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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面之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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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
颜让一直不太喜欢地府的湿冷,他觉得当年女娲娘娘一定把冥界的天补成笊篱状的了,淋淋漓漓下个没完没了,想起自己家阳台上挂着的十几条内裤还没干不禁有些发愁。雨很小,他没打伞,沿着山路拾阶而上,脚下因为雨水常年浸泡有些湿滑,绿树青山间一路石像或跪伏或作揖。颜让点头打招呼脑袋点的晕晕乎乎,终于在看到小片茶园后,他三两步迈上石阶快步进了灵源寺。
“使君。”迎面过来的同事一边苦笑着跟他打招呼,一边提着裙摆小心地走路,避免踩到地上的蚯蚓虫子。
“早上好,少阴他们人在吗?”
“在,等您好久了。”
颜让道了声谢,转身甩甩袖给姑娘将前路上的枯枝烂叶、蚯蚓积水清理地一干二净,小姑娘一愣,红着脸跑走了。颜让摸了摸脖子,笑着往院子深处走。
灵源寺建在山腰处,从门外看是个方圆不足百平的小寺庙,平日里会有来旅游的人进寺,他们从山下大门进来,门内是佛堂大殿,络绎不绝的香客礼佛上香,一派青烟缭绕,与普通寺庙并无二致。颜让这些人一旦踏入灵源庙门,就相当于进了地府的另一个城,灵源寺的各位都在此办公生活。同一条时间轴上,分处不同空间。极其偶然地,也会有现世的小孩子误入地府的灵源寺庙门,有的玩一会就自己出去了,有的需要司阍小神领出去。颜让进门就换了长袍官服,今天他不用上班,但是比上班还烦,有比莫名其妙接受调查更烦的吗?这种没事找事的行为,大概是不小心戳到某些人的痛点了。
兰棋趴在二层栏杆上,右手托腮凭栏远眺,目之所及,层峦叠嶂郁郁青青。直到眼角余光中出现一个移动物体,她收回视线,盯着院中溜溜达达走过来的人,想起他们在人间界的一面之缘,面前穿着官服的颜让有趣而不失于轻佻,地面凹处积水,他走得很小心。她手里的一叠资料已经被水汽浸潮了,风吹过都掀不起一角。兰棋直起身,将资料扔进身后的垃圾桶,快步下楼去。
颜让转角后突然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不是很面熟的姑娘。
“离主。”
颜让转了转眼珠,干笑道,“少阴姑娘,早啊,等很久了吗?”
少阴微笑转身进了屋里,“没有。麻烦离主了,有些事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二十岁左右的模样,束发,赤红色的袍子,外面搭了一件衣裾平行不分左右的长衫,颜让不太懂得欣赏这种衣服,两腋以下开叉垂至脚面,有些拖沓,可是他又是第一次见有人将繁琐的宽袖的礼服穿得这么潇洒,勒帛束腰,衣带飘摆间一块圆形龙纹双环玉佩若隐若现。这是九年前的兰棋。
颜让打过招呼后,站在院子里,没有跟上。雨势渐停,零落地打在树叶上、蓄水的水瓮里,兰棋肩头渐渐泅开深色斑驳的水渍。颜让缓缓地眨了下眼睛,睫毛上的水珠太小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被抖下来。兰棋侧头,看到他在揉眼睛,模样有些孩子气。
“我们要谈什么?”
