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城》韩睿琳

10、九 冷月冰吻识君容 重逢何必曾相识 潭孤鸿始终

　　潭孤鸿始终不知道冷涵枫这半年多究竟去了哪里，她只说自己去了很多地方，大部分是有寺院的，地名不清楚，亦或是记不住了。而对她口中的好山美景，潭孤鸿闻所未闻，并且有些垂涎三尺。
　　其实，冷涵枫是去了自己一直向往的中原，她没有告诉潭孤鸿是为难不知道该怎样将另一个人的事相告，甚至徘徊在说与不说之间，因为潭孤鸿就要嫁出去了，九王爷是她的归宿。冷涵枫不忍破坏这幸福，决定守口如瓶。
　　励胜伊的回归让潭孤鸿的嫁期最终定下，再过两个月，她们将在同一天出格。知道冷涵枫一切安好，励胜伊十分欣慰。但终因内心惭愧，始终不敢与之见面。终有一日，在潭孤鸿的安排下，二人互目相视了。姐妹终是姐妹，即便没有那一脉血缘，亲情亦会化解一切。更何况，冷涵枫已出泰山。这也正是励胜伊所期望的，一切都与从前一样。
　　虽不能唱歌，冷涵枫还可以吹箫。或许是声线的缺陷，她所有的情感都付诸于那木箫，只要想想《行者手记》里的壮丽河山，箫声就有了灵魂。她喜欢在后花园对月吹箫，甚是投入，忘却了周遭。她唱歌的时候有个坏习惯，不许别人打扰，如若有人打断了，无论是谁她都会大发一顿脾气。如今亦是如此，箫声响彻国父府的时候，没人敢前去。
　　吹完了，箫声仍回响于冷涵枫的心中，沉醉其中的时候却被一阵掌声打破了。她转过头去，与她对视的是那双她曾心心念念但如今想极力忘却的眼神。那双眸子有岁月落下的痕迹，那痕迹映在冷涵枫眸中的时候，同样深刻。尽管在那张俊俏的脸上，沧桑的细纹代替了初识的童真，却仍是风采依旧、才气犹存、如是当年……
　　“好一曲《心如明镜》。”尹函浣走近的脚步很缓慢，让冷涵枫停在他面容上的眼神缠绵了许久，这突然的出现着实惊了那颗心。但冷涵枫还是把头转回来，凝神在花园中的郁金香上。
　　《心如明镜》是当年二人共同谱写的，冷涵枫还记得那日尹函浣的全情投入，完成的时候亦没有做过修改。那天之后，冷涵枫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如今，她才明白曲名的含义，对方当年就很清楚自己不会留恋这里的一切，亦或了解心中只有励胜伊，最终才留下了郁金香绣屏，他很清楚自己身边该留下什么。
　　不愧是博学多才，居然隐喻的如此深奥……
　　“晓寒？晓寒……”冷涵枫回过神来才知尹函浣在唤自己，十年前他就是这样唤自己的，如今已是十年后，无法回到从前了。她只能听到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其他的都很模糊。她在心里想了很多十年前的情景，希望能以《心如明镜》重新诠释，将误会重重解开，以看清眼前之人。难道十年前他在自己和胜伊之间徘徊，十年后还要当任何事都未曾发生过吗？
　　“晓寒，为……”
　　“不要叫我晓寒，”冷涵枫冷意地打断了那温柔的声音，“我是国父府的大小姐，冷涵枫！”她故意强调自己的身份和名字，让彼此都忘记十年前的“晓寒”。对方似乎被这尖锐的语气吓到了，久久没有做声。冷涵枫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她那身衣服显得格外耀眼，贵气十足。
　　这次出走回来，她做了很多光纤漂亮的女装，并且不再碰那些男装，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愚蠢。
　　她慢慢地走过去，尖锐的眼神与尹函浣擦肩而过，“尹公子！”那声音很刻薄，“你如今是我林夕国赫赫有名的才子，我方才的话应该没有必要再重复一遍。即便你即将娶胜伊为妻，但终是平民，规矩是要讲的。”尹函浣知道对方意在何处，便低下头恭恭敬敬地作揖，“大小姐，方才多有冒犯，请恕在下无理。”他的礼数很周全，虽然对方在他身后。冷涵枫很严肃，“我听说，之前你一直屈居于玉貂妃？”“是，因……”“我不管你曾经怎样，我只关心我妹妹！”她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尹函浣觉得身首异处，而她自己却沉浸其中，“虽然你现在是宫廷乐师，但却没有固定的住所，”她站到了始终不敢抬头的尹函浣身边，“我想知道大婚之后，胜伊是与你同居玉貂妃，还是屈驾于王宫里的仆人房？”尹函浣没有作答，依旧曲躬低头，他能想象到对方此刻轻蔑的眼神，因为他听到了对方藐视的口气，“胜伊是我国父府的二小姐，她的芳名可是令多少男人遥不可及，千挑万选中意了你！”尹函浣继续沉默，冷涵枫则讥笑了一声，“虽然大伯已在国父府里准备了你们的新房，但你也不能住一辈子！”
