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几许》木子水吉南南

1、虎雕玉

　　这是扬州的一条小巷，夕阳西下，杨柳迎着夏风妖娆起舞。煞风景的一幕出现，远远看是倆个黑点，还是快速移动的倆个黑点。

　　石头赤着左脚，右脚趿着露指头的布鞋，一瘸一拐的跑着。眼看叼了自己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的大狼狗钻进狗洞消失不见。石头怒了，嘴里骂骂咧咧：“丫丫个呸的，小爷我花了五个铜子买的！”

　　亏得追了五条街，还弄丢了一只鞋，还是让这挨千刀的狗逃之夭夭了。摸摸瘪瘪的肚皮，石头抬头望天，不由感叹：“这是天要亡我啊！”

　　靠着墙壁坐下，日晖落尽，繁星闪闪，真是怎么看怎么漂亮。石头摩拳擦掌，嘴里喃喃：“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小爷来也！”

　　石头身条纤细，瘦骨伶仃，钻这半人高的狗洞可谓易如反掌。探头进去，蹑手蹑脚的扒开杂草，石头呆愣，这围墙之后，显然不是普通小院。

　　所谓世事皆有倆面，这庭院深深好也不好。不好便是厨房必不好找，还容易被人发现揍一顿扔出去，好就是大户人家自然不乏美味珍馐。

　　看来不能轻举妄动，依着墙壁坐下，拽一根杂草放在嘴里嚼着，手绕着草转圈圈。等着等着石头困了，脑袋一顿一顿的点着，终于啪一声栽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梆梆！”一声声吆喝响起，是打更的声音。石头惊醒，看着天，动也不动，仿佛不知自己为何在此。

　　唉，这不靠谱的老头就这么扔下自己就走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石头猫着腰沿墙穿行。

　　月如钩，星黯淡，风骤起，此等天气适合鸡鸣狗盗。摸索着穿过一庭又一院，一院又一庭，还是没摸到厨房，真真是有苦难言啊！

　　黑，满目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脚浅浅探着，恩，够平坦。刚要大踏步，脚下一痛，整个人匍匐在地。确切讲是肚子以下是地面，肚子以上已腾空。

　　荷花香传来，下面赫然是一池塘。手向后撑着地，一点点挪到安全的地方，石头才轻轻的吁口气，险些见了阎王。

　　惊吓之后更觉肚腹空空，胃上演了一出武松打虎。用手死命按在胃上，耸动鼻头，有肉香传来。

　　生活果然是无情刻刀，短短倆月，石头的嗅觉堪与猎狗一比。

　　逆着风，终于闻得香气近在咫尺，只需把眼前的门轻轻一推，就能饱餐一顿。

　　夜寂静，石头擦擦掌心渗出的汗，听着自己的心跳，推开一道门缝一猫腰滚了进去。

　　小心翼翼的挪动，当石头用黑黑的小手抓住半只鸡啃的时候，心里暗暗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诚不欺我！”

　　暗夜俺盖的不仅仅是小贼石头，还有一双明亮带笑的眼眸。

　　石头吃撑了，饿了十天的肚子承受不住这样油腻的食物，一个个嗝翻涌着要冲破喉咙。

　　“嗝、嗝、嗝……”声音溢出那一瞬，石头释然，死就死吧，死也是只饱死鬼。

　　果然，门扉被推开，来人手持一支火折子，火苗扑闪。

　　逆着光，石头看不清来人，破罐破摔的坐在地上不动。

　　许是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贼，来人开口，声音清越：“何以要偷食？”

　　“你家狗抢了我的肉包子！”石头理直气壮的辩解。

　　“呵！我要是説我没养狗呢？”来人嗤笑。

　　石头舌头打结，支支吾吾的説：“反正…… 反正它钻进的就是……你家！”

　　“你可知，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来人笑意深深的问。

　　“不知。”石头答。

　　“荷花池边，绊倒你的石头是我扔的，可惜，你没掉进去……” 来人不咸不淡的揭晓答案。

　　“这样做有意思吗？”石头讨厌被戏耍。

　　“没意思，所以才等你吃饱我才出来，不然我会凭白让你偷吃？”来人细细説明，不等石头説话就又问道：“你叫什么？”

　　“石头。”刚答完就觉脑袋一痛，石头从腿上捡起凶器就欲还诸彼身。

　　仿佛知晓石头所想，来人説：“不许扔，这本是我买给弟弟的礼物，现在便宜你了。”

　　石头用手在破烂的衣服上揩揩油漉漉的手，细细摸之。触手冰凉，纹路细致，是一枚虎雕玉佩。

　　来人打个哈欠，转身走了，留下石头在原地怔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