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 长风行》李子阁

2、入殿

　　跟着师傅的前一年，楠子和赵默容都是每天在殿外负责杂活，仔细记着师傅说的皇上的生活起居和饮食习惯。赵默容做事机灵，说话讨喜，可他过于机灵。楠子行事老成，处事比宫里的老人还稳重，可是过于寡言。这些黄公公都看眼里，但自己的位置只有一个，两个人不相上下。他便让二人一同入殿了，开始在后边慢慢上手打理圣上的茶水和膳食。开源十七年，大梁在宣武帝的治理下已经进入到盛世。此时，楠子已经可以时不时在圣上面前伺候，皇帝对着小太监的出现开始并未察觉。楠子侍奉的十分仔细，奉茶时连茶杯的摆向都是按皇帝的习惯来的，以至于皇帝还以为侍奉的人是黄公公。直到一天楠子奉茶时，皇帝忽然开口“黄贵全，最近的茶到比往常更合朕故意了。”楠子一时楞了，自己向来只在皇上下午在乾坤殿处理政务时来伺候，一般皇上这时不会有吩咐。皇帝听没声，抬头一望是一个小太监正站在自己旁边。“你是黄贵全的徒弟？”楠子跪下“回圣上，奴才是黄公公手下的楠子。”“可朕上次看到的小太监不是你。”“回圣上，黄公公有两个徒弟，上次的是默容他上午来伺候，奴才只在下午伺候着。”皇上听后只是点点头说“你且起来吧。”不知黄贵全是不是在随后的三年有意安排，赵默容会逢迎又时不时说些逗乐的话，皇帝让他跟在身边有时向宫里传递谕旨。楠子寡言，却给人一种安和舒畅的感觉，茶水膳食处理又极为妥当，便让楠子一直在乾坤殿侍奉。开源二十一年，年近六十的黄贵全以年纪大了无法好好伺候皇帝为由，请明皇上让两个十五岁的徒弟代替自己职位，原本皇帝的近身内侍太监一职久而久之变成两个人了。黄贵全就搬出乾坤殿偏殿后的小院，去了杂役库掌管琐事养老。宫中向来是个见风使陀的地方，尤其是皇帝身边的人。处处有人想要巴结，上到宫中嫔妃，在位诸皇子及亲贵大臣，下到宫中的小太监，小宫女。楠子的寡言和只在乾坤殿侍奉，让他尽可能的避开了这些锋芒。有些却也无法避开。过完新年不久，诸皇子于乾坤殿内请安。看似一片和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帝王家的场面出现在乾坤殿内，这让楠子愈发提了下心。他示意宫女端上茶，静立于皇帝左后侧。十分低调也没避开诸皇子打量的眼神。两排座位，右手第一个是二皇子，旁边是四皇子，左边第一个是三皇子，旁边是五皇子。其他皇子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有四皇子还看着楠子说“听说黄公公年纪大了，他有两个徒弟可却都顶了他的位置。还是他考虑的周到……”还未说完，五皇子便开口“我看是这两个徒弟各有所长罢了，到底还是要看父皇的意思。”四皇子似有意要开口。皇帝开口“近来西北边关有所异动，你们如何看？”在这场对话又变成相互的争斗前，皇帝又一次避开了来自自己儿子的烦扰。立哪个儿子为太子，这个问题怕是所有皇帝都为之头疼的一件事了。夜深了，皇帝还没有要离开乾坤殿的意思。赵默容来问了，楠子也拿不准信。赵默容只好也在外殿等着。楠子换了参汤递上前去，皇帝“楠子，你说朕的儿子们好吗？”楠子内心无语这种提问摆明是要人命的，他还是答“回圣上，圣上觉得好便好。”皇帝被气笑了“你师父教了你那么多，你唯独没学会怎么说话。罢了，问你也是白问。”皇帝起身了，走到殿门口这时赵默容已在门口候着。楠子回了小院，他走进自己的屋子。师父走后正屋一直空着，赵默容住靠南边的屋子，那阳光不错。楠子选采光不好的屋子是因为屋外窗边有一棵石榴树，他第一次看到这棵树时便想到曹雪芹的“榴花开出照宫闱”，可这真的宫墙比书中又如何。不禁多看了一眼，师父说那你就住这边。除了当值的时候，楠子只去看看师父，然后待在房里临摹佛经。他曾怨天为何让自己如此这般模样，佛经抄多了心中的怨气消去不少。宫中太监除了近身内侍，其余都是不识字的。第二日皇上按例要去慈宁宫祭拜先太后，又要去娴贵妃处，自皇后去世后，一直由她执掌后宫。楠子这一整天休沐，他收拾了一下，换了便装出门去看师父。师父自从搬去杂役库后，人越发苍老了。每次楠子来看他，他都只是问问皇帝如何便让楠子回去。今日也是如此，楠子只好离开了。此时，王宫内小路上除了当值打扫的宫女太监不会有其他人了。楠子走路时放慢了脚步，他看到宫墙边开出的梅树，梅花确有一股暗香引楠子驻足。楠子看的入迷，果然是宫墙梅花红映雪不查有人走过来，“楠公公，也喜欢赏花。”这个声音着实吓了楠子一跳，楠子转身看到五皇子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淡然说“奴才见过五皇子，刚才失礼了。”语气亲和，言辞中毫无刻意逢迎。让五皇子楞了一下“无妨。” “奴才还得赶回乾坤殿候着，就不打扰五皇子了”楠子俯身行礼。五皇子本有意与他说话看他如今态度如此，也不好强求“哪里，楠公公先忙去吧。”看楠子离开的背影，五皇子沉默。这个小太监果然有些本事，看似温和，可却处处与人保持距离。楠子说话养成轻声但吐字清晰有力，腰身直挺，下颚微低，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确实让人感觉舒服。他这样子以前他师父也说过，在太监中也是少见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样不过是让自己内心好受些，虽为卑鄙之身但我也要傲然挺立于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