　　尹函浣始终没有说话，没有冷涵枫的命令，他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他清楚对方正在对自己讥讽、嘲笑，甚至是侮辱。他很后悔方才会出现，还以为那是“晓寒”。
　　“我看，你还是找个机会立个头功，好让大王封你个官爵，或者赐你洞府地，”冷涵枫有些变本加厉，“不过我想，我林夕国始终是太平盛世，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哈……”冷涵枫走远了，却听到了身后颤抖的声音，“多谢大小姐教诲。”她没有回头，她不想看到尹函浣的狼狈，在她的记忆里，对方始终是孤傲的俏郎君，从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可是今天却遭到自己的侮辱，尽管她并不想这样做，却是言不由衷。
　　“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冷涵枫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问了整整一夜，即便是对下人她也从未这般嘴脸，今天面对自己曾经深爱之人却……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曾经牵肠挂肚的人就站在眼前，自己却扬长而去，没有追问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没有询问这些年都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沦落到玉貂妃？心病有没有好些？再见面怎会是这样？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
　　天亮的时候她找到了答案，“这样也好，他会因恨我而忘记我，而我也因他的忘记而忘记。”
　　也许，这并不是答案。
　　大婚将近，国父府上下都在筹备婚事，可潭孤鸿却突然说不要成亲了。
　　那天晚上，全家人都在等待潭孤鸿回来吃饭，却久久不见人影，便以为她已在宫内用膳。现在的她除了王宫与国父府，不会到别的地方去。大家刚动筷不久，潭孤鸿突然哭着跑回来，恶狠狠地咒骂了九王爷一番，称自己不会与其成亲。
　　“什么？你说什么？九王爷和丽梦西婵……”冷涵枫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但潭孤鸿说的有板有眼，让人不得不信。她说自己从太后寝宫出来后便直奔九王爷那里，却被门口的奴才拦住，她猜想其中定有隐情，打倒了奴才闯进去，把九王爷与丽梦西婵在床上亲热的场面看个正着。她气不过，转身便跑出了王宫。
　　国父府上下都不相信这是真的，尤其是冷涵枫，她与丽梦西婵相处过，了解对方的为人，知道对方不会下作到这种地步，但九王爷没有追来解释，就更让人疑惑了。国父始终泰然自若，安慰了潭孤鸿几句便劝其先歇息，明日再议。冷涵枫本想当晚找丽梦西婵问个清楚，她已有很长时间未去过玉貂妃了，但潭孤鸿一整晚都不能安定下来，哭声连绵，冷涵枫实在不忍心丢下她。
　　“为了他，我什么都放弃了！他……他还说永远都不会放弃我，可如今呢？”冷涵枫从未见过潭孤鸿这般哭相，但搞不清楚的是她究竟因九王爷的背叛而委屈，还是觉得为九王爷放弃了其他而不值得，亦或因为她又一次输给了丽梦西婵……
　　潭孤鸿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只是一直哭着，那哭声有哀伤，也夹杂着气愤。
