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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堪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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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情意融融,屋外贾斯义触景生情,那是初夏时分,京城好友《夙夜斋》少东家夜岚盛情相邀,説是约他去见识下《情丝盏》鸢尾姑娘的风采。
之于烟花女子,他虽不厌恶却也并无好感。只是有些许好奇,这鸢尾姑娘有如何的本事竟入得了夜岚少爷的眼。夜岚这厮情窦开的甚早,在光屁股满世界跑的年岁就晓得追着表妹要亲亲,实乃一风流情种。
风流之人阅遍千番,却不想有朝一日凡心萌动,会是这般忐忑,惆怅,局促,又令人欣喜。
贾斯义摇着折扇,坐在太师椅上等的颇不耐烦。夜岚将身上白袍换成蓝锦,又将蓝锦换白袍,如此反复已达十数次,真是令人忍不住嘲讽:“把我这张面皮也换与你,可好?”
夜岚一把桃木梳砸过来,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贾斯义笑笑跟上。
夏风搔着脸颊抚着头发,如爱人流恋的目光,令人心痒。
这丝痒伴随着贾斯义一路前行,直到那一刻。那湖心有亭,亭中有女,茶雾袅袅里一身白纱如梦如幻。荷花淡香,蝶蜂缠绕,女子回眸,浅笑而语:“公子来的正好,我泡了茶。”
贾斯义不喜饮茶,却也喝遍了各种名茶。贾父曾説过:“既做着茶的买卖,就当晓得茶的乾坤内里!”而二十载里,确实没有哪一盏茶能让人念念不想忘。
鸢尾的茶大多缥缈,不论是茶境,茶意还是茶味。用鸢尾师父的话説就是:“没有人气儿!”而鸢尾来《情丝盏》,正是为了体验人间百态。
茶香沁人,美人醉心,夜岚翩翩佳公子的风度在鸢尾开口那一刻就丟了个一干二净。
贾斯义不耻好友一脸呆容、满面痴相,摇着折扇走上前去:“在下贾斯义,江南人士,听闻好友对姑娘多赞赏,特来一睹庐山真面目。”
鸢尾掩齿而笑,眸光流转,转到夜岚身上时笑言:“怎的你这朋友比你初时还要俗套三分?”
夜岚挠头,贾斯义黑脸。见状,鸢尾收笑敛容,唤两位坐下,皆奉了茶,便以手撑腮静静看着。
夜岚端了茶盏看着美人,把水送进了鼻子。一口气呛不上来也就罢了,还湿了一身新衣,着实可惜。如此丢脸,夜岚多想遁地而去。
贾斯义轻嗅其香,无视踉跄逃逸的那抹白色背影,端的是不动如山。茶水润喉而入,甘甜之中满是荷花香,如泛舟湖上,夜风习来,星辰映着湖水点点闪亮,荷花舞着轻风,飘香数里,而你低头去看,更有美人笑面如花,任尘世纷扰,与我何干?
时间过去许久,静谧之中偶有蝉鸣,贾斯义睁眼,从幻境中清醒,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眸光不定,从不曾想,竟真有一盏茶让人念念不想忘。
而那之后到洞房花烛前夕的日子可真称得上是兵荒马乱,不堪回首。先是与夜岚大战三百回合,分毫不让,二十载兄弟情谊堪忧;再是与夜梵的婚约早定,婚约远非儿女情长那般简单,那是世代交好,商盟巩固之不二途径,幸好,夜梵早有心爱之人,那一场婚事才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夜梵从小鬼灵精怪,性子跳脱,全不似一般富贵小姐。喜爱舞枪弄棒,对江湖游侠四处为家,遍览江河湖水,奇山怪谷艳羡不已。而她那心爱之人亘古是在一次路见不平拔到相助,踢飞了一欺负花甲老人的魁梧大汉,被夜梵相中,几番死缠烂打硬给请到府上教授武功绝学的。春秋几易,绝学仍是绝学,夜梵连皮毛都不曾学到,却擒获了亘古的一腔情意。
中秋八月,夜府花轿从京城出发,贾斯义红衣白马在前,夜岚白袍黑马押后,红妆十里,一路南下,好不风光,只是这轿中之人却是情丝盏鸢尾姑娘。
婚礼前夕,鸢尾拜见贾父,偷梁换柱之事自然暴露。压着怒气听夜岚小侄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虽知事已至此,错在双方,仍是将不肖子贾斯义一顿棍棒乱打,累到手掌发颤方才扔了棍子跌坐太师椅。许久喟叹一声,摆摆手让跪伏在地的贾斯义退下。
春风吹皱水,贾斯义轻笑,那顿棍棒之痛现在想起还会激起一身寒意,可见当初父亲是下了死手的。犹记得除夕夜里,烛火昏黄,映着父亲两鬓白发,那般威严之人凭添几分沧桑。当时父亲如是説:“你们这帮小儿,忒不知天高地厚,如此故作非为,迟早要栽大跟头的,如今你也是有妻室的人了,以后行事万不可如此没有章法。”好在父亲开明,摒除嫌隙之后,对鸢尾更是几多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