“当然是夏清逸的事。”
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直接,颜让一时语塞。他进了门,也没坐,两手一摊,“你也知道,这件事来说我就是个搞调研的,我的人搜集信息,往上递报告,这事儿具体怎么执行,结果如何都不是我能左右的。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哪个组的人干的,活这么糙还怎么在府里混……”
地府对于在人间界的行动其实是相当谨慎的,一切造业因果会因为蝴蝶效应而放大,最终造成整个现世无可挽回的偏差。“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其实更像是人们因为对十殿阎王的恐惧而过分夸大了地府的权利,即使是阴间官差,也要守规矩尊律法。死后在阴界的功过赏罚轮回报应那是身后事,一个人只要在人间界活着,在生死簿没有被划掉,那边的人就不能任意夺取生命。这是阴界对生命的尊重,也是对人间界的约定和责任。无论有意无意,在现实杀死无辜的人,都会受到惩罚。在灵源寺,如果故意夺取无辜的生命,轻则开除神籍,重入轮回,重则打入三恶道。对于被杀死的人来说,则暂时失去了容身之所。一方面因为人间阳气太盛,无法长期停留;另一方面不是因果轮回死亡不能入地府,冥界的守门小神也不会放他进去,只能在两个空间的夹缝中停留。所以,一般他们干活都会先布阵,将目标与周围的人切割开,在脱离现世的空间里解决问题。这些铁律从他们第一天上班起,就被严格遵守着。当然,这种规矩也有弊端,如果一不小心杀了不该杀的人,毫无疑问他们会放弃任务,在灵魂脱离□□的一段时间内进行保护,力图将损失减少到最小。灵源寺很多时候执行的是秘密任务,在任务中犯了错,为了逃避责任而将错误隐瞒下来也有。
颜让知道这次任务失败了,也知道死了不该死的人。
灵源寺是打算彻底调查这件事,追究凶手责任,还是就此翻过?
“……报告作假了吗?”
“你是在怀疑我的工作能力还是我的职业道德?”颜让皱眉。
“报告里带有个人倾向?”
这次颜让直视她没有回答。
“既然都没有,离主,为什么不能和我谈谈?”
“不是不能,是没必要谈,你想知道的都在报告里,我不想浪费时间。”颜让推开门要走。
“离主,如果有外派,你会不会答应?”兰棋没有阻止颜让出门。
颜让愕然,还没有人告诉他要外派的事情,他转过身盯着面前有些急切的姑娘,半晌,开口问:“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的。”
颜让双手插兜寻思了一会儿,关上门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九年后,刺眼的阳光突然被挡出一片阴凉。
“……头儿?颜让!”兰棋从外面回来就开始说,一开始以为颜让在闭目养神地听着,后来发现根本是睡着了。
“嗯?接着说啊,我听着呢。”颜让睁开眼发现眼前发黑,应该是被太阳照晕了。他起身拉了拉窗帘。颜让屋里那个破窗还没修,他现在翘脚坐在兰棋位子上。昨天晚上他去了趟朱雀府,在那里待了整夜,天破晓之后才回来。
兰棋翻了个白眼,“所以那个地方你不能去。”
“为什么?”
“……”
兰棋倒了杯水,“我听说前两天玄武的人去找过镜主。头儿,你我都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
颜让没搭腔,过了一会儿,他摸了摸下巴突然自言自语一般,“你说这个镜子是谁做的?谁传出去的?又是谁送来的?”
