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小说的哥哥》hahalele

2、哥哥篇 从哥哥自己

　　哥哥篇
　　失眠，又是失眠，每天都拖着一张疲惫的身体，凌晨4点钟，脑子里一片昏沉沉的，我能感觉到因为很久没有睡觉，心脏疲惫地偶尔会剧烈地都抖动了几下，，那种抖动能让我体会到整个身体突然衰竭得要死的感觉，我恐惧，我怕死，可那感觉就像撕扯着身体拉下地狱，于是，我还是闭起了眼睛，大脑混乱如麻，各种文字狂卷般涌入了我的脑海，我细细品味着那些涌入脑海中的文字，感觉就像是弥补我刚读过的《过于喧嚣的孤独》作者所无没写出的东西，比原作更要精彩绝伦，我感觉累到了极限，可我还是睁开了眼睛，坐起来打开电脑，准备抓住那闭起眼睛后所能记住的一些残余的文字，我打开了文档，手指停在键盘上，我不知道要输入的第一个字母是什么，所有在床上似梦非梦似醒非醒间涌入的文字都幻化作了泡影，只在我心中留下了彻底的失落和绵绵不绝的悲哀，于是，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喝酒，我知道酒无法给我像李太白那样的写作灵感，但我要寻求各种感觉，我要让我可怜的感官接受着一切极端的刺激，既然有酒，我就要体会那种暴醉的感觉，在暴醉让我失去所有意识的那一刹那抓住微微的清醒的意识，那种微微清醒的意识仿佛是所有感官都麻痹后最后一个声音在告诉我，那还有我的意识残留在世上，我留住这份感觉在心里，继续饮酒，直至什么都感受不到，那微弱的意识声音也被涛涛暗浪卷走，直至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没有了任何心的伤痛。
　　头痛地渐渐醒来，看看手表，才7点多，我以为那种酒精麻痹神经直至消失了所有感觉没有意识的时间会很长，可是仅仅只有三个小时，我趴在电脑前，已经很久了，很久都没有写出一篇小说了，我不断地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仅仅是个废材，每当读过别人甚至很厉害的作家写的东西过后总感觉索然无味，已经很少有书能让我有那种激动不已的感觉了，所有的国内作家的书和绝大部分国外作家的书，在我读来都只是一种很平庸的感觉，每当读过他们的书后，我都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要写，我要写的比他们还要震撼人心，写得比他们还要深刻，写得比他们还要更有哲学内涵，写得比他们还要有更精巧复杂的结构和内容，有天晚上我读过远藤周作的《沉默》，虽然其围绕的宗教思想早已在我内心中探讨过，纠结过，但我还是被它的语言力量震撼了，然后又读了克拉托罗的《上帝之城》，更是被作者在仅仅二十多万字的书里探讨了二十世纪的大多数的人类困惑所能写出的思想深度和感觉深度而震撼，于是，我激动不已，走出了卧室，走出了家门，大概是已是凌晨，街道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少量的车行驶，我一路走着，走着，早已忘记了行走的身体，只有那种激动不已的意识在颤抖，我要写，我要写，我也要写上帝，也要写人类被上帝抛弃后在世间的困惑，我走着，我要把一切困惑都写进去，我要写现代社会里人的虚无，人的荒诞，我要写相信上帝与否定上帝两种思想的激烈碰撞，我要写一个人他最终意识到被最高价值或者上帝抛弃后努力用存在主义的哲学拯救自己，却最终自杀，我激动地想着，身体也有些颤抖不已，各种文字和各种场景纷纷涌入脑中，我飞快地跑到卧室里，打开电脑，可是还是那样，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我暗暗地鼓励自己，没事，尽量吐出一些文字，即使不好也没关系，于是，我的身体仿佛空空地，一点一点地想，敲出了几行字，又想了很长时间，再敲出了几行字，晚上12点，到凌晨6点，我只敲出了3000多个字，我认认真真地读了那些文字，一遍又一遍，二十多遍，想有一遍让自己找出闪光的文字，可是每又读一遍，就是更加的失落，那些干巴巴的文字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难道这就是我要写的宗教思想，这就是我要写的存在主义，这就是我要写的激烈的思想碰撞，这就是我要的深刻的感觉，不，不，不，这些干巴巴的文字什么都不是，连我想要的万分之一都达不到，我伤心着，愤怒着，删掉了所有的文字，我恨我自己，我把那两本书撕掉，哭着撕成星星点点的碎片，我要写的深刻的感觉在哪里，在哪里，我读了那么多宗教书，那么多存在主义的书，看了尼采全集又有什么用，我想让自己的思想深刻，可感觉自己思想深刻后却又写不出任何东西，我要写所有的感觉，一瞬间的所有的感觉，比如我和妹妹