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城》韩睿琳

2、一 天香四璧锦林夕 寒意暗隐别离分

　　独坐在音艺馆里的日子对于冷涵枫来讲已有三年之久。有时，她只是呆呆地坐上一整天，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她坐在那里的时候是很安静的，好像她的人在国父院，而心却在另外一个空间里。她并非孤独之人，性情开朗，乐于助人，又是国父府的大小姐，一身穿戴耀眼，一生荣华富贵注定享用不尽，没有后顾之忧。
　　如若有后患，那便是她……
　　没有人真正了解她，明明是姑娘，可偏偏喜欢武学，大大咧咧却又有精辟的刺绣手艺。她不爱读书，国父曾经千方百计地让她去国父院上课，她却总能逃走。
　　可就在十二岁的时候，她突然坚持到国父院里读书。但就在两年后，她再也不肯踏进国父院半步，只是偶尔没人的时候才去那里呆呆地坐着，或是到音艺馆吹着箫，清唱几句。
　　那个时候，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如这三年来一样。
　　如果在国父院和音艺馆找不到她，那一定是在房间里看着自己曾绣过的最美的一朵郁金香发呆，偶尔还会掉下眼泪。从那时起，她开始注意自己眼角的那颗泪痣，觉得它很漂亮。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改名叫“冷涵枫”，之前叫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也没有人记得，只知道原来的名字里最后一个字并非是“枫”。
　　“我喜欢枫树，就把名字里最后一个字叫‘枫’吧！”
　　这就是她随心所欲的童年。而这三年来，她经常在音艺馆里睡下，因为她希望自己一觉醒来时，可以看到那年的那张脸……
　　那年，她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那个夜晚，独自在音艺馆吟歌的她睡熟了，半夜里又被一阵动听的声音唤醒。
　　梦里，她仍然唱着歌。梦醒了，梦里的声音却持续着，她朦胧地看见一个书生正拿着自己的词曲清唱，那声音让人心动，那张俊俏的脸亦让人久久不能醒来。
　　她从未听过如此天籁的声音。在众人眼中，自己的歌声是最动听的，音艺馆就是国父专为培养她天赋异禀的声乐才能而建的。但此时此刻，眼前这书生的脱俗之音，却是任何超凡字眼都不配提及的。
　　从天而降的声音，划破深夜的死寂，也荡漾听者的心。
　　书生唱完了，才知自己吵醒了别人，一时不知所措。
　　唱歌的时候，他也是很沉浸的。
　　他不知眼前之人是国父府的大小姐，只是紧紧地盯着对方那凝视自己的双眸。
　　两双稚眸对视了好久，冷涵枫那童真而清脆的声音才划破宁静：“你是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书生，书生仍与她对视：“我是国父院的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
　　“尹函浣。”
　　冷涵枫依旧凝聚自己的眼神于对方的双眸之间，眸子里的他亦是同样的表情，“我叫晓寒”。
　　那一晚的音艺馆里，一对金童玉女的声音柔馨了那冷冷的月色。
　　从此，冷涵枫每日都会到国父院坐在尹函浣身边读书，巧遇下的薄缘让天真无邪的孩童纵生亲密无间，而彼此也有太多相似之处，他们会在同一时间说出同样的话，摆同样的姿势，做同样的动作，有同样的反应；他们都喜欢吃辣，都喜欢喝茶，都喜欢声乐，都喜欢热闹喧哗的地方，都很贪玩，都爱在读书的时候偷偷睡觉……
　　知音，这是至今为止，冷涵枫唯一觉得适合当年两小无猜的用词，而彼此相识之前的生活，似乎是死水一潭。
　　特殊的身份给予冷涵枫不用参加考试的权利，她便帮着尹函浣作弊，并告知对方自己是国父府大小姐的丫头，得到在国父院读书的特许，但可以不参加考试。
　　她并非故意说谎，只是心里……