兰棋有点犹豫,“大概,是灵源寺的人。”
颜让眨眨眼,不知是因为兰棋回答了他而意外,还是因为这个答案在意料中而扫兴,“嗯?两仪吗……两仪做了这个东西,然后……”
“不知道,总之,我觉得你不能去,你根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颜让也没有纠结她言语里的躲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得再买套茶具了,原来那套刚才打碎了。等我抓到人,要让他赔我套好的。”
“我还要他赔我个镯子,这个被震碎了。”小艾心痛地盯着她办公桌上的宝贝,那是个镂空雕刻的空心玉镯,外壁上龙蛇交缠,里面掏空雕出一枚可以活动的小珠子,随着手腕晃动,珠子在镯子里滚动,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如今断成了三截,珠子也滚落出来。时蔚揭发她:明明是你自己绊倒摔在地上了。
“要不,让头儿给你修修。”
颜让走过去拿起一看,颇为惋惜地拍了拍小艾的脑袋,“碎玉没办法修,就算补好了也不是原来的样了……”断玉拿在手里,像是山泉水流过,清透刺骨的冰凉,怎么都无法染上掌心的热度,可如果小艾戴着难受,估计早就摘了吧……颜让定了定神,“别丢了,就这么戴着吧……”颜让手指在一小节玉上来回摩挲,原本扎手的断面变得光滑圆润,兰棋给她找了根红绳,从中间穿上绳子给小艾戴在了脖子上。
“老大,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艾卿妤看了看兰棋,又看了看颜让,小心翼翼地问。
屋子里一时间只有大楼外施工的声音轰鸣,吵得人头疼。陵光死了,一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死阴界官差的人还在逍遥法外,甚至他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么窝囊的事还是第一次碰到。杀死陵光的手法虽然不高明,但却让人心惊,凶手在颜让的地盘上杀人,这更像一种警告,提醒颜让血债血偿或者不要轻举妄动。昨天下午他们就在办公室外设下了阵法,虽然大家都知道对于一个连白马的背水阵都不怕的人,无论哪种防盗门恐怕都防不住这种来去自由的凶手,阵法也是图个心安而已。
昨天N市地裂的新闻,今天还在播出。
“不知道死人了么……”时蔚斜靠在桌子边把电视声音调大。他的脸皱成了包子褶,说起昨天陵光被杀的现场,他还心有余悸,当时他正跟兰棋在楼下接人,几秒功夫被溅了一脸血。
兰棋看到小艾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杀手可能是夏清逸,他在九年前就失踪了。”颜让张嘴想打断兰棋,让她不要这么早下结论。
“他跟陵光有什么仇啊?陵光居然被一箭穿喉……”不知道时蔚是在感慨,还是在询问,总之屋里没人回答他。
颜让想起镜主昨天提起的事情,打算过去看看。
“行了,这事儿我来处理,你们干活吧,我出去下,楼下吵得我头疼,有事打我手机。”
“时蔚,你跟着颜让。”颜让皱眉,刚想反驳,兰棋立马补充了一句,“你们那么多人在这里我顾不过来,下午我跟小艾要去买东西,陈燃不在,时蔚你落单了怎么办?老大说这两天不要单独行动!”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颜让领着时蔚去找镜主了。
很多年前,N城这里并不是人口聚居区,只是通往附近城市、村镇的官道,通行的人口多了,自然也繁荣起来,那个时候在汉族聚居区,凡有城池的地方,都会建造城隍庙,城隍负责监察民善祸福。对于这种没有城池的街道,当地居民为了供奉自己信奉的神,就修建了神庙,供奉镜主尊神,如同其他地方的城隍爷一样。后来N城发展起来,镜主的庙越修越气派,香火不断,按理说,城池也有了,就该按规矩改称城隍爷。但是当地人都习惯,镜主自己也不甚在意,也就一直沿用了之前的称呼。
与大多数城隍庙建在城里不同,镜主的庙安在了相对偏僻的城郊。他俩开车过去的时候差不多下午三四点了,小白告诉他们镜主找五殿下棋去了。颜让点了点头。
“昨天镜主说城南的黑烟,你见了吗?是哪种?飘飘忽忽的还是移动很快的?”颜让抬头看了看时间,离日落还有一会儿。
小白说有点像是蝗虫过境那种,移动起来很迅速。
颜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临走看见红络出来准备换班,打着哈欠跟他打招呼,“对了,红络,玄武的人过来找镜主你知道不?”
“知道,晚上来的。”
“啥事儿?”
