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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冥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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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让洗了个澡,将浑身的黏腻冲了个干净。
疲惫,比连续几个通宵加班还累。肌肉酸软,意识正在慢慢归位。颜让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把自己瘫在地板上。把过去变成一种病,发明这种奇技淫巧的真是个神人,什么这个阵那个阵,跟冥界这招比起来,其他都是渣渣。
夏清逸是九年前事件的当事人之一,他的话几分真假颜让暂时无法辨别,但有些事实摆在那里。九年前冥界的命令是杀了夏清逸而不是抓回去审,可夏清逸罪不至此,为何连个过堂受审的机会都不给?后来夏清逸不再是祈年景的追杀对象,可是这么多年夏清逸还是冥界的罪犯。那次任务的相关人员接二连三被杀,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所有线索都往夏清逸身上引,那这两拨人会不会其实都是冥界的人……
商陆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颜让头发湿漉漉的,背对着书房门口坐在地毯上,面前乱七八糟摆了一些照片和纸条。他在宴会上看到颜让,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他溜了。之后出了大厅,就给他发了条短信。结果被颜让抓差,让他去办公室拿了资料来家里。
“时蔚说你不舒服,怎么了没事儿吧?”
“资料呢?”
商陆没再问,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自己熟门熟路的烧上水,泡了两杯茶,自己端了一杯去了客厅玩手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颜让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冷不防地,颜让回头瞅了他一眼。
商陆下巴抬了抬,意思是“想到什么了?”
“你叫下时蔚,我得再问问夏清逸。对了,你知不知道当年冥司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夏清逸?”
商陆愣了下,接着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听察微说祈年景当时也纳闷,按照你提交的报告,任务书发的很奇怪。可是报告是朱雀给他的,但是任务书是上头发的,祈年景也没有多过问。”
颜让刚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把商陆当成兰棋使唤了。接着拿出手机来给几个人发微信。
祁家兄妹是这一切事件的另一方当事人,他也想过去找他们问问,可是这个“癫痫”症状颜让也很无奈。白天也就见过祈年景一面,俩人打了个照面,他就口吐“白水”,胃痉挛到现在都没有食欲。说到姓祁的,颜让有点头疼。早知道事情跟冥司有关,他才不会放鹊华出去找人呢。可这鸟既然找去了灵源,是不是杀手是灵源的人呢?
他现在觉得,杀朱雀和公诉人的凶手、在地窖里威胁他的人可能都是冥界的人,无论是让夏清逸自己出来,还是颜让把他找出来,冥司自始至终目的只是夏清逸一人而已。那为啥玄武来让他收手?而且至于把朱雀搭进去么?回到最开始,朱雀看到铜镜火急火燎地跑来找他,朱雀想说什么?又是谁给他的铜镜?
还有一条线索就是那枚掉落在林子里的铜钱。颜让手腕一翻,外圆内方的一枚古铜钱躺在他的手心,加挂在铜钱上的青色珠帘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起。铜钱性刚,五行属金,这玩意儿有极强的化解煞气的作用,而苍色为东方,属木,金木相克,这到底是外行用来糊弄鬼的还是另有说道呢?
跟夏清逸约在了上次那个酒吧。这片属于孤竹,酒吧开在这种“三不管”地界儿——人间界政府管不了,冥界不能管,灵源寺不想管。颜让他们到的时候正是入夜,不光这个酒吧,整条街上人来人往,牛鬼蛇神参差混杂。比起上次,明显热闹地多,酒吧氛围也明显不同。颜让要了个包厢,给兰棋交代了几句就不见了,时蔚那货进了这里更是如鱼得水,才一会儿功夫身上八爪鱼一样黏了一圈的美女帅哥。兰棋去屋里下了阵,检查了一圈没问题后,拿了瓶矿泉水挂在二层栏杆上看人。五颜六色地探灯踩着音乐点子转动,时蔚不知道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招来一阵娇俏扭捏地打骂。一条绿油油的蛇尾巴正撩开时蔚的帽衫下摆往后腰上缠,兰棋噗嗤一声呛了出来,咳得惊天动地,胳膊上寒毛立马竖起来了。时蔚瞥了一眼楼上,兰棋不好意思地转过身进了屋。
要是几年前,兰棋估计会隔空把时蔚嘲笑一顿,这些年接触的人多了,也渐渐接受这个并不黑白分明的世界。认识的人里,有把约炮当集邮的冥界阵法天才,也有踩着法律底线当钢丝走的现世联络官。人都是多层次的,何况鬼神,谁又有资格去评价谁。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找过来了,拎着瓶啤酒靠了下门立马鬼叫着跳开了,手里拿着个丝绒盒子。兰棋觉得新奇,揉揉鼻子,“呦,这么快,连戒指都准备好了?看上谁家的美女了?”
