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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 2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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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矣姀要下岁云山那天,她拎着自己的小包裹,站在门边,犹豫着是否要再去与巫渺和白术道别,思来想去,她慢吞吞地挪到巫渺的房前,抬手正要敲门,没想到门却开了。
矣姀惊得往后小退一步。
抬眼时看到男人一身白衫,手里拿着药箱,似是要下山问诊的模样。
矣姀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巫大夫也要下山?”
巫渺颔首。
矣姀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随口问道,“那白术呢?”
“他随我们一道下山。”
“哦。”矣姀点点头,没有留意到巫渺言语中的‘我们’,“那……我去叫白术。”
“好。”
矣姀还没有走到白术的房门前,白术匆匆打开门走了出来,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
遇见矣姀,他顿了顿,在看向矣姀身后不远处的巫渺时,更是一脸懵,“公子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矣姀回头,巫渺神色淡然,“快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下山一趟。”
“为何忽然下山?有人请诊?”
“没有。”巫渺顿了顿,“临近上元节,我想下山住几日。”
白术看了一眼巫渺,又看了一眼矣姀,眸含深意。
他没说什么,转身回房间里收拾东西了。
——
一般来说,普通人上岁云山需要三个时辰,下山则需要两个时辰。
走了大概两刻钟,矣姀看着那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素净石阶,累得手脚开始发软。
她想要停下来歇一歇,可偏偏她走在最前方,她若是停下,巫渺和白术也要停下……
这才走了没多久,她若是现在就要歇息,好像不是……很好。
可是……
随着呼吸越来越急,矣姀脚下一软,险些便要往旁边撞去,幸好有人自身后拉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稳住身子。
矣姀气喘吁吁地回头,看到扣在她手肘上骨节分明的手。
视线往上,是巫渺没什么表情的脸,“先歇一会。”
矣姀下意识地顺从。
在石阶上坐下来时,巫渺往下走了几步,在距离矣姀两三阶的地方坐下。
矣姀默默地看了巫渺的身影一会儿,垂下头去。
行走两刻钟,休息半柱香。
等矣姀下到山脚,已经是好几个时辰以后。
虽然巫渺和白术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异样,但是矣姀心里却满是愧疚。
她走得太慢了,以致于现在才下到山脚,若是巫渺和白术如同往日那样,想来他们早就已经到了安置的地方。
矣姀想要对他们道声抱歉,但下到山脚时,林地里居然有病人在。
矣姀还没有开口提醒,巫渺已经直接去看病人了,白术也匆忙地跟了上去,矣姀稍后些许,等走过去的时候,巫渺已经在沉声吩咐病人的亲属,让他们把病人送到某个地方去。
矣姀听得不太清楚,只好跟着他们一行人走,最后入了一间清幽的小院子。
病人的情况很严重。
白术小跑着来去帮忙,等停下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矣姀正巧从小厨里端着淘米水出来,碰到白术,她小声地问,“那病人情况如何?”
她记得那病人是躺在担架上的,看起来病得很严重,病人在屋里接受治疗的时候,他的亲属一直在屋外等候,神情很是焦灼。
白术把矣姀手里的淘米水接过去,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算是稳定下来了。”
矣姀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白术捧着淘米水往院中的药草圃子走去,矣姀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这园圃中的药草都是你在料理吗?看起来长势很好。”
“确实都是我在料理,但这些药材都耐旱,我半月淋一次,勉强存活。近来细雨多,这药草才看起来长势颇好。”
白术给草药淋淘米水时,矣姀看到那几个侯在门外的亲属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儿,那几个亲属用担架抬着那个病人出来了。
矣姀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还是有些好奇,“白术,这算是……治好了?”
