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Episode.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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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见识到了，小森唯经历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在这个处处充满着压制的家里。
我住进无神家已经近一个月了，值得庆幸的是仍未被吸过血。
一个月前我依照那个人的要求坐着由使魔驾驶着的车来到无神家时，他们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示，想来是那白发男子已经对他们交待过了。
当时他们大概正在用餐，使魔送我进屋时四个人正坐在餐桌旁，没有一个人有起身的意思。他们四个人我都认识，毕竟全是岭帝学院的话题人物嘛。
我没有向他们做自我介绍，我想也不需要。小森唯身上的伤痕那狰狞的模样还深深刻印在我的脑海中，每次想起对我来说都是一阵冲击。我明白他们不会充满人道精神地对待我正如他们令人发指地对待小森唯。对他们来说，我是饵食，仅此而已。因此姓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当然，我本身也是。
我知道自己在恐惧着什么，我害怕那天见到的唯身上那些伤痕会同样地降临到我身上，我也深知这不过是早晚的事，但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恐惧，努力地避免着和他们交谈。
我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拄着行李箱与他们僵持着。无神皓将目光定格在我身上好一会儿，语调轻浮地最先打破沉默：“这只小猫咪，就是那个人说的客人吗？”
“说的那么客气做什么，嘿嘿，只不过是个饵食而已。”中长棕发的无神悠真从我进门起就没用正眼看过我，此刻正边说边直接用手抓起炸虾来吃——还是别人盘子里的。
“啊哈，那还真应该热烈欢迎一下呢。”转瞬间，无神皓就从座位上移动到了我的身边，态度亲狎地贴近我，“只是这血啊，闻起来也不过是勉强算作中上吧。啊啊，有些失望呢。”
他口中作着如此无理又残忍的评价，手上却亲密地搂住了我，力道强硬地把我往餐桌边推了几步。“好了，小猫咪，看在我那么热情地欢迎你的份上，来做下自我介绍吧。”
“不了。”我低着头小声道。一时间身后什么回答也没有，我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用了。”
身后的气压蓦然低了下来。
“你说什么？”无神皓轻声问。
随即他的声调猛然拔高了：“啊呀，原来是一个这么不知好歹的东西啊。”
他在我身后粗鲁地搡了一下我，我一个踉跄向前而去又被他拽住肩膀扳回过身。
转过身之前，我看到餐桌上其他三人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
面前是无神皓显而易见写满不耐与厌恶的脸，几秒钟前他笑意盈盈的脸还残留在我记忆里。简直无法相信他的情绪可以转变得如此之快。他揪着我的肩头，不堪地谩骂着些什么，我不太明白他的怒火从何而起，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如同之前我意图毁约时所经受的威压此刻又向我袭来。身体无法动弹的麻木渐渐剧烈成另一种痛楚，肺部的空气好像被挤压殆尽，大口地喘着气，依旧无法缓解这恐怖的窒息感。短短几秒钟内，我的身体由无病无痛的状态堕入了无尽的苦痛中。
已经快到极限了，我痛苦地想。胸腔像是烧着了一样不断涌动着巨大的疼痛，恍惚中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注意些，皓。那位大人说过不能杀死她。”
不知是不是由于无神琉辉的劝阻，周围的威压瞬时减轻了许多，痛楚缓解得是如此迅速，让我几乎怀疑它刚才是否出现过。
“诶——不会杀死的哟，不过是略施惩罚而已嘛。”他拖着话音近似撒娇地应付着琉辉，口中的獠牙却凶狠地对准了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连傻子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我的心脏由于恐惧而狂跳起来，我绝望地等待着被锋利的獠牙切开血管的痛楚袭来。
“够了，皓。现在是用餐时间，回来好好吃饭。”琉辉再一次出言制止。
“唉，好吧好吧。”出乎意料的，他似乎非常服从琉辉的话，没什么异议地很快停了手，从我身边迅速离开了。
我木然地站在他们四个面前，心里竟然没有劫后的喜悦，当然更没有对无神琉辉的感激。即使今天我没有被吸血，以后早晚会的。而无神琉辉的阻止当然也不是出于对我的保护，他只是在避免麻烦而已，我是清楚的。
无神琉辉放下刀叉，来到我面前叹了口气：“虽然只是只家畜，但就这么晾着也很不礼貌。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跟着我去把你的行李放好，然后赶紧换好制服出来。马上就要到上学时间了——”
“——九重同学。”
显然，在这个世界里，他是认识我的，我大概也还是他的同班同学。
随后我顺从地完成了他嘱咐的一切，开始了在无神家的生活。这一个月里我如常地上学，再也没有碰到过那位老师，然而夜半时分却常常梦见他，我猜这是他有意为之的结果。梦里他和我讲大段大段的话，无神一家的经历都让我知道得七七八八。
可是我才不关心。而且越了解，越鄙夷。
当然，说不怜悯，也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但我潜在的自保意识让我回避着，以微薄的努力逃避被吸血的可能。
也许是我的血的确太过平庸，以致他们根本不在意，也许真的是我有意无意地逃避起了些许作用，这一个月下来，竟也平安无事。