　　翌日早晨，九王爷神色慌张地来到了国父府，向国父解释，“我昨天确实传丽梦西婵前来探讨舞艺，但也传了尹函浣，可他始终没来，我又多喝了几杯，睡了过去。醒来时下人们禀告了一切，我这才……”对昨晚的事，他似乎一无所知，“我醒来时根本不见丽梦西婵，是下人说她深夜离开的。我确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国父相信九王爷，大妈亦是如此，便差人叫潭孤鸿。
　　“她哭了一整夜，天明时才睡下。即便不睡，眼睛又红又肿的也不能见人。”冷涵枫说着潭孤鸿的情况，九王爷更加心急。励胜伊将尹函浣叫了来，二人与冷涵枫同时出现，这还是第一次。尹函浣见到冷涵枫的时候并不敢抬头，害怕与那双眸子对视。励胜伊唤他来是想他替九王爷解释，不料他却称并未收到九王爷的传唤。其实，尹函浣的证词是无必要的，他的否认没有造成任何误会，九王爷的解释已经让大家信服。可冷涵枫不这样认为，她从尹函浣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让她明白眼前之人已非当年。
　　正当大家准备缓和这件事的时候，宫里差人来报，太后与大王传国父与九王爷，还有尹函浣进宫……
　　国父天黑时才回来，并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九王爷必娶丽梦西婵。
　　“这是大王的圣旨。”国父深沉地说道。丽梦西婵趁今早进宫表演的机会在太后面前哭诉，称九王爷酒后乱性，自己已是他的人，望太后做主，“当时各大臣的家眷都在，想丽梦西婵是挑准了这个机会，太后才传我等进宫商议此事！”“怎能是这个结果？”大妈说道，“丽梦西婵说穿不过是个舞姬，怎能配上王公贵族。”“但事情已经闹大，”国父叹气道，“我无力挽回。”“那孤鸿呢？”励胜伊问道。“婚期不变，孤鸿为大，丽梦西婵做小。”国父已是一脸疲惫，他没想到成定局的婚事居然会一波三折。“这怎么可以？”风弈男愤怒道，“孤鸿绝对不会答应的。”
　　“不！我要去问丽梦西婵，现在就去！”转身欲要朝外奔去的冷涵枫被国父拦住，“你去哪里问她？玉貂妃吗？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冷涵枫一时心急，忘记曾去过玉貂妃的事情是个秘密。“更何况，她现不在玉貂妃，”国父说道，“她已经搬进王宫，太后不准任何人打扰她，直到出格之日。况且……”
　　“我要退亲！”潭孤鸿走了出来，她很憔悴，声音却很有力量。她一直躲在角落里听着。
　　“退亲？孤鸿，你要想清楚，这件亲事……”
　　“那又怎样？”
　　冷涵枫很焦急，潭孤鸿却是若无其事，“我不可能与他人共侍一夫。梦女王开国的时候便立下‘一夫一妻，不立妾室’的制度，我不想让人以为因我嫉妒而破例，遭千古骂名。”潭孤鸿跪在了国父面前，“大伯，孩儿不孝，让大伯操心了。这婚事本就不是圣旨，我有资格退亲，求您成全。”国父本也有意退亲，他怕潭孤鸿受委屈，但终是要问过其意见，如今见潭孤鸿拿得起，放得下便应允了，转天进宫退了婚事。
　　“我差点把涵枫推向绝路，如今又毁了孤鸿的幸福，师父，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应准退婚之后，游念雨终日面对着梦水儿的画像自言自语。她知道她这一生亦是在为自己的父亲还债，如今快还清了……
　　退亲之后的日子，潭孤鸿不让冷涵枫陪着，她想自己安静些。因为，她总能梦见一个人。
　　每晚她都哭着入睡，她觉得自己好孤独、好可怜、好狼狈、好悲伤。而这些，都因想到了曾放弃的人。依恋九王爷是她的选择，比不过丽梦西婵的艳丽，是她的宿命，怪不得别人。“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为什么我怎样选择，苦的还是自己？”她哭得撕裂了心肺，“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哥……”
　　迷蒙中醒来的时候，她感觉有人在亲吻着自己的额头，那唇很冰凉，但也很亲切。“你的眼睛肿肿的，你哭了？”潭孤鸿没有睁眼，她认得这声音，“傻孩子，”轻轻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天使是不会哭的，哥会在你身边的。”一切的一切都与当年一样，她断定自己在做梦，多年来她一直重复这梦境，所以不会怀疑那是真的。梦太美了，她不愿醒来，依恋在梦的怀里……
