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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泽兑 ...

  •   兰棋只在颜让的报告里见过夏清逸的照片。留着很短的寸头,人高马大,面容硬朗,脸上胡子刮得很干净,嘴上叼着烟,眉头间的川字纹明显,不苟言笑。联系夏清逸做过的事,兰棋一直觉得那是个残忍凶恶,极度护短的人。
      兰棋一进酒吧,先是看到背对门口坐着的颜让,然后注意到对面的夏清逸坐在沙发上喝啤酒。灯光花花绿绿地打在人脸上,更让那张被火烧伤的脸狰狞。这么多年过去,夏清逸外貌改变了很多,但是兰棋还是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酒吧人不多,噪音也不大,台上的歌手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唱着跟她年龄不太相称的忧伤。
      “……老大?”
      颜让微笑,“你先坐。”
      “夏清逸?”
      “嗯。”颜让把透明的小茶杯推到兰棋面前,没有解释。来酒吧点一壶花茶的人,估计店老板都没碰到过几个。
      兰棋在进门之前就发现酒吧里下了阵。这是一种把墙壁变成单向玻璃的法术,他们那些人如果刻意从墙外观察,原本一览无余的墙壁会变成镜面,照出街上的场景。这里她没有来过,阵法中规中矩,她不知道这是颜让做的还是酒吧就开在阴阳两界。但见到夏清逸后,总算明白颜让为什么约她来这里。
      夏清逸还在冥司的通缉令上,这么多年没有被抓到不是祈年景无能,而是案子不再归灵源寺管。他东躲西藏了这么些年,为什么突然出现了?
      如果不是夏清逸……
      “兰棋?”颜让问了一句话,发现她根本不在听。
      “怎么了?”
      “陵光不是夏清逸杀的。”之后颜让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夏清逸不是敌人,至少不会突然杀了他,但是他看到兰棋似乎并没有放下防备,反而有种说不明白的惊慌。
      “但他现在还在榜上,冥司一直在找他。”兰棋错眼看了看夏清逸,见他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说道,“颜让,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出门碰到他,就带回来了。”
      “……”
      “那个先放一放。我觉得这次的事很明显以前那次任务有关系。”颜让跟兰棋把事情捋了一遍,他怕自己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祁家兄妹术法能力一流,夏清逸在已经受伤的情况下胜算不大。本来很简单的一个任务,却被人莫名其妙地搅乱了。而且来人还不是一个,有人杀了夏楠,有人破了祈察微的阵,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伙人。事后虽然调查过,可结果大家都知道,就是不了了之。颜让拿出铜钱给他们看,兰棋没见过,夏清逸也摇了摇头。
      “你知道杀手是年景?”颜让头疼,忽然想起兰棋应该知道的比他多。
      兰棋嗯了一声,几乎是没有任何卡顿的对着夏清逸,“你想查夏楠的事?”
      颜让有些好笑地抬了抬眉毛,抿着嘴没有插话。
      “你怎么知道夏楠的死跟冥界有关?”
      “鸱吻的阵法没有收起来,现世的人不可能进得去。而且,镜子上的信息已经够明白了。”
      兰棋抬头看了看颜让,颜让摇头。有人在九年后给了夏清逸线索,这是冲着颜让来的。
      颜让拿起镜子看了看,跟他收到的不太一样,这个铜镜是鱼龙镜。
      “有人给你的?看清模样了吗?”颜让觉得,既然自己这里的是亲自送来的,那夏清逸那里的情况应该差不多。
      “嗯,一个小孩儿。”
      “小孩?”
      “我们院儿里的,说是有个叔叔给他,让他交给我。”
      颜让皱眉,低头思忖半天,然后问夏清逸,“你之后有没有见过行什和鸱吻?”
      “没有。我还在他的名单上?”
      这话问得颜让一愣,他笑着往后靠坐进沙发,“我不知道,我已经不在那里干了。不过我觉得应该不在了,让你逍遥这么久,他坎主的位子还坐不坐了。这么一闹腾,兴许这次你不用跑了。”
      夏清逸无所谓地喝着自己的啤酒,既然能跑一次,为什么不能跑第二次?他只是对于颜让退出灵源寺有些奇怪,若无其事地看了颜让一眼,面上也没表现出什么。
      “那这件事,祈年景是不是知道什么……”颜让轻声嘟囔了一句,大概也没有想要问谁。
      “太阴问过,他对闯入者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是冥司的人,不知道来头。老大,你不会是要去灵源吧?”