在这个家中，随时被伤害的可能固然让我恐惧，但也让我愤怒。我对战战兢兢的自己极为不满又无计可施，心情一天比一天暴躁。我是一个极不理智的人，压力大时什么都做得出，我知道自己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在某个下午，我看到了在阳光下看书的琉辉。琉辉是由人变成的吸血鬼，我是知道的，所以他可以不用躲避阳光，他的轻松闲暇在让我欣羡的同时加剧了我的不平衡感。
我一瞬间忘记了自己一个月来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回避着这些尖牙利齿的吸血鬼，而极不理智地与他搭话了。
“琉辉先生……”
他在我刚开口时就打断了我。
“真是胆大啊。”挂着疏离冷淡的笑意，琉辉抬眼看了看我，目光又移回书上。“作为家畜的你真是无法无天，已经放肆到可以随意和主人搭话的地步了吗？”
他在不满我打扰了他的阅读。可我置若罔闻，微微笑了笑，继续说：“琉辉先生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
也许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有些意外地睨我一眼。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他确实是在认真地想着，但很快他的表情便奇怪起来，仿佛在忍受着什么痛苦，转瞬间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冷淡笑意。
“没有。”他回答。
“没有吗？”我感到自己几乎是在自寻死路，但嘴一旦打开就好像不说些什么刺人的话停不下来。“我倒觉得小时候组织着孤儿院的大家逃跑的琉辉先生很勇敢呢。”
他立刻警觉起来，一改不冷不热的笑容，阴沉凌厉地看着我道：“你怎么会……你都知道些什么？”
“琉辉先生难道忘了？我是听从那位大人吩咐前来这里的。”我模棱两可地说着。这一个月来我时常听见琉辉把“那位大人”挂在嘴上，好像那个人无所不能一般。那我便以此搪塞吧。
听到这样的答复，琉辉顿了顿，竟没有再追问下去。想来他对“那位大人”非常敬仰，我的尝试是正确的。
“——所以我知道很多哦。但是现在看来，琉辉先生其实并不勇敢。”
他不甚在意地看我一眼，神情有些不愉快，却并没有被批评的恼怒：“因为逼迫我反抗起来的困境说到底是自找的。这种被动的抗争和人类反复歌颂的勇气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不，不是因为这个。”我盯着他慢慢说，“因为人类才勇敢。”
琉辉脸上的表情冻结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状。
我在他那一瞬隐约含着怒意的表情中忽然明白了那早已存在了许久的心情：我想要激怒他。
这是不管在来到无神家之前还是之后，不论出自于小森唯还是出于我自己，都一直存在着的心情。
一个如此过分伤害着别人的人，凭什么可以整日地露出这样轻松的笑意？虽然我心知那笑意也不过是假作出来的，但仍旧使人不平衡。
我也许反抗不了他，解救不了小森唯也解救不了我自己，但他一定是错误的那方，我得让他知道，或者至少得让他不愉快。
“六十年前有一位名动世界的政治家说过勇气是人类的德性之首，因为这种德性保证了所有其余德性。 ”我注意着琉辉的表情，“只有拥有勇气才真正是个人类，也就是说，放弃成为人类的人，根本就不曾拥有勇气。琉辉先生，你觉得呢？”
他冷淡地正视着我，语气没什么波澜地发问：“那么你呢。这番冲撞主人的行为，是在证明你作为一只家畜的勇气吗？”
“我是人类。”我反驳。
“和吸血鬼同住的人类，就像沾染了人类气息的鸟兽，再也回不到自己的族群里去了。”
“即使和吸血鬼同住，我仍旧是人类。”我意有所指道，“并不会因此由放弃我人类的身份、因此丧失身为人类的勇气。”
他叹一口气，不再回答。于是谈话告一段落。这当然不算是一段愉快的谈话，但我的心情确实因此舒畅了不少，还掺杂了一些隐约的快意。这几乎让我忘记了我面对的这位并不是个普通的角色，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凶狠的吸血鬼。
就在我意欲离开时，琉辉发话了：“站住，家畜。”
“没有主人的允许，你想要乱跑到哪里去？”
“我回房间……”
“闭嘴。”他冷淡地说。这种表情一瞬间让我想起了曾两次施加于我身的可怕威压，对疼痛的恐惧让我除了选择听从别无他法。
我背靠墙壁百无聊赖地站着，同时注意到琉辉手中的书已读到接近尾声。果然，不一会儿，他就合上了书本，显然是结束了阅读。
琉辉毫无诚意地致歉：“抱歉让你久等了，但是我并不想让一只家畜打扰我阅读的兴致。”
“说话前要三思。没人教过你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罢，终究是一只家畜，行为莽撞些也能理解。但是惩罚是不会因此减轻的。”
“从你住进来直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还没被吸过血，是吧。看来是主人太过宽容的管教让你忘记了自己家畜的身份。”
“即使我是个大度的主人，看见家畜这么不安分，也很不愉快。”
“是时候给你些管教了。”
他姿态从容优雅，步步逼近。而我背靠着墙面避无可避。事实上，这样的时刻我已经想象过上百遍，真正来临时反而还不及幻想中可怕。
獠牙切入肌肤，脖子瞬间麻痹，所幸痛感也因此减轻。我不知当时的自己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是脑中的混沌感作祟，又或者是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快意——总之我忍受着脑中不断袭来的昏沉之意，一字一顿道：“我说每句话，都是三思而后行啊，琉辉先生。”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转而更为深重地摄取着我的血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Episode.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