　　冷涵枫很喜欢大妈做的小点心。在音艺馆里辅音的时侯，她总要带一些去，因为尹函浣也很喜欢，他还总能抢到最后一块儿，然后将其掰成两块儿，把小块儿的分给冷涵枫，“这块儿小的给你吧，小丫头！”每当尹函浣这样唤自己时，冷涵枫总是气冲冲地将口中的点心喷到对方脸上：“看我以后再给你拿点心的，哼！小二郎！”
　　每一次，她都会这样说，每一次，她都会带点心来。似乎是点心的魔力，他们共同编写出的曲子旋律都很美妙。
　　只是他们不会想到多年后，这些词曲也风靡整个林夕国。甚至，让冷涵枫成为了全国的笑柄。
　　“林夕国是我的家乡，我很迷恋这里。梦水儿是我们的开国女王。她姓梦，所以国家就以她的姓氏来命名。女王的人生富有传奇色彩，听说她本是中原一个武林正派的传人，却为情所困而背叛师门乃至出卖国土，落个众叛亲离的结果。后来她幡然醒悟、改过自新，离开中原来到这里并建立了林夕国，希望给予有幸成为她子民的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辅佐她的是她的结拜姐妹潭冰，也是我们的国师。”在音艺馆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话题并非只有音律。冷涵枫经常给尹函浣讲自己国家的历史，因为她知道对方并非林夕国的子民，而且只有她知道，尹函浣把它当成一个秘密相告了，但却没有告知自己是哪里人。“你是从中原来的吗？”冷涵枫问过他，“我一直就很想去中原。”说到中原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种飞身而至的欲望。
　　“为什么？”尹函浣很奇怪。
　　“因为，我崇拜她。很久很久以前，女王和国师这对依偎一生的姐妹离开了人世。你知道吗，她们是笑着离开的，离开之前还在佛祖面前许愿：来生还要成为姐妹。除了满园的郁金香，女王还留下了一个有关林夕国宝藏的传说。但我迷恋的并非这传说，而是她那如传说般的人生，甚至是痴迷。我经常跑到太后的寝宫里细细地端模着女王的画像，似乎可以从中找到自己的前世。正是这种感觉，我才希望到女王的家乡，中原去看看。”其实，冷涵枫对梦水儿的画像很疑惑，因为画像里只有女王的右半边脸，或者是斜右侧，没有一幅画将她的左边脸完全表露出来，似乎是在隐藏什么。冷涵枫曾问过太后，太后说因为女王年轻的时候曾把左脸弄伤，所以不敢示人。冷涵枫听了之后似乎有些印象，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有很多人都说过女王每次见人都是面带白纱的。
　　“太后？你还可以进宫吗？”尹函浣不解到。“不是，我是说我经常随大小姐进宫。太后是女王的徒弟。女王一生未嫁，无嗣而终后便由她继位，成为林夕国的第二代国王。”冷涵枫生怕自己漏了破绽，赶忙转移话题，“如今的国王普尔就是她儿子。普尔王是位明君，太后在他年幼时就请了专职教师，此人便是我……就是国父。”冷涵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隐瞒身份，或许是她太自卑了，她的身世将会是她这一生都要背负的债。尽管如此，她仍旧活的很灿烂。
　　她也曾试着将自己的身世告知于对方，她想知道对方的看法，“国父也是中原人，学识渊博，上通天文、下晓地理，还通晓易经八卦。他们一家人就住在国父府，太后专门在国父府里开办了这国父院，允许皇子以及皇亲国戚的孩子一同听教，同时册封国父为摄政王。国父的妻子很贤慧，相夫教子别有一番心得，被王后册封为‘第一夫人’。他们夫妇恩爱有佳，已有一子，除此之外，他还收养了四个女儿。我就是……我就是大小姐的丫头，她是国父所收养的第一个孩子，听说，她的身世……”冷涵枫当时心跳得很厉害，“她的八字与父母相克。”“是吗？”尹函浣似乎不太关心宿命的问题，反应很冷淡，“那是有些可怜。”“可怜”这两个字让冷涵枫觉得很安慰，也让她更有兴趣说下去，“你知道吗，三小姐潭孤鸿也是同样的原因才被收养的。”