“……”
颜让走近两步,一把揽住红络,有些愁眉苦脸地抱怨,“你也听说了吧,昨天我那儿被袭击,陵光出事,镜主也差点被连累,估计现在冥界大人们都盯着查这事儿,我到现在都没个头绪,我知道冥司会派人查,可是你知道吧,那帮人办事儿拖拉,我这人跟灵源寺又有点儿渊源,就这么被吊着胃口也难受,我天天想起陵光那一身血我觉都睡不好,所以……如果你想到什么,可以告诉我,多小都没关系。咱们闲聊嘛……”
时蔚不忍直视地扭头看屋角上的铃铛。
红络被他看得难受,“使君,前几天玄武大人过来找我家大人的时候,好像提到了镜子,我没有在屋里,所以没怎么听清。”
“镜子?嗯……好的,我知道了。想到什么可以联系我,下次夜班我让小艾给你带兰棋做的栗子蛋糕吃。”颜让笑嘻嘻地走出了镜主的庙门。
“老大怎么会认识陵光?他们的工作好像没有什么交集……”陈燃从冥界办事回来,看到办公楼前的大裂缝和颜让屋里的大窟窿直接傻了,飞奔到办公室看到颜让不在还抱怨出了事怎么都没人通知他,后来才知道原委。他比较奇怪的是,陵光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找老大,之前没见俩人有什么工作上的接触,私交也不见得多好。
时蔚已经回来了,颜让开车把他丢在办公楼下,说自己要去约会,扬长而去。“会不会是以前工作里认识的熟人。”
“陵光是颜让的头儿。”兰棋看大家一脸茫然开口解释。
“陵光以前是老大的上司?什么时候的事?不对啊,冥司没听说过颜让这号人啊。”陈燃以前在冥司十殿阎罗手下当差,对于人事关系比其他人清楚些。
“那你听没听过离主?”
“……”陈燃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目瞪口呆了。
“那老大……卧槽,老大原来就是离主,是那个什么灵源里的?”会议室里已经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的交换着自家老大的八卦新闻。
兰棋捏着手机,周边像是支起了一个真空罩,屏蔽了一切外来声音,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灵源?”小艾凑过来问。
“我听说有个暗部,设置在十殿阎罗之下,但是组织不对外公开,处理的也是冥界老大们不方便公开处理的案子。”说到这里,时蔚也乐了,“哈哈哈,四象你们知道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啊之类的禽兽哈哈哈。”
小艾等其他人一头黑线。
“咳咳,我错了,别说我说的啊。”
“陵光是什么职位?”陈燃问时蔚。时蔚摇摇头,这些小道消息时蔚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零星了解。所有人一齐看向兰棋。
兰棋感觉后脑勺都被盯出个窟窿了,“陵光就是朱雀。”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
“……兰姐?”小艾忽然想起下午偶然撞见电梯前颜让和兰棋争吵
颜让下午临走前,兰棋还是找到机会跟他吵了一架。
“你看看陵光就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颜让挑眉,一边按电梯一边回嘴,“夏清逸啊?我听说那哥们也不是不讲道理,我可以跟他好好说说嘛。你看我下半辈子也不能一直躲着不是?对了,你为什么觉得他就一定会杀我?”
“不是我觉得,没有人会这么赌。夏清逸他不了解整件事情经过,你去谈他会听吗?陵光呢?你有没有想过,陵光兴许也向他解释过。”
“你了解吗事情经过?你告诉我谁做了镜子?”颜让本来已经走进轿厢,又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陵光跟我本来就不一样,怎么说当时也是他批准了那次行动吧?”
“我不知道。”
看套话没套出来,颜让耸耸肩。
“你不相信我。”
这倒把颜让问愣了,他缩回电梯,声音快速地传出来,“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在电梯门合拢之前,颜让看到兰棋用手挡了一下,于是门又开了,“你觉得我能力不够。”
“大姐,你的能力又不是我认可的,那是冥界的大人们批的。嗯!我百分之百觉得你能力没问题。快,缩回去,时蔚还在下面等着呢。”虽说电梯门是感应的,颜让还是怕挤着人,一直按着开门键。
“那就是立场?”
“你说你没有骗我。”
“我没有骗你。”
“那不就得了。你堂堂冥界一少阴使君都抛弃陵光跑我这里打杂了,你说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颜让手插裤兜往前踏了一步,进了电梯。
“颜让你根本不知道这后面的人是谁,这么冒失地……”就去找夏清逸,如果夏清逸不听他解释,俩人还得打起来。如果夏清逸和颜让交流之后,让颜让索性把这件事情闹大,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电梯飞速下降,轿厢门上映出颜让有些严肃的脸。他在计算着,如果去见的人是夏清逸,夏清逸如果一门心思找他报仇,怎么能让自己不要像陵光一样死的那么惨。如果不是夏清逸,那会是谁呢?