“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每天问诊一次即可。”顿了顿,白术又道,“只有那种病情特别严重或者反复无常的,公子才会把人留下来。”
巫渺把人送到院门,回首看到矣姀和白术站在药草圃子旁低声细语,他转身要往屋里去,却听到白术骤然提高了声音,“矣姐姐,你可以在东厢房住啊。”
巫渺停住脚步。
白术朝他看来,“公子,可以让矣姐姐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巫渺看了一眼矣姀,她正促局不安地看着他,“只是暂住一段时间就好,等我找到院子,我会搬出去的。”
他轻轻颔首,“随意。”
巫渺进了屋子。
白术回头看矣姀,“矣姐姐,你怎么不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你只是下山观赏上元节啊!”白术摇摇头,“公子想来以为你是要离开木双城,所以才让我拿方子给你。”
矣姀有些不大好意思,“在岁云山也很久了……”
是时候自立了。
她不可能一直仰仗着巫渺的。
即便她此时身子虚弱,但并非不能动弹,要她整天里无所事事,她心不能安。
——
上元节那晚,皓月高悬。
杜玉坐在妆台前,矣姀立在她身后,弯腰仔细地为她插上一支流花金钗。
再三端详镜中人的妆容,确认无不妥之处时,矣姀这才露出浅浅的笑,“好了。”
杜玉左右顾盼,脸颊飞红,声音比平常里小了一半,“矣姐姐,你的手真灵巧。”
矣姀心情颇好,笑眯眯的,“这是坠马髻,活泼俏皮,正合你这样的年纪。你若喜欢,改日我再教你。”
“谢谢矣姐姐。”
“不必客气。”
杜玉捂了捂自己的脸,随后又看矣姀,“矣姐姐,你要不要也打扮一番?”
矣姀摆手,“我还是不折腾了……这上元节是属于你们小姑娘的,我只是去看彩灯,猜灯谜,吃元宵,便算凑了热闹。”
杜玉还是不放弃,继续劝说,“矣姐姐,你打扮起来定然很好看……”
矣姀瞥了杜玉一眼,“你是说我现在不好看?”
杜玉求饶,“好姐姐,我说错了话,你莫恼……”
矣姀拉着杜玉要走,杜玉却把矣姀拉住,仔细地看了她好几眼后道,犹豫地道,“矣姐姐,要不你还是上一下妆吧?你的脸色太苍白了……”
矣姀默默地看着杜玉,杜玉开始左顾右盼,“啊……女为悦己者容啊……矣姐姐,我怕她们欺负你。”
“她们?谁?”
“你不知道?”杜玉义不容辞地开口解说,“木双城在上元这一日有赠灯定情的习俗,若有多个女子看上了同一男子,则女子们会自发地进行比拼,为人处世,持家品行,发髻妆容……只要有可比之处,可分出彼此的优劣,样样皆可在其中。此规矩也同样适用男子。”
“……”
木双城的习俗好像和国都城的不太一样。
矣姀如此想着,正好迎上杜玉紧张的目光,她心里蓦地咯噔一下,却仍是疑惑,“那又如何?我又没有打算在今晚为自己找一个情人……”
“可是巫大夫……”
矣姀更是疑惑,“怎么又扯上他了?”
杜玉羞涩地看着矣姀,“矣姐姐不是喜欢巫大夫吗?正好可以趁着今晚的大好时机把花灯赠与他啊……”
“……”
白术误会巫渺喜欢她,杜玉误会她喜欢巫渺……
这……
矣姀只能无奈地澄清,“你和白术都误会了。我和巫大夫是清白的。”
杜玉一脸惊讶,“不会吧?我觉得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登对啊……”
“……”
矣姀不欲多说什么,拉着杜玉朝外走去,“快走吧,去迟了,别人家的好儿郎都要被别人家的好姑娘挑走了……”
“矣姐姐,你还没有说你与巫大夫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
“我与他真的是清白的。”
“如果是这样,也不知道巫大夫会不会来参加灯会,以巫大夫的品行相貌,想来会收花灯收到手软的啊……”
“……”
——
矣姀果如她所言的那般,到街上后只是看花灯,猜灯谜,走了一会儿,她要到一个小摊上去吃元宵时,杜玉眼巴巴地看着她,“矣姐姐……”
矣姀眼里只有元宵,看也不看她,只随意地挥了挥手,“你自己去玩吧……”
“可是白术说矣姐姐你身子不太好……”
矣姀想说没关系,杜玉却在忽然间激动起来,“矣姐姐,快看,那不是巫大夫吗?”
巫渺?
矣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巫渺正沿着街上的花灯走过来,他眉头微蹙,时不时四处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人。
杜玉用手肘撞了撞矣姀,一脸揶揄,“矣姐姐,你看巫大夫来找你了。”
矣姀:“……”
矣姀低头扰动碗里的元宵,声音有些发闷,“杜玉你不要乱说……”
已经解释了这么多次,但杜玉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是默认她与巫渺是一对……
矣姀莫名觉得有些心累。
“矣姐姐,快看!有人给巫大夫送花灯了!”