　　潭孤鸿是冷涵枫的三妹，生性豪爽，闺秀容貌。她是冷涵枫最亲近的妹妹，同样是不爱读书。国父从来不会因为读书的事情惩罚她们，总是溺爱着。她们喜欢武学，国父就在国父院旁另开了武艺院，全国甄选出武林高手进行武教。
　　虽性情如男儿，冷涵枫和潭孤鸿似乎天生对刺绣有潜力。8岁起，国父就请了刺绣的师傅教授她们手艺。不出两年，她们的水平已是出神入化，经常进宫为太后刺绣。
　　潭孤鸿有游走世界各地的嗜好，国父每年都要带她外出旅游，她也总要记下所见所闻。有一年，国父夫妇与她外出时还带上了冷涵枫。当他们到达一片空地时，冷涵枫突然要求下车，站在那片空地闭上眼睛高声清唱。那声音极为动听，宛如她当年出生时的笑声般清脆，不仅将自己陶醉于天地之间，还让一旁的听者也觉得自己与这乾坤浑然一体。
　　冷涵枫那当年陶醉于天地之间的神情让国父看了很欣慰，仿佛冷涵枫找到了终生的归宿。
　　那次出行归来，国父便在国父府开设了音艺馆，那是专门为培养冷涵枫而开设的。
　　“尽管命运不公，但她们很幸福，国父夫妇对她们视如己出，这音艺馆就是特地为大小姐建造的。至于二小姐和四小姐，她们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个那么出众，另一个却平凡到极致。她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世，因此一直唤国父为大伯，称夫人为大妈。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四位小姐相处得很好，就像亲姐妹一样。”
　　“二小姐？就是励胜伊吗？”尹函浣忽然关切地问道。提到励胜伊这三个字，冷涵枫很开心，她很骄傲能有这样的妹妹。
　　因为这个妹妹是千里难寻、万里挑一的绝代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的父亲和国父是故交，因为家庭变故便将女儿托付给了国父。林夕国上下无人不知国父府的二小姐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绝色佳人的味道，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皆不够分量匹配与她，整个林夕国也再难找出一个能与之相比之人。
　　有些时候，冷涵枫会看励胜伊看得出神，看得心里害怕。励胜伊是个让人看上一眼，就会很心疼的姑娘，所以冷涵枫害怕，害怕这个妹妹受到任何伤害，更害怕终有一天伤害对方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那会让她有罪恶感。特别是看到无数媒婆踏平国父府门槛的时候，她便更加恐惧。
　　“如果胜伊嫁出去了，就没人能保护她了。”冷涵枫经常和潭孤鸿这样说，于是二人每次都使诡计赶走上门来的媒婆，但却无济于事，这个天之骄女的名号早已波及邻国。
　　为了避免麻烦，国父宣称励胜伊的夫婿由自己亲自甄选，况且励胜伊排行第二，如若大女儿冷涵枫不嫁，励胜伊必安心于闺中，这才平息了求婚的风波。国父的脾气是远近驰名的难以捉摸。他能看到一个人不被别人看到的优点，也能了解一个人不被别人识破的缺点。冒昧地前去求亲，说不定会惹得国父怒气冲天。惹怒了国父，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一件大事，而是一件无法预知后果的事……
　　“她是我们的骄傲。其实林夕国里每一个女子，都愿意像梦女王那样活着，人生才是传奇的。但是，我想二小姐不会，她的人生早已注定是传奇的。”
　　“为什么要活得像梦水儿一样？”
　　冷涵枫清楚地记得当时尹函浣那迷茫的表情，也记得自己那坦荡的笑容，“没有理由，我也希望自己能拥有她那样的人生。”
　　教书先生常常在学生们集体读书的时候打瞌睡，因此不会留意总在课上小声唱歌的尹函浣。久而久之，学生们都爱在先生睡觉的时候听尹函浣唱歌，他的歌声让人有种陶醉于仙境的错觉，先生也因耳边有那天籁般的声音传入而常常在睡梦中露出微笑的表情。