      “嗯?不去,我就想知道什么情况。”
      兰棋打量了下窗外,半空里几缕空气波纹,像是大夏天被暴晒的油柏路上缓缓蒸腾的热气。她伸长了胳膊在半空中戳了戳,层层波纹漾开。接着拿着手机转了两圈,去吧台要了一杯鸡尾酒,坐在高脚凳上跟调酒师聊天去了。颜让不想也知道兰棋肯定是打听酒吧老板去了。
      一首轻缓的慢摇唱起,大概是日语歌词,颜让本来在跟人发微信,夏清逸见他忽然抬头看向台上,以为有什么情况,也跟着他调转视线。话筒前没有人,整个台上都空空如也。
      “怎么了?”
      颜让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事,歌挺好。”他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吧台,老板托腮朝他挑了挑眉毛,模样很是轻佻。颜让冷着脸没有反应。
      或许,刚刚突然袭击的音乐已经让酒吧老板看了好戏。这种众人皆醒我独醉的感觉糟透了。
      “那件案子的公诉人是谁?”颜让续上水,给夏清逸倒了一杯。
      “一个调职了,另一个升迁了。”
      “走吧,去看看。”
      颜让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出了门,兰棋一扬脖把酒倒进喉咙追着他们往外跑,莫名其妙地回头想看一眼酒吧老板,却发现吧台上只剩一只空酒杯,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夏清逸带着他们先去了那个已经升迁的公诉人的家里,今天是周末,但是门没有敲开。
      “唔,一股熏香的味道。”兰棋左右寻找着味道来源,颜让指着门框上挂着的一个镂空小金属球,味道是那个发出来的。
      鎏金银熏球,直径大概五厘米,大概是唐朝时期会用的东西,一般挂在床帐之间,它由上下两个半球体组成,中间有活扣可以打开,下半个球体里有两个同心圆环和盛放燃香的香盂,无论如何旋转铜球,燃香都不会洒出来,十分精巧。这个熏球下面带了一个银质的铃铛。
      颜让动了动鼻子,熏香的味道已经很淡,“兰棋,开门。”
      如果这个熏球不是房子主人挂在这里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人。他记得冥界有人把熏球挂在衣服上,只不过熏球里的燃香不是安神驱蚊,而会让人神魂颠倒。
      兰棋撬了门锁,但是门没有开。颜让本打算撇嘴嘲笑一下兰棋回去该好好练练手,好久不干,手都生了。夏清逸也上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颜让这才皱眉,他把手掌贴在门上,感觉不到有东西流动,并不是有人用道术封住了门。
      颜让伸手拨弄了一下熏球,挂在下面的银铃声音清脆。他将活扣拨开,打开银球,里面原本盛放熏香的地方变成实心的,上面放着一个刻满了花纹的金属块。颜让将金属块倒过来放,金属块尖端支起慢慢旋转,并且越转越快。夏清逸和兰棋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门内飘出来。
      他们进门后看到满屋子的血鞋印,并且在卧室找到了公诉人的尸体。尸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样,面目全非。
      报警,做笔录。
      颜让一行人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夏清逸打了声招呼就走了,颜让也没问,开车打算送兰棋回家。
      一路上,没人讨论今天发生的事。兰棋坐在副驾驶上,脱了鞋,缩起腿蜷缩在座位上。
      “兰棋……”颜让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兰棋看他,眼神里竟满是慌乱无助。“今天吓着了吧?”
      “我没有骗你。”兰棋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劝,“颜让,这件事查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过我相信你。”颜让语气近乎温柔,他有些不忍心地错开视线,“怎么会没有意义?陵光死了,这件事即使我不查,冥司的人也会查。而且你总得让我知道当年我到底做了哪个孙子的帮凶吧?兰棋,我无法容忍的是事后的掩盖。”最后那句话,颜让说的很慢,语气里丝毫不见笑意,寒意逼人。兰棋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逃避,才强忍着没有转开视线。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说过,不要为了任何人辜负自己,我也一样。任何事,我都能原谅你。”到了兰棋住的地方,颜让拿起外套下了车,轻轻地关上了门。
      兰棋满脸泪水,她不停地用手背擦,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攒了一世的泪水,因为颜让一句话,尽数宣泄。
      她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呢。
      “少阴,我这次外派,谁代我班?”