　　一连数日都是同样的梦，潭孤鸿觉得很真切。但那天晚上，她却睁开了眼睛，亦真亦幻之间认清了那双历尽沧桑、伤痕累累的双眸。潭孤鸿努力地睁大自己的眼睛以便数清对方脸上的皱纹，但终是看不清楚。因为眼泪不断，对方则一遍遍地为她拭泪，一遍遍地吻她的额头，一遍遍地告诉她天使不会哭，他会永远在她身边……
　　潭孤鸿不敢咬自己的手指，不想证实那是梦。对她来讲，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要那个人在她的身边，即便永远不再醒来，她也甘愿……
　　近日，林夕国的都城热闹非凡。有人设了擂台比武招亲，胜者无论身份、地位、家世，只要是未娶亲生子，又在擂台中获胜，便可迎娶国父府的三小姐潭孤鸿。
　　这是潭孤鸿自己的主意，她始终无法浇熄心中的怒火，“我要比武招亲，”她向国父提出要求，“最后夺魁者与我在原定的吉日成亲。”她不相信自己比不过丽梦西婵，虽然对方曾赢走了她的最爱，又夺去了九王爷，但若细细算来，这些都是自己让出去的。而比武招亲则是要告诉九王爷，她潭孤鸿一定可以把自己嫁出去。看着那些为自己打的头破血流的求亲者，潭孤鸿很有满足感，她终于体会到了丽梦西婵曾拥有的万千宠爱，那感觉确实让人留恋。
　　可这一切都逃不过冷涵枫的眼睛，她看到了潭孤鸿的心里。对于潭孤鸿，八年前她就失去了最爱，因此下嫁谁都是一样的。但国父还是同意了，却规定擂台只能摆一个月，一个月后如若没有人能够成功闯关，潭孤鸿必须撤掉擂台，安养闺中。
　　比武招亲的第一关，就是打败冷涵枫，她要亲自为潭孤鸿把关。擂台已经设置将近半个月了，前来打雷的人也不少，皆是家世显赫的富公子，却中看不中用，三两下就被冷涵枫不留情面地打下台去，她不想让潭孤鸿为解一时之气而冲动地交代了终生。
　　“照你这样打下去，我想我真的是嫁不出去了！”潭孤鸿知道冷涵枫是故意的，却不生气。设置这个擂台，不过是给自己挣回面子，并不是真的为了嫁人。可即便冷涵枫“辣手无情”，前来打擂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距离擂台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潭孤鸿和冷涵枫都盼望这一天能够快快到来，以便解脱自己。她们实在是太累了。虽然来者均是三脚猫的功夫，却源源不断，一天打发十几个，冷涵枫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潭孤鸿也开始后悔设这擂台了，因为那些打擂的人实在让她不堪入目，也侮辱了冷涵枫的功夫。摆擂的最后几日，潭孤鸿基本上会在乘凉处睡上一天，这让冷涵枫羡慕不已。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百业俱兴的林夕国，竟会有如此之多未曾婚配的男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前来打擂的人吸引了冷涵枫的注意。那人的扮相很奇怪，他的衣服上有很多疙瘩，是半光头，后脑海有个长长的辫子，看上去武功深不可测，那双眼睛也令人压抑。
　　交手的时候，冷涵枫证实了自己的推测，那人对自己几次三番手下留情。这让冷涵枫怀疑起他的来意：如若他是来迎娶潭孤鸿的，凭他的武功完全可以将自己打下台去，但他没有这样做；如果他不是来迎娶的，又为何要来打擂呢？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招数上。
　　一旁半梦半醒的潭孤鸿不明白为什么冷涵枫打了这么久还没有结束，便睁眼一看究竟，但那双眸子却在睁开的一瞬间怔住了，她有些窒息，内心的波涛涌上眼眶成就了无限的深情款款……
　　眼前这个人，每日每夜都在她的梦中抱着她，吻着她，安慰她。这些已让她满足，又怎敢奢求这梦中人为自己打擂？但是此刻，他确确实实就站在自己面前，那双布满伤痕的眼睛，历尽沧桑的面容，都与梦中无任何差别。只是现在，她可以看到他的心，不再那么年轻，不再那么温暖，不再那么坚强，尽管他依旧如当年风度翩翩、衣冠楚楚……