　　每每此刻，冷涵枫那双隐含幸福的双眸会沉醉在释放灵魂的声音中。那双眸子，比她出生的时候还要明亮、清透，而心里也给眸中之人留了位置。
　　只是，年少稚嫩的义无反顾没有提醒过冷涵枫，当有一天尹函浣消失不见的时候，她的心也停止了跳动。
　　不过，她没有告知对方那个位置。有些时候，尹函浣是很神秘的，时而沮丧，时而愉悦，从不与任何人诉说自己的所有，他的心里藏着另一个世界。这是冷涵枫从他拿给自己的文字中体会到的，那些文字透露着欣喜、哀怨、期待、无奈。他是国父院的第一才子，外貌俊朗，比同龄人多了几分稳重，穿衣打扮也富有贵气，引来不少富家小姐的青睐，但在他身边的众人之中，只有冷涵枫最了解他。他傲慢，是因为他怕孤独，怕被伤害，所以不断掩饰内心的恐惧，不让别人看到弱点。
　　每到强身课程，冷涵枫和尹函浣总会偷跑到街上戏耍。因为尹函浣有先天性心病，运动不当会引起心口的万分疼痛，冷涵枫也从不敢以武功与之开玩笑。更何况，结识尹函浣之后，冷涵枫也很久没去过武艺院习武了。
　　尹函浣的心病经常复发，冷涵枫便女扮男装，带很多补品前去探望。
　　一栋只有管家和仆人的大屋宅，这就是尹函浣的家。尽管很奇怪尊堂不与之同住的原因，但冷涵枫没有问，她从不过问尹函浣没有提过的事情，即便是极为好奇也不会问。就如她很喜欢尹函浣手臂上的图腾，却不会留恋地去看，因为她发现尹函浣对自己身上的这块印迹厌恶至极。
　　冷涵枫从不做对方不喜欢的事情。
　　“无论如何，现在我很满足！”那个时候，冷涵枫经常在潭孤鸿和励胜伊面前谈尹函浣。沉浸在医典世界的风弈男对其它事情不感兴趣，冷涵枫也不会向她诉说有关少女风月之事。
　　风弈男是她最小的妹妹，也是最平凡的妹妹，她不像自己有天赋异秉的五音六律，也不如励胜伊才学上的样样精通，更不及潭孤鸿豁通八方的民间素养。但却是小家碧玉、平易近人，还熟知医理，通晓经脉穴位。风弈男的父亲曾是国父的家奴，因救国父的性命而丧生。国父为报救命之恩便将其女收为养女。风弈男没有迥异的性格，却从不让长辈们失望，如今面生清秀，亭亭玉立也惹来不少贵族的青睐。国父总以“平凡中的奇女”来夸她，但在心里，他对风奕男是持有隐忧的。
　　他的通灵之术让他看不到四个女儿的未来……
　　励胜伊从不进国父院，她是在书房自行修课的，因此很喜欢听冷涵枫与自己讲国父院里的趣事。潭孤鸿不懂冷涵枫为何不直接表白，或者让国父做主，毕竟她是国父府的大小姐。“我不愿这样做，我总觉的我们是无缘的，应该是兄妹。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都会吵架、分手、甚至决裂。只有亲人，是永远不会分开的。”冷涵枫隐约预示了未来，但还是在这隐喻中继续放肆自己的感情。望着冷涵枫的双眸，励胜伊好似有另一番见解。可她们都不知道，在这背后还有一双利眼。
　　冷涵枫经常带尹函浣到自己的睿琳轩小坐，尹函浣很喜欢那里的环境，更喜欢坐在庭院里泡上两杯碧螺春，与冷涵枫一同品尝。他知道冷涵枫喜欢郁金香，便在泡茶的时候随手放两片郁金香的花瓣在冷涵枫的杯中。时间久了，尹函浣对睿琳轩的一切都甚是熟悉，“你们大小姐的住处很好，只是少了些水气滋润。”“水气？那是咏沁庭，是三小姐潭孤鸿的住处，那是国父府里最美的地方，有水月洞天之称。就在这睿琳轩的后面，”冷涵枫指着那方向，“再往北走一段路程，便是二小姐的天慧阁了。”尹函浣顺着冷涵枫所指的方向望去，没有做声。
　　“再往北便是四小姐的飘逸苑，那里和天慧阁一样，除了书什么都没有。”尹函浣笑了笑，继续品味他的茶。茶后，他总喜欢吹箫，他说只有睿琳轩的庭院才配得上自己的箫声。
　　尹函浣亲手做了两支木箫，一支送给冷涵枫，另一支自己留着。他知道冷涵枫虽然唱歌很动听，但却不会乐器，而在乐器之中，箫是比较容易学会的，也是他最喜欢的。冷涵枫绣了一支她刺绣以来最美的郁金香回赠，她生来就很喜欢郁金香，没有理由。尹函浣不懂刺绣，却很欣喜地收下了，还亲手做了个木框，将“郁金香”相在了其中。
　　至此，音艺馆里不仅有男女和声的天籁之音，还有一阵阵撩人心境的箫声……