“兰棋你给看看,这个合不合适?”小白笑得贼狗腿。
兰棋看了看表,“走,出去说,一会儿颜让跟人有事情要谈。”
“你先看看。”
“我给你说,你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这里就不适合求婚……”兰棋拗不过他,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小白眼见她的脸色从无奈到好奇,再在一瞬间崩裂,最后在她愤怒之前一跳八丈远。
“谢必安!!!”兰棋甩开盒子里的小蛇,人都站到了茶几上。小白手一扬,丝绒盒子收了小蛇,回到了他手上,立马开门逃窜。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颜让和夏清逸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兰棋一脸怒气,杀人的气势。
“怎么了这是?刚在外面看到小白,没过来找你?”
“……”
颜让识相地没有继续追问,服务员进来上酒上菜的空档,他拿着手机发了几条微信。
“夏清逸,当年你跟冥司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我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夏清逸想了想。
颜让递给他一份资料,“先看看。兰棋,时蔚说小白在吧台……”没等他说完,兰棋人就不见了。
夏清逸沉默半晌,“你还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看到的就是我当年上交的调查资料,也是我知道的全部。”颜让并没有怀疑这件事有隐情,而且都追杀了夏清逸半辈子了,这夏清逸知道的肯定不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既然问出来了,也担得起后果。兰棋还没走到吧台,耳边已经静悄悄了。屋里方圆阵应该是被颜让换掉了,密集又隔音,对于屋里的谈话内容她也无从得知。
“里面什么情况?”时蔚也好奇。
兰棋接过酒吧老板递过来的柠檬水,摇了摇头,“谢必安呢?”
“刚走。哎,对了,给你看个东西。”时蔚打开手机翻出相片给兰棋看——不知道谁身上的纹身,图案是一枚古铜币,挂着一小串珠帘,穗子微微荡起,跟颜让手里的那枚相差无几。
兰棋把相片放大又缩小地仔细看了看,虽然铜币上的字跟他们看到的不一样,但比起他们之前两眼抹黑,这已经是个重要线索了。时蔚抬抬眉毛,洋洋自得。
“人呢?”兰棋早就把小白的事抛在脑后。
“盯着了。”这种事还需要兰棋交代?
楼上包间里,两个男人沉默地抽着烟。夏清逸说完了,颜让这会儿胃里有点顶。“老夏啊,你可真是……这事儿你还跟谁说过?朱雀?”
“没有。”
简单说,另一起冥司杀害无辜人的案子,凶手逃脱惩罚,事后被抹得一干二净。
夏清逸一开口,颜让心思就飘开了。当年冥司因为丑闻而派出祈年景追杀夏清逸,而同时另一拨杀手救了夏清逸,杀了夏楠。以朱雀现在的职位权限,他应该是了解了事情原委,之前来找自己,想说出实情,但不知为什么消息走漏被冥司灭口,顺手嫁祸给夏清逸。冥司一直在找夏清逸,当年的事儿还没完呢。
可还有些事情没弄清楚——
夏楠一个小姑娘能得罪谁?救了夏清逸杀了夏楠的人夏清逸都没谱。谁偷了泽兑的铜镜给夏清逸和朱雀送去的?祈年景吗?从兰棋了解的情况来看,他未必了解这件事。颜让琢磨着,冥司既然想让他找人,为什么玄武会过来警告他不要插手?这些都没道理啊。
他现在是彻底把自己和夏清逸绑在一起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事情即使查出来了,真的能够告慰亡灵吗?况且他有什么筹码跟冥司对质?如果今天的事传出去,难保他不会重蹈朱雀的覆辙。
回去路上,时蔚因为喝了不少酒,自觉钻到车后座。兰棋本打算她来开车,却被颜让先一步绕到了驾驶座。时蔚把着驾驶座靠背,一副求表扬的殷勤模样,“老大我找到铜币了!”
“行啊你,在哪儿?”颜让打从包厢出来就一副死人脸,这会儿总算有点解冻迹象。
“是个纹身,人已经盯着了。”
时蔚把手机里的图片给他看,本以为今天就收工了,没想到颜让递了瓶水给他。“醒醒酒,问下在哪里,我们这就过去。”
一直以来他都跟着对方的步调走,这次总算是把关系理出点头绪了。虽然一再小心,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得抓紧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