　　“停！”潭孤鸿颤抖着声音，她实在没有力气看着百般想念的人为自己拼命，虽然她已不能看清，却仍旧可以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柔情似水，听到对方身体里声嘶力竭的呼唤……
　　看到潭孤鸿含着泪朝擂台中央走来，冷涵枫才明白与自己打擂之人不愿快速取胜的目的，他是想让昏睡的潭孤鸿醒来。透过潭孤鸿的泪眼，冷涵枫对这男人的身份有些了解，直至确定，她便一剑刺过去，剑尖与他擦肩而过，跳下擂台……
　　冷涵枫故意输掉，她不想潭孤鸿再继续等下去……
　　八年后，他终于又踏进了国父府，冰冷的眼神中饱含了温馨，却不知他的名字从未离开过，独轩慕辕。
　　作为第一个打赢擂台的人，独轩慕辕当晚便受到了国父府的热情款待，大妈对他的一表人才十分中意，励胜伊与风弈男也觉得不错，都说他比九王爷要优秀得多。国父始终没有做太多表示，他认识独轩慕辕，八年前武艺院招武术师傅的时候，潭孤鸿曾向自己力保过对方。那个时候国父就知潭孤鸿的心意，也知二人平时交往甚密，更知独轩慕辕的离开让潭孤鸿……
　　如今，独轩慕辕回来了，也是国父预料到的。他很早就清楚，这个人会带来一场浩劫，但自己却无力阻止，所以他很想让潭孤鸿嫁出去，以躲开这牵动她每根心弦的人。但偏偏天不从人愿，半路杀出个丽梦西婵，让命运未能改变……
　　冷涵枫也有同感，她发现独轩慕辕的眼睛与尹函浣的一样，有个不可莫测的深渊……
　　独轩慕辕的再次出现让潭孤鸿欣喜了很长时间，虽然这些年来时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却从未敢奢望对方真会重现自己的生活，因为当年他走的那样潇洒……
　　如今，上天真的给了潭孤鸿一个和励胜伊同样的命运，让她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她很珍惜。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聊了很多，想将这八年所错过的一切都诉说衷肠。尽管这样想，潭孤鸿看着独轩慕辕的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听着对方侃侃而谈。那些千言万语，早已在对方出现时化为眼泪。更重要的是，他们虽多年未见，却依旧心照不宣。
　　“回到中原我才知道，我不该走，”独轩慕辕的声音苍老得让人心疼，不再像当年般意气风发，但仍然很有力量，“当年我还不知道你是姑娘家，便心存遗憾。后来我才明白，那个遗憾是因为你是个‘男孩儿’，而我居然爱上了那个男孩的你。”国父院的屋顶上冷嗖嗖的，弯月依旧是冰凉的，但在潭孤鸿的心里却是暖的，她还以为这次独轩慕辕回来是因为丽梦西婵的再次离开伤了他。现在，她终于相信对方是爱自己的，而且是很早很早就爱上了。
　　“但我却带着师妹离开了……”他提起丽梦西婵的神情，甚是惋惜，“带她回去后我才明白，我对她不是爱，而是责任。师父让我对她留意，让我娶她，我不能违抗师命，只能遵从，却伤了你……”他握起了潭孤鸿的手，温柔地捻着，“也伤了我自己。可即便是这样的伤害，最终还是未能让师妹忘记仇恨，她还是离开了。”“我知道，她又回来了，”潭孤鸿说道，在独轩慕辕面前，她的稚气又复活了，“她重新开办了玉貂妃，而且马上就要成为王妃了。”“或许是我的错，不该答应她的悔婚。当初娶了她，她便不会回来，这样你就可以和九王爷如期举行婚礼了。”独轩慕辕说的很平静，却让潭孤鸿大吃一惊，她很奇怪对方怎会知道自己与九王爷的事。
　　“其实，早在你出书的时候我就已经回到了这里，那时传遍大街小巷的不仅是你的《行者手记》，还有你与九王爷的婚事。”潭孤鸿很意外，要知道那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原来对方一直在暗中偷窥着自己。“我很失落，因为你要嫁给别人了，但是，你是有理由那样做的，毕竟我曾伤过你……”潭孤鸿堵住了那张嘴，不许它再发出声音，也不想再回顾自己的荒唐。独轩慕辕拿开她的手，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我在客栈里紧紧地握着你那本书，直到把它弄皱，却还是无法释怀心中的痛。我想，既然你会嫁给他，就应该是爱他的。”