      “你知道这种事情不该我管的吧?”兰棋笑。
      既然因为自己的事,让同事受到牵连,颜让觉得搞不清对手是谁,这事儿就有点难办。
      “那么……我开门见山了,到底谁在威胁我?朱雀?还是两仪?或者……”
      “离主,你想多了。我上次只是随口一提。”
      颜让不置可否,随手拿起那把匕首来把弄。
      “离主,你愧疚吗?”
      “你见过夏楠吗?”颜让突然问。
      “没有。你见过?”
      “嗯,见过,之前……去镜主那里办事,特意去看了一下……”
      “离主,我们都不是单独活在这个世界上,人本来就身处一张大网中,任何动作都会牵涉到和我们有关系的人。”
      “所以……我同事会因为我而受牵连?”
      “……”
      前一天晚上,送兰棋回家后,他把车留给了兰棋,自己溜达着往回走。快到镜主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听到一墙之隔传来笑声,声音时远时近飘荡在空中,脆生生的。颜让突然有些慌,贴在墙上往里看了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在荡秋千,旁边站着个黑发红袍的青年。颜让转身退了出去,青年侧了侧头,若无其事地继续推着秋千。
      第二天颜让一大早就接到了兰棋的电话,说公诉人被杀案的现场证据指向夏清逸。
      颜让打夏清逸电话打不通,他起床洗漱完后,把白马叫了过来。
      “小白,我这里有些熟人送的普洱,麻烦你给镜主带回去,上次的事我应该早点过去看望,可惜事情还没有了结,实在丢脸,过去会被镜主赶出来吧。”颜让推了推茶几上几盒封好的茶叶,笑着说。
      “离主客气了。”白马恭敬地站在客厅里,低头垂手。
      颜让一听这个称呼就头疼,他摆了摆手。“行了,我也没什么事。”说罢要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最近红络挺忙的吧,我好久没见他了。”
      白衣男人本来抬手准备告辞,手在身前僵了僵,“劳大人挂心。”
      警察在白马走后,找到了颜让,想问他一些事情,当然主要还是夏清逸的下落。
      颜让认识二人中的其中一个,是位老刑警,他打量了一下另一个年轻的便衣警官,客气地将他们让进屋。年轻人对他笑得大方得体,介绍自己说是新来的,还在实习。颜让不置可否,错身而过,颜让在日光下看到了飘在空中的蓝色荧光颗粒。
      “老李,夏清逸不是凶手。”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跟他在一起。”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们只是想找他问话,了解一下情况。”
      颜让没有回答老李的疑问,反而扭头对着在一边画画写写的年轻人问道,“九年前的那天你过得怎么样?”
      年轻人显露出明显的讶异神色,他看了看老李,老李也一头雾水,他尴尬地笑笑,“什么九年前?哪天?”
      “九年前农历八月十五,夏清逸家。”颜让并不着急,确切的说,他并不能确定凶手就是对面的年轻人,但是这个时候凑上来的,绝对不是局外人。
      一声极轻的银铃声,空气里飘起淡淡的熏香味道。
      年轻人放弃了,“颜让哥,本来是来问你的,现在你倒是审起我来了。”
      颜让抬头,他家落地窗外雪白一片,无数茉莉花瓣扑簌着落下,阳台上一会儿工夫积满一片。
      “兑主。”
      “这东西真好用啊哈哈哈,要了好几次艮都不给我,”年轻人把玩着手里的银色熏球,“在,阵法不是我布置的,所以夏清逸没有认出来。”
      “那是谁?”
      泽兑沉默半晌,“我不知道谁发的任务书。”
      “夏清逸逃出宅子后,你去哪里了?跟着年景他们?”