杜玉扯了扯矣姀的衣袖。
矣姀抬头,看到有一打扮艳美的女子袅袅地走到巫渺的面前,只见她含情脉脉地把手里的花灯双手奉上,神色虽然羞赧但勇敢且天真,自有怜人之处,但巫渺神情不变,薄唇微动,似是说了几句话,然后那女子一脸愕然地看着他,然后拎着花灯往四周寻看……
矣姀心头一紧,低头继续拨弄碗里的元宵。
正要把一个元宵吃进嘴里,杜玉又扯她衣袖,矣姀手势一晃,险些让元宵掉落在桌。
这会杜玉的声音难掩激动,“矣姐姐,你看,又有两个女子围上来了。”
“……”
矣姀低头淡定地吃元宵,杜玉倒是看得兴致勃勃,“矣姐姐,那几个女子开始相互比拼了……”
矣姀无甚兴趣,只顾着低头吃,吃了两颗元宵,碗里只剩下一颗,她慢悠悠地将之吃完,然后取出几文钱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杜玉身上,并未偏移半分,“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
杜玉不肯走,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灯火通明处,“矣姐姐,我们再看一会儿。”
矣姀:“……”
矣姀只好托着腮帮子和杜玉一起观看巫大夫被围一幕。
此刻那三个女子不知道是比拼到了哪一方面,彼此抬头挺胸,模样高傲得很。
巫渺被困在其中,清俊的脸上带着些窘迫,难见以往的从容。
矣姀忍不住轻笑,杜玉敏锐地偏头看她,看见她笑,便怂恿她道,“矣姐姐,何不过去为巫大夫解一下围?”
矣姀忙不迭地摇头,“不了不了,比不过……”
“只要巫大夫心悦你,肯定比得过的!矣姐姐勿忧!”
“……”
“矣姐姐,我们过去吧!”
“不了不了……”
矣姀摇头拒绝,奈何杜玉一腔热情,她使劲地拉住她朝巫渺所在的地方走过去,矣姀力气不及她足,几下便被她扯出了几步远……
杜玉奋勇直前,势不可挡,矣姀踉踉跄跄,满脸无奈。
等巫渺等人的视线看过来,矣姀只能竭力克制住用手遮住自己脸的冲动,努力端出一张平常的神色。
“巫大夫……”杜玉兴奋地朝巫渺打招呼,“好巧啊!”
巫渺的视线轻掠过矣姀的脸,对杜玉点了点头,“杜姑娘,矣姑娘。”
围在巫渺身边的三名女子,视线在杜玉和矣姀两人身上来来去去,最后一致把目光落在了……矣姀脸上。
矣姀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杜玉却硬是把自己的手里的花灯塞给了她。
矣姀眼底里浮出一抹惊愕,就在她慌张地想要把花灯递回杜玉的手上时,巫渺,另外三名女子,皆已经看过来。
一刹那,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手上。
漂亮的花灯在刹那间变成了烫手山芋,矣姀送也不是,还也不是,扔更加不是……
她僵住身子,傻愣愣地看向巫渺。
如今在她手里的可不是一般的花灯……
只要送给对方便视作为定情的信物……
杜玉这般热衷撮合她与巫渺,到底是受到白术的影响多深?
杜玉伸手在她背后推了推她,不动声色地道,“矣姐姐,快……”
围观的三名女子眼里浮起提防,目光如刺芒,令矣姀甚感不自在。
矣姀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看了一眼手里的花灯,她抿了抿唇,把花灯微往后收,然后扬起一个略有些僵硬的笑容,“巫大夫,一起……一起吃元宵吗?”
此句一出。
众人神色各异。
巫渺表情没什么异常,但眸光骤变。
杜玉在一旁偷笑。
另外那三名女子则瞪圆了眼睛看她……
矣姀心口怦怦直跳。
她无措地看向杜玉,用眼神询问她的问句是否有什么地方不妥,杜玉却只顾着对她笑,而且那笑容还越笑越暧昧……
矣姀:“……”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吃元宵?”巫渺终于开口,他神色清淡,但曜黑的眼睛里却蕴着几分……浅微的笑意?
矣姀再次看向杜玉,杜玉还是在笑……
难道……
某种可能仓促一现,矣姀心跳骤然加快,她看着巫渺,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单音,“啊……”
巫渺笑了笑,伸手过来牵住矣姀的手,“既然矣姑娘盛情邀请,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矣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