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酒林老肉

2、往事如烟

　　黑衣者，就是四大公子之一的夜听风。同时也是四大家族之夜家的少主。
　　说起这四大家族，京中老少皆知。便是司马，慕容，夜，花。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夜听风这个带点江湖气息的名字，来自夜家老家主夜刃。夜家势力主要在江湖，百年来，历代的家主，在江湖上都有着一呼百应的地位。
　　夜听风不似司徒子臣的春风满面，他面色颇冷，乍一看有种不怒自威的味道。但又不同于战炎霄的凌厉霸道，他有种内敛的严肃，又有在江湖上磨砺出的豪情与义气。
　　他在京中没什么朋友，却自幼慕容幻交好。也是唯一见过慕容幻真容的人。

　　两人稍坐片刻，便各自回府了。
　　坐在马车上时，慕容幻在面具后叹了口气。
　　天边骤暗，风差点将马车的帘子卷起来。远处群山皆是水墨色。山雨欲来了啊。慕容幻暗道。

　　不远处的皇宫，一派灯火通明。今夜，皇帝要在大殿内给六皇子接风洗尘。宫人们早就忙活起来了。曹德安亲自监督。

　　而战炎霄独身一人，去了清平宫。在远处灯火喧嚣的对比下，这里显得分外冷清。斑驳的木门，还是多年前的样子。院子里一个小宫女在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地面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很尖锐。那一声声，战炎霄觉得划在了心口上，疼的痉挛起来。眼睛突然有些热，眼前小宫女的背影，竟都糊成了一片，整整三日未休息过的脑仁，也炸裂般的开始疼。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向他跑来，然后他听见了柔柔的声音在唤他。霄儿，霄儿 怎么才回来啊？娘亲等你好久了
　　说着，带着点凉意的手，轻轻的落在他头上。
　　娘，您别在外面等我啊，外面多凉啊。
　　没事儿，娘给你做了芙蓉糕，快来吃。以后跟你舅舅讲，别总让你练到那么晚，知道吗？
　　他盯着娘亲含笑的侧脸，一瞬间，竟有些痴了。
　　恍惚间，他听见了抽泣声。那个眉眼如画的女子，哭了。
　　他正想着自己怎么又到了门外了，突然听见房间里娘亲抽泣着说，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让他练武，皇帝也不会让他去边疆。他要逼死我们母子啊
　　他从门缝里看见，一向英武豪迈的舅舅，此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喃喃道，不是你的错，是我啊，是我。一张不拘一格的糙汉子，此时不知怎样安慰妹妹
　　他立于门缝外，心中冷笑了一声。
　　君要臣死，父要子亡。只是要个借口罢了，那人大概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吧。

　　终于，他从一片混沌状态中醒来时。感觉眼角有点凉。伸手一摸，竟是泪水。他自嘲的笑了，多少年未曾哭过了。十岁去边境，呆了九年，利剑划过脸颊的时候都没有哭过，却在得胜归来的时候，哭的像个娘们。他一抹脸坐了起来，发现这竟是自己而是的屋子，收拾的很干净，让　　他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这九年只是一场大梦。

　　门外响起女人的声音，六皇子，您醒了吗？有点熟悉的感觉。
　　他应了一声，推门出去。门外是个年纪大了的宫女，脸上有岁月的细纹，让他很难将眼前这张脸和几年前陪她一起玩的少女的脸重合在一起，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儿时摇头晃脑跟着夫子念着的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在多年后的今日，才终于明白其中有几多悲怆辛酸。
　　“兰姑姑”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中难掩沙哑。
　　“哎，哎……”兰锦溪忙不迭的应着。“六皇子这些年，受苦了啊。娘娘和我们都心疼……”说着却突然住了口。“娘娘她……”
　　“我知道。”低沉的说了声，战炎霄转头向外走，“我改天再来看姑姑。”

　　他已经没法继续呆下去了，短短的时间内，他记不清自己几次失态了，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状况，他有点儿害怕。
　　只能刻意忽略背后那炽热挽留的眼神，低头快步离开了。出了清平宫几步远，他似乎力竭一般砸在了墙上，后背火辣辣的疼，却似乎消减了一些心中的钝痛。他紧紧闭上了双眼，眼皮却止不住的颤动，眼内酸涩。

　　父皇去了宫门外迎他，别人眼中无上的帝王恩宠，在此刻，似乎不过是一场闹剧。在兰姑姑说出那句心疼的时候，他突然就想起来今日司徒丞相的眼神，突然明白了自己在边域苦守几年，等的不过就是这么一句心疼。可惜，娘亲已经不在了……

　　战炎霄的娘亲，也就是前皇后，清平宫的主人付怡。清平是她的表字。战炎霄儿时的记忆中，除去重大场合，娘亲便从没有让自己叫过母后。她说，娘亲便是娘亲，叫什么母后，无故的生分了。
　　别人眼中至尊的皇后身份，她却不怎么愿意提起。也许见惯了宫中人情凉薄，她总会表露出对寻常人家生活的向往之意。

　　等到战炎霄感觉眼泪已经不会在睁眼时滑落了，他才慢慢睁开了眼睛，但剑眉却依旧紧锁。回头望向清平宫，依旧清静安宁，那个清平淡然，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却已经不在了。

　　战炎霄眼中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而这一切，都被远处树下的一人尽收眼底。
　　不知是那人太隐蔽，还是战炎霄此时心绪太乱。战炎霄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他。只是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树下一席白衣的人影，也倏地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