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笙》纹刀

3、重生

　　我是被两个像苍蝇似的声音吵醒的，它们在我耳边3D立体环绕式播放着令人抓狂的噪音。
　　“哈哈哈哈！将军！老李头你输啦！快！把你那个茶壶给我！”
　　“嘿！我没输啊！这中间隔这么远你的马凭什么过来将我的军啊！”
　　“马不是走田的吗！当然能过去了！”
　　“老王啊！你是在哪学的象棋啊！马是走日的！”
　　“啊？马走日吗？我怎么记得马是走田的？”
　　“马是走日的！不是走田的！不信你问问老刘！”
　　“哎！老刘啊！马是走日还是走田？”
　　“马走日还是田？你这什么鬼问题？马不是走路的吗？”
　　“算了算了，我不问你了，老李啊，这样吧，田不是比日多个日吗？你就当我多有一步得了，来，你再走一步。”
　　“这怎么走啊！左边有你的车，右边还是你的马，前面还有你的炮！要不这样吧，你再多让我几步吧，实在不行，你把刚才吃我的炮和士还给我？”
　　“这可不行？那我也让的太多了！”
　　“你本来就犯规了嘛！让让我能死啊！”
　　“哎！你咒我？！我这么大岁数了你还咒我死？”
　　“你又扯哪去了！我不就随口一说吗！”
　　“随口说？我看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我小心眼！我他妈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小心眼啦！我去你的！”
　　“哎！你怎么又打人啊！上次也是，你一犯规就打人！”
　　“我打你怎么了！我还踹你呢！”
　　“哎！你……”
　　我的脑袋快被这两只苍蝇吵炸了，我睁开眼睛，大手一挥掀开被子冲他们喊道:“吵死啦！”
　　两只苍蝇被我喊愣了。
　　我看到旁边床上坐着两个七八十最的老人，他们的头发都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但是精神都很好。
　　我喊完才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很沙哑，有点像烟抽多了。
　　坐在右边的老人指着我喊:“有你什么事啊！睡你的觉去！”
　　左边的老人瞪着我不停地拍打着右边的老人，“不对不对！老王！你看！老纪有点不对劲啊！他竟然坐起来冲咱俩喊？以前咱们把床掀了他都没醒过，今天居然醒了！”
　　“哎？你说的也有道理啊！”
　　那个叫老王的老人问我:“老纪，今天我们这么小声你怎么就醒了？”
　　“小声？你们这叫小声？你们再吵下去这房盖还不得让你们掀开呀！”
　　老王双手捂住嘴，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天呐！老纪竟然在冲我发脾气！老李快叫护士过来给他看看吧！看看他有没有得什么新病！”
　　姓李的那个老人冲老王点点头下地穿上鞋就跑出了房间，那双小细腿跑的可快了，完全不输我们这些年轻人。
　　我从那个王姓老人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信息，我问:“这里是医院？”
　　老王再次睁大眼睛，他的黑眼仁都变成一个小点了，“天呐！你竟然忘了这里是哪？这里不是医院，是养老院！老纪呀！看来你的老年痴呆是越来越严重了，一会儿等护士过来让他给你看看吧！”
　　“养老院？养老院……养老院！这里是养老院！”我惊讶的看着四周，这个房间总共四张床，老王，加上刚才出去的老李，还有对面的一位老人，他应该就是刚才我听到他们说的老刘，那么还有一个该不会是……
　　“老纪你没事吧？”
　　“我……”从刚才开始这位老王就一直在叫我老纪，我真的无法适应这个称呼，“叔叔，您叫我小纪就行了。”
　　“什么？你说什么？叫你什么？呵呵呵呵呵呵……”老王下床来到我身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说:“老纪呀！你还比我大一岁呢，你让我叫你小纪？这不太合适吧。”
　　“比你大一岁？叔叔你别开玩笑了，我今年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你？你逗我呢吧！你都八十了！”
　　“你说什么？”八十岁？我没听错吧。
　　“呵呵，老纪呀，如果你说你六十多岁我还有可能信你，但是二十多岁也太离谱了吧。”
　　我的耳朵嗡嗡直响，眼前一花，头晕的不行，我记得我明明是被送回来重生了，但是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这么陌生？
　　老王见我发呆，他摇摇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镜子，“给，你自己看看吧，还二十四，骗谁呢！老年痴呆也就算了，可别再得什么别的病。”
　　我接过镜子对上自己的脸，镜子里还是我，但准确的说，是一个我不熟悉的自己，头发花白，甚至已经谢顶，我脸上的皮肤松弛，皱纹遍布，曾经好看的桃花眼也变成了下垂的三角眼，我的嘴角留下了少许的口水，是什么时候流的？我竟然没有察觉。
　　我扔掉镜子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当我摸到自己的肩膀时，我才发现我很瘦，曾经健康的肌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干燥的皮。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我明明只有二十四啊？为什么……”
　　我感觉肩膀一沉，我抬起头原来是老王把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老纪啊，这次还行，我记得有一次你还说自己是小学生呢。”
　　“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嗯？你忘了自己有老年痴呆了吗？”
　　“我有老年痴呆？”我指着自己问。
　　“对呀！不过算了，我跟你说多少遍你都得忘。”
　　“我……”
　　这时我忽然想起重生前的事，阎王说我上辈子是一个坏人，重生后也只有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尽量多做善事，然后…………天呐！我想起来了！阎王说要给我一点限制，难道就是指我的年龄！我的青春没了！
　　我低下头看着我的双手，粗糙的皮肤，上面是青色的血管，看着就像干尸一样，“为什么……”
　　“老纪，你没事吧，是不是太想你女儿了，要不让护士打电话给她让她过来看看你？”
　　别人重生不是婴儿就是小孩，为什么我重生却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嗯？你说什么？女儿？我的？”我抬起头才听到老王说什么。
　　“对呀！你女儿昨天还来看你了呢，这么快就忘了？”
　　“我怎么会有女儿？我明明是同……”惊讶之余我差点暴露自己的性取向。
　　“什么？同什么？”
　　“没什么……我头疼。”我记得，我明明是和震宇在一起的，连我们双方的父母都同意我们了，我怎么可能会有女儿呢，“那个……你能告诉我一下，现在是几几年吗？”
　　“呵呵，这个问题你天天都问我。”老王把桌上的日历递给我，我一看年份又是一阵眩晕，现在竟然已经2073年了。
　　“又头疼了？那得赶紧吃药呀！”
　　这时老李带着护士进来了，护士看到我紧张的问:“纪叔叔你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我看到这个护士，她应该比我还大，竟然叫我叔叔，我真的没办法适应，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是护士好像更加紧张了。
　　“纪叔叔你摇头什么意思啊！你平时哪里不舒服不都是说出来的吗！”
　　我拗不过她说:“我真没事。”
　　“纪叔叔，你最乖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护士的语气就像幼儿园老师哄小孩似的，如果不是知道我重生了，我真想骂人。
　　“嗯，我知道了，我真没事。”
　　护士松了一口气，“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一会儿给您女儿打个电话，让她有空赶紧过来看看你吧。”
　　“嗯。”也好，让她过来，我还有很多事要问她。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你们就叫我，还有你们要老老实实的，不许打架知道吗！”
　　老王和老李不屑的哼了两声。
　　护士接着对我说:“纪叔叔，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我摇摇头，我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知道你叫什么。
　　护士抿了抿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纪叔叔，我叫张雪，记住啦！有事就在走廊喊我的名字，我肯定会听到的。”
　　“哦。”不得不说这位护士的服务态度确实很好，但就是有点太啰嗦了，她连离开都是一步三回头，就好像我们能丢似的。