      泽兑一听颜让已经把事情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垂头搭脑地拨弄着手里的玩意儿,“没,其实,那天他们刚一交手,另外一拨人就出现了,我本来打算绕到后面去看看,但被发现了,等我脱身回到宅子,夏楠就死了。”
      “看清长相了吗?术法套路呢?”
      “不知道,都不认识。”
      “对了,祈年景的任务,你怎么会在?”
      泽兑向天翻了个白眼,颜让也尴尬地摸了摸后脖子,答案不言自明。祈年景出任务,泽兑也去了同一个地方,一定是两仪或者灵源寺的别的人派去的。
      泽兑仰头喝光茶水,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回头又会被商陆笑话……”
      颜让如今在人间界当差,前尘往事尽忘,与他灵源寺兑主确实再无半点瓜葛,可是泽兑还是怕颜让,颜让一问,他便老老实实地说了,每次如此。
      颜让离开灵源之后,第一个来找他的人便是泽兑。半夜两点,颜让开门看到面前摇头晃脑的陌生醉鬼,第一反应就是关门。没想到那小子竟然抵着门嘤嘤嘤地哭起来,肩膀还一耸一耸地。颜让立马懵了,记忆虽然被抹去,但是本能还在,这孩子在它面前一哭他跟着心里就难受。抄起手机给商陆打电话,可怜商陆正跟周公下棋呢,“这小子是谁,我跟他什么关系?”
      商陆看了看微信上的图片,那人正蹲在颜让面前埋头哭呢,不用看脸也知道是泽兑。“呦,姘头找上门来了,让你收敛点你不听,你把人怎么了,哎呦,你说说你这人……”
      “想死么?”
      “……”
      “你咋不信呢?”颜让听到商陆那边被子摩擦的窸窣声,应该是起来了。“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嗯,花香。”
      “他叫泽兑,灵源寺的兑主,十六岁,他对茉莉情有独钟,阵法也大都与茉莉有关,我一直说他这么个大男人扬手打出来的阵比小姑娘还少女心……”
      “讲重点。我们……”
      “你们在灵源寺的时候感情很好,据我所知,他一直把你当哥哥看待,不过你这都不在了,他按理说不应该来找你啊,难道说你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操,这就给我挂了。下次要是你问我祈年景,老子憋死你!”
      颜让当然不会听他说完,开门把人领进屋,看样子也不像有急事。他倒了杯水,等那孩子平静下来,终于开口说了句连贯的话。
      “哥,真的不是我的错。”说完却看到颜让很明显地皱了皱眉。
      “泽兑。”面前的人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咳,泽兑,我离开灵源寺你也知道,我的相关记忆都被抹去了,所以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了。今晚你先在这里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去给你拿枕头。”
      泽兑点了点头,等颜让抱着被子枕头回到客厅,看到人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满脸泪水,手里还抱着杯子。
      本来以颜让的急性子,当天晚上他就会把事情搞清楚,但是泽兑一开口,他却不想再交流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泽兑就走了。所以至今颜让都不知道泽兑那晚到底是为什么在他家门口哭的那么可怜。就算是抱怨他不记得自己了,明明也可以有更合适地认识方式。

      “圆光镜是你做的?”
      “嗯。”
      “你送给夏清逸的?”
      “不是。”
      “你送了我一个?”
      “嗯。”
      颜让觉得奇怪,“你把我领地窖去干嘛?”
      “什么地窖?”泽兑也奇怪,“我没有让你去地窖啊,我就给你送了面镜子。”
      颜让想,那纸条应该是别人放进去的。但是他不明白这货是缺心眼儿还是觉得自己好脾气,为什么要把镜子送给自己,这里面的情景在知情人看来,对颜让无非是一种挑衅和威胁。
      “因为丢了三个,只剩这一个了,我觉得你应该有用,就给你了。”
      “送东西的人说是人长得像小白?”
      “谁让白马每次都不陪我玩。”
      “……你今年五岁么?你整天能不能捣鼓些正经玩意儿?”
      泽兑眨眨眼,“有人进你家了。”颜让家还支着他的阵,虽然他没有限制活物进出,但是即使是一直虫子爬进去,他也知道公母。
      “管好你自己。”颜让怒斥,“你杀了陵光?”
      “你在开玩笑吧,我还不想死……”
      “任务书是陵光发的?”
