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长子去世 有 ...
-
有一天,雷贵在外面做工做得好好的,黄军突然出现在雷贵的面前,手里拿着一团白布,雷贵知道出事了。这个黄军是雷贵的发小,他们那有个习俗就是人死了就要找人去报丧,报丧的人都会手拿白布以表示对死者的尊重。雷贵问黄军:“军儿,是不是我妈死了。”黄军摇了摇头。雷贵脸上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点,雷贵又问:“难道是雷荣?我走的时候我看他比我还能吃啊!”黄军急了,跳着说:“是你爸,支书说让我来找你,贵子,他好歹是你爸爸,你又是长子,这个送葬的事还是得你来。”雷贵转过身去,拿了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又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军儿,我这不好请假,你先回去吧,等我工作结束了再说。”“你爸昨天死的,现在天气又这么热,在家放一天都得臭,你爸那棚正好在三岔路口上,来来往往的人见了多不好,别跟死人较劲了,成不?”“我可从来没认他是我爸,他也从来没认我这个儿子。我是不会给他磕这个头的。”“实话告诉你吧,你爸生前没给自己置办棺材,咱们也没法安葬,他又不是光棍,所以镇上是不会拿这笔钱的,人都死了,总不能就这么烂着吧!”“反正我不管,我没有钱。”“你们家老二是指望不上了,老三谁都找不到人影,你那老娘更倔,谁上门找她她就拿棍子打谁。”“你就当联系不上我吧,我是不会去的。”
听说长子死了,大家都很意外。长子是晚上睡觉睡过去的,还是第二天中午有人要去买菜,死劲地敲门都没有回应,才找了镇里的人撬门的,长子安安静静地躺着,躺在那狭小的棚子里,他的脸上还留着朦胧的老鼠压印,大家猜想可能是老鼠嫌弃他脸上没有肉,所以放弃了。大家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长子,发现他真的很瘦,皮包骨头的那种,也很长,脚都伸到床外边了,整个人老得不像话。也有人感概长子还算上苍眷顾,以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死去,如果生个病,那就惨了。
这一天,长子的棚周围都围满了人,大家都跟参观展览品一样,有的人看了一会儿回家了,发现家里无聊又来了,有的人楞是一天都没走过,听说还有别的地方的人骑着自行车从别的镇赶过来,一直到天黑了才骑上自行车离去。这么盛大的场面有的人可能一生都没遇到过,就跟唱大戏一样热闹。
长子死后的第二天,棚子周围的人明显少了,但是还是有很多人隔着棚子很远的距离在指手画脚,有的跑到了菊红的家里去劝菊红,劝菊红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拿钱给长子安葬,菊红依旧是谁来她都拿棍子扫,弄到最后,再也没有人敢去找菊红了。
这晚,夜已经很深了,街上安静得很,白天围观的那些人可能都已进入了梦乡,除了时不时从远处传来的狗吠。菊红一个人走到了长子的棚前,菊红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呆呆地看着,直到天空有了点点星亮,菊红才回过神来,前脚并后脚,快步地回到自己的屋子。直到长子下葬,菊红都没出来过。
最后长子是用草席子裹着下葬的,镇长尝试过募捐的方式,但大家都不愿意,他们说长子有老婆有儿子。去年镇上来了一个叫花子,是从大城市“流放”过来的,不知道谁把农药放在饮料瓶子里被叫花子误喝了,结果吐血死了,镇上也是用草席子将他裹着埋在荒地的,长子的坟包离那儿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