　　等护士离开后我坐在床上整理重生后的信息，首先我八十了，还有个女儿，其次，我人在养老院，最后我还有老年痴呆。
　　震宇曾经说过，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父母，恋人，朋友，我一个都不缺，可是现在我还有什么？我八十了父母会不会……
　　还有震宇，他现在在哪？如果我有女儿，那我肯定是和女人生的，我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他是不介意我有孩子，还是已经跟我分开了？
　　我必须找到震宇，“不行，！我得打个电话！”
　　“老纪你是不是又忘啦！咱们的电话已经被没收啦！”老王说。
　　“为什么要没收咱们的电话？如果咱们有什么事怎么通知孩子？”
　　“还不是因为你！”
　　“我怎么了？”
　　“之前你整天玩电话，不是把警察叫来，就是把消防队叫来，所以这里的院长下了一条规定把所有老人的电话都没收了，如果有急事找护士，而且要在她们的监督下才能打。”
　　“我……还干过这种事？”老王说的事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干过的奇事可不止这些！半夜拿我的夜壶当水壶喝水，没事总找老李玩亲亲，还总是偷张护士的高跟鞋穿，昨天你还把……”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越听越不舒服，老王说的真的是老年痴呆么？我怎么觉得像个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的老痴汉呢。
　　我转身下床，当双脚落地时我才感觉到身体无比的沉重，我明明很瘦，但为什么身体会这么重？我看到床边的拐杖伸手拿了过来，没想到很顺手。
　　我扶着拐杖慢慢站起来，我忽然感觉后背像是背了一个很沉的背包。
　　“你干什么去呀？张护士不让咱们随便乱走！”老王说。
　　“我去找张护士，我要打电话。”
　　“她不是说给你女儿打电话了吗！
　　“我还要找别人。”
　　“哦，她们的值班室就在走廊尽头左拐，你别乱走啊！上次还钻进门口的狗窝去了。”
　　我一听狗窝差点崴脚，“不会的不会的。”
　　我走出房间，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板擦的很干净，阳光照进来闪的我有些睁不开眼，我慢慢的向前挪着脚步，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以前这样的距离对我来说太轻松了，可是现在，走起来像在跑马拉松。
　　我转过头看到墙上瓷砖里自己的影子，不仔细看就像一具骷髅，我看着这副身体久久不能回神，我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坏事啊？
　　“爸！”
　　我听到声音半天才抬头，我的眼睛不太好使，只能大概看到两个人站在不远处，一个应该是刚才的张护士，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当她走近时我才看清她的脸，我竟然看到了一张和自己有些神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