空的，桌子也是空的，李艾常用的东西都没了。她火急火燎地跑去找安澜，她看到安澜坐到地上，手里拿着已经喝到一半的红酒瓶子。安澜很少喝酒，显然她已经有点醉了。
　　暖暖嗫嚅着说：“姐姐......姐姐不见了。”
　　安澜看都没看她一眼，说：“不要管她，她死了最好，全当我没养过她，没生过她，走了最好，走了最好......”
　　可是暖暖分明看到安澜的眼角已经湿润。她小心地开口说：“可是......”
　　她还没有说完，安澜就大声吼道：“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滚！”
　　从那以后，李艾像变了一个人，她经常夜不归宿，安澜到处找她，找到她就是一顿臭骂和毒打。她似乎故意用这种方式激怒她的母亲。她变本加厉。她开始旷课，原本成绩优异的她开始不学无术，开始和那些小混混鬼混，她开始经常不回家。暖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是偶尔放学的时候会看到姐姐穿着一身非主流的衣服站在学校门口等她。姐姐看到她出来，就会出口哨，她在周围同学异样的眼光里跑了过去。然后李艾会塞给她一些钱，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递给她，里面装着李艾给她买的她喜欢吃的零食。后来她知道李艾在夜店里跳艳舞，偶尔会在酒吧里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