兰棋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当年是陵光让她去找颜让谈谈,并且给了她一部分关于夏清逸事件的资料,当然,仅限于自己能知道的部分。陵光是事情的负责人之一,而现在他很有可能被夏逸清给杀了,那么如果夏清逸也看了镜子,很有可能会找颜让复仇。她不关心镜子是谁做的,又有多少人看过,她现在只关心颜让不能出事。
该死,颜让怎么就不能听别人一次。
见面地点在公园靠近山丘的边上,平时人比较少。车子刚上高速,颜让发现后面的银色雪佛兰一直跟着他,从他开出单位一直跟到现在。颜让想不出这人究竟是谁。
他在距离公园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出口下了高速进了服务区,那车子也跟了上去。“这么楞?”颜让心里嘀咕着,活动了下手腕,打开副驾驶前面的置物箱,一把形状奇怪的银色手枪和匕首。颜让想了想,拿了刀藏在裤腿里,下车打开后备箱装模作样地翻找。
“别动!”
颜让一听这声音,心里一凉,有些意外地问,“夏清逸?”
“离主还记得我。枪。”
“我没想到是你。在车里,我没带在身上。你杀了陵光?”
“不是我。”
“哦。”
“离主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当年的事。”
颜让试探着慢慢地调转过身体,双手举高,对面的人眼神凶狠,右侧脸有一片很大的烧伤疤痕,“夏清逸,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女儿是因你们而死。”夏清逸因为情绪有些激动,手臂往上抬了抬。箭头正对颜让。
夏清逸手里一把小巧的弩,檀木制,通体漆黑光滑,颜让觉得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会问夏清逸要了拿在手里仔细赏玩,可是弩上的水银箭正直直地指着他,箭头是三菱柱形,这种箭头射进去就像倒刺一样勾住血肉,无法拔除,血液会顺着血槽不停被吸出。如果刺入关键脏器,施术人会将水银化为液态,灌注到对方体内。颜让曾亲眼见过冥界死于水银中毒的人死相如何凄惨。
颜让心里盘算着,这么近的距离,会不会直接把他打个对穿,那样没准还能保条命……
“我是说……你是怎么知道要找我的?”
“有人给我送了一面透光镜。”
果然。
“……对不起,当年的事虽然是个意外,但我有责任。” 颜让盯着他的箭,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夏楠。”
“你不知道?”
“不知道。案子都是保密的,当年我没有资格查,查到了零星信息也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相关的人已经死了一个了,说实话,我以为是你杀了陵光,我出来也是打算见你的。”
颜让手腕一翻,手指间夹了一张纸条,他朝夏清逸晃了晃,“地裂后,有人也给我送了一面镜子,约我去公园。哎,哥们儿,你把我框起来了吧,我这人虽然光棍一条,也是有人惦记的,这么久查不到我的行迹,我那帮同事会着急的。”
夏清逸放下弩,收了阵,颜让靠在后车厢上,从兜里掏出烟,让了让他,夏清逸盯着颜让,没有作任何反应,颜让吐了个烟圈,“地裂,杀陵光,敲诈,不管是谁,这一切都让你成了替罪羊啊。”
“其实你根本不怕我吧。”半晌,夏清逸冒出这么一句话。
“哈哈,别这么说,你看我不是被你搞的有点紧张,抽根烟稍微缓缓嘛。对了,那个弩真漂亮,有机会给我玩玩。”颜让看着夏清逸有点纠结的表情,笑出了声。“你知道那晚的杀手是谁?你看清了吗?”
“行什和鸱吻。”
颜让手里的烟应声而落,原本笑意盎然的他瞬间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