　　那段美好的时光一直在冷涵枫脑海里重复地上演，她不曾忘记，也不愿忘记，更不会忘记相濡以沫两年后的一天，依旧早早来到国父院的她并没有看到尹函浣的身影，正当她准备嘲笑对方迟到时的狼狈相时，国父带着一个新学生走进书院，并让他坐在了冷涵枫的身边……
　　那天，一只脱了缰的小马驹在国父院里飞奔着，飞奔的双眸像泉眼般不断地涌出泪珠。泪珠找遍了国父院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尹函浣的痕迹，直到她看到音艺馆里自己送给对方的郁金香时，才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哭了，那是她平生第一次流泪……
　　她没有去尹函浣的家宅，她能预感到那座家宅早已是空无一人。
　　那一夜的月色虽然还很皎洁，但却有阵阵的云雾，特别是它映在冷涵枫哀眸中的时候，那样柔弱无力，那双眸子再也不会看到那不告而别的人。从此，她不再到国父院读书，只是偶尔在国父院里空无一人的时候，才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坐着，寻找曾经回响在耳边的歌声。偶尔，她也会到音艺馆里吹着尹函浣送给自己的箫，或是清唱几句曾经一同编写的词曲。再或者，女扮男装到尹函浣的空宅里呆呆地坐着，直到有一天，那座空宅被别人买下……
　　尹函浣悄悄地走进了冷涵枫的生活，又默然离开，但终是在冷涵枫心里住下了。那段时间她总会对自己说：“我偷偷地在心里挖了个洞，将你的名字埋进去。然后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但愈是这样想，心就会愈难过。对于尹函浣的不告而别，她终是无法释怀。
　　潭孤鸿不了解这是怎样的情感，她只看到冷涵枫的脸上从此有了不尽的眼泪，“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她想安慰冷涵枫却又不知该怎样说，除了感慨就只能在冷涵枫跪在佛堂的时候陪伴着。
　　国父府有座很堂皇的佛堂，冷涵枫每日都会去跪拜。跪着的时候，她会仔细地看着佛祖，然后眼眶就湿润了。潭孤鸿经常会在佛堂里与之相伴，只有她了解冷涵枫。但她们永远都不知道，在佛堂外面，总会有个影子长叹一声后离去……
　　第二年，林夕国首度召集女兵，冷涵枫义无反顾地报了名，这遭到了家人的反对，但国父却同意了。临行前一晚，姐妹几个泣不成声，从小到大她们从未分开过，更不忍地是看着冷涵枫受苦。最难受的是潭孤鸿，她和冷涵枫是最亲的，也是最不想让对方走的，但她更清楚冷涵枫必须走，虽然她自己还不能了解这份情意。
　　大妈为了这件事和国父吵了一架，虽然四个女儿并非她所生，但也是视如己出，从小捧在手心里宠起来的，怎忍心让女儿去受这样的苦？虽然，这一年来冷涵枫的变化她也看在眼里，有几次她都想找这孩子谈谈，却总想着女儿还小，那份情窦初开的心意并非爱情，倘若真的与之谈了，反而会造成影响。
　　尽管家人依依不舍，冷涵枫还是离开了。临行的前一夜，她趁着月光将尹函浣送给自己的箫和对方留下的郁金香埋在了国父院那棵枫树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总之这样想了，就这样做了。埋好后，她摸了摸那棵枫树上的字：寒尹。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刻下的。
　　冷涵枫走后，潭孤鸿发现了她留下的一首诗：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王昌龄的《从军行》，”国父看了一直在叹气，口中还叨念着：“冻壁霜华交隐起，芳根中断香心死。哎……”
　　冷涵枫离开之后，国父便大兴土木，命人将国父院、音艺馆以及武艺院拆掉后重新设计，不到三个月又盖出了新的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