　　潭孤鸿的眼泪低落在紧握自己的那双手上，独轩慕辕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天使是不会哭的，哥会永远在你身边。”“我不是天使……我不是！”潭孤鸿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对方的怀中，大声地哭喊着，她好心痛那样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还记得当年我走时你对我说的话吗？”潭孤鸿像个孩子大声地哭着，独轩慕辕笑了，笑得很欣慰。八年了，他始终都想着潭孤鸿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样子，想再拥抱那撒娇的孩子，即便是对方在自己的怀中哭泣……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当年你说，以后每一朵飘浮在中原上空的白云，都是你对我的想念！告诉你，我每天都在数自己上空的云朵，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偷懒！”“我没有……没有偷懒，”潭孤鸿啜泣着，“我有……想你！但是……但是，你都不在我身边……”潭孤鸿没有说清楚便又哭了起来，独轩慕辕安慰着她，“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伤心，害你绝望。所以，我决定在你出嫁前不离开，没想到却传来你们退亲的消息，我想你定会伤心欲绝，便每夜潜入你的闺房安慰你。你果真又把眼睛哭得那样肿！”“什么？”潭孤鸿抬起头，露出她那满是泪痕的脸，“原来，原来那不是梦？原来那几晚你真的在我身边？”独轩慕辕宠爱般的眼神望着她点点头，潭孤鸿一把抱住了他，“我以为那是梦，我好笨！”“是，你好笨，居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独轩慕辕说道，“我经常想起当年在国父院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样好的记忆力。还记得当年我发现一棵枫树上刻着两个字‘寒尹’，便猜想可能是两个两小无猜的孩子写下的。那时因为你是男孩子而让我有遗憾，我便想保留住别人美好的记忆，所以我把那棵枫树保留下来，将它加工成柱子。尽管漆过的字还很明显，但在检查的时候却没被发现，这让我很欣喜，心想或许我能成全一对璧人呢。”“什么？”潭孤鸿诧异地看着他，“原来那字，真的不是涵枫自己写的……”“你说什么？”独轩慕辕问道，潭孤鸿笑着摇摇头，心里却很惋惜，她错怪了涵枫。
　　那天晚上，弯月下的屋顶上不再是当年分开的两个身影，而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两颗心……
　　“那个时候，你还说要与我做兄妹？”
　　“那个时候，你也答应了。”
　　“但是你忘了，那个时候的那个时候，我也曾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单纯的兄妹！”
　　潭孤鸿终于相信了冷涵枫，并为自己当年放手的愚蠢行为而感到可笑。冷涵枫说过，独轩慕辕终是爱她的。她也相信，冷涵枫还是爱尹函浣的，因为她仍能感觉到别人的爱。
　　好可惜、好遗憾的八年，还好，他们只是错过八年，不是错过一生。
　　潭孤鸿与独轩慕辕每天如胶似漆地粘在一起，不再去擂台现场。虽然擂台还要摆下去，一个月的期限还未到，但所有人都相信已经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会入选了。
　　直至摆擂的最后一天，冷涵枫又被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