      “都说了我不知道。”
      半个小时后,兰棋看到颜让表情不善地从卧室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
      “呦~少阴姑娘,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个死鬼,大白天的……”轻佻的语调,唯恐天下不乱,兰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兑主”。
      泽兑从颜让身后走上前,笑眯眯地晃了晃手,“这么客气,那我先走啦,有空找我玩儿。”他回身对颜让点点头,摆摆手走出大门。随着大门缓缓关上,阳台外恢复了之前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群喧闹。
      “怎么样?没事吧?”颜让收拾茶几上的杯子,看到兰棋有些脸色不好。
      “我一进门就踩空了……”
      “哈……”颜让很不厚道的笑了,“臭小子。镜子是他做的,我们谈话的时候,他在屋里。九年前,他也在现场,但是他不知道任务书是谁发的。”
      “颜让,即使你查出来,夏楠跟夏清逸这一世也不会再见面,她可能早就已经……”
      “我知道。”颜让打断了她的话,“今中午在这里吃吧,我去买菜。”
      “那夏清逸呢,警察那里怎么办?”
      “他没事。你打电话叫其他人也过来吃饭吧。”颜让拿了钥匙,临出门嘱咐兰棋,“这两天找人跟着泽兑,那小子没心思惯了,这种事折腾多了我怕他把自己绕进去。”
      颜让有很多事想不通,一出门,发现门口摆了一盆没开花的茉莉,叶子墨绿油亮。颜让叹了口气,将花盆端进门,放在门口,出门买菜去了。
      等他回来,家里一大帮子人围着一盆花正指指点点的。
      “怎么了?”颜让一看,是泽兑给他放在门口的花,他当时没发现什么蹊跷。
      “老大,这盆花你买的?”
      “不是,朋友送的。”他抬眼看了看兰棋,兰棋解释说,时蔚一进门就盯着那盆花绕了三圈,说你虐待,这么小的孩子就睡门口,还不给吃喝……
      颜让莫名其妙,过去一看,一个淡淡的影子坐在凳子上,身形不是很清楚,手无意识地撕扯着叶子,看着这么多人围着他,那孩子有点紧张。
      “怎么回事?”颜让直觉泽兑又给他找了一个麻烦,已经开始掏手机了。
      “哈哈哈,老大,他好可爱,刚刚还在睡觉,被我给戳醒了,醒了也不哭,就是问他也不说话……”艾卿妤蹲着跟男孩的视线平齐,盯着他一直看。
      “头儿,他还太小了,不知道是谁把他拴在这株花上。要不要请日巡来看看。”兰棋试探着给这件事找出个合理的解释。
      “真是胡闹!”一伙人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责怪对方态度太轻佻了,这应该是件很严肃的事。
      颜让走到里间去打电话,时蔚他们听到里面传出大骂声,过了一会儿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颜让语气稍有缓和。
      “你能耐了,圈戒一个孩子?怎么不回冥界逮小鬼儿玩呢,让无常知道了,押着你去十殿。”电话一接通,颜让忍不住发火。
      泽兑委屈,“我当时看着那孩子模样都快散了,日巡不在,我找不到黑白,就去问了城隍和镜主,他们一个个都不管,我没办法就先让他待在那里,结果后来就忘了,嘿嘿,你也知道我一天三顿没个固定,要我带着个孩子不是让他受罪呢么,所以大哥你好心收留了他吧。”
      颜让无语,他挂了电话出来做饭,大家都是会看眼色的人,纷纷洗手下厨,插不上手的连地都给拖的干干净净。颜让一看他没得干了,叹了口气,擦干净手,端着花盆去了书房。
      不知道颜让怎么跟那个小孩子说的,又是怎么跟冥界那边交涉的,之后的一两个月,那一缕魂魄就在这个家里住下了,也渐渐放松下来,样子不再模模糊糊,八九岁的孩子,头发有些长,微卷,脸肉嘟嘟的。有时候,兰棋看到他从书房探头出来。因为这个,颜让这段时间家里的遮光窗帘总是拉的严严实实的,有时候不放心,他出门前还会加一层阵法。那天之后,警察来了两三次,颜让都应付了过去。但是一直没有新的线索,这件事也像是走进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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