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间有尴尬，有欣喜，有一丝惊讶，有着所有的人类感觉，而这些感觉又以不同的强度存在着混杂在一起，我要写，这一瞬间可以写十行，不，可以写十页，我要写痛感，于是我拿着刀子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伤口，鲜血留下，我要记住，要拼命记住这种感觉，我捂着伤口，只是想把我所体会到的痛感写下来，我盯着那血在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下，可是却什么也敲不出，直至伤口的鲜血凝固不再流淌，我也只是写出了那不痛不痒的两句话，而这两句话却什么都能不是，什么都表达不出来，我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胳膊上的伤口，告诉自己这就叫痛，集中注意力抓住这种痛所带来的各种感觉，可还是写不出什么，我绝望极了，我甚至都有一种自杀的冲动，可是，不，不可能，我还要体会各种感觉，还有太多的感觉和思想没有被我抓住，我还要拼力继续尝试所有的方式去抓住这些东西，但是这种绝望紧紧地缠住了我，整整一天我都没出门，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疲惫困乏，而又极度绝望，地狱是什么，如果地狱只是撒旦的焰火烘烤着你的身体，那还不如那样，起码那样还可以思考些，而我只能躺在地上，疲惫得想动动手指头的力量都没有，浑身酸痛，就像每块肌肉泡在浓硫酸中腐烂着，连头也痛得仿佛一堆蚂蚁爬进脑子里撕咬着神经，即使那样，连仅存的一点自我意识却似乎又被虚无和恐惧吞没，闭上眼睛却又睡不着，就这样白天过去了，身体也渐渐地恢复了，于是，我推开了卧室门，走进了客厅。
　　“咦，怪了，小慧竟然在看小说，这样会把学习给耽误的。”
　　“没关系的嘛，反正是星期天，爸爸又出差不在家，我可不想让我的人生变得那么枯燥无味，反正学习就那样了，又不会落下太多。哎呀，哥哥，你真是的，明明你也不是这么想的，可为什么老是这么说呢？”
　　“哦，是吗，嘿嘿，你看的是什么呢？”
　　“是《挪威的森林》，以前总听老师说要多看世界名著啊，可是那些几百年前的东西读起来完全有隔膜感，我甚至感到那些人物的言谈举止都有些可笑，我最近有些喜欢上了当代的作品了，当代的人写的东西才有感觉，嘿嘿，我很喜欢村上春树，有一种高考前想把他的作品读完的冲动。”
　　“嗯，我也很喜欢村上。”“
　　“对了，哥哥是因为什么才喜欢上小说呢？”
　　“嗯？怎么说呢，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总是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我很少因为各种琐事而烦心，但我总是被人生的意义困扰，那个东西好像和我的生命扭在了一起，怎么拜托也拜托不掉，我听老师说，要多读书，从书中去寻找，于是，我就买书借书看啊看啊，看各个伟人的故事和经历，看世界名著，想从世界名著中汲取精华，就像动画片里的老妖总是不断的寻找龙珠汲取龙珠的精华增长功力那样。”
　　“哈哈”
　　“嘿嘿，而且每买到一本名家的书后，虽然有些也读不大懂，可是那种对于从书中学习怎样的人生才有意义的信仰却始终激励着我，于是啊，我看了很多很多的书，渐渐地，接触了更多的作家，有些作家虽然不太出名，可是他们的书好像更能写出和我相像的心境，就是有了共同的感觉基础，于是，那些名家渐渐抛在了脑后，还有，我现在也不喜欢几百年前的人写的东西，那些玩意儿无非是现实主义，浪漫主义派的，人物刻画地也有些无聊，一个人一瞬间的感觉其实是很复杂的，故事也有些过于直线型了，实我感觉真正的好的小说是从意识流派这种现代主义的小说开始的，嘿嘿，说的过头了，你也不懂。”
　　“别跟我玩专业概念，”妹妹撅着小嘴“你说你读了那么多书，有没有获得人生的意义。”
　　“这个嘛，好久思考过了，哈哈，以前我被这个问题纠结着，总是很痛苦，莫名其妙地感到难受，后来看了尼采，又看了点存在主义的书，才开始不再想这种问题了，我比你还小的时候，听到尼采就害怕，因为尼采后来疯了，于是，我就担心看他的书也会变疯。”
　　“不过，你现在的情况也似乎好不到哪儿去。”
　　“你们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好吧，不过我虽然感到厌烦，但如果让我过着一种舒服的正常生活，我会更讨厌的，所以相较之下，我还是这样过着呗。”
　　“那你之后为什么又读尼采呢？”
　　“我也不知道，经历了那么多，感觉有些渐渐理解了他，，我不断地努力，不停地尝试各种办法，读名家名著，读各种名家的，读各种思想，读各种故事，也去读诗，古代的，现代的，当代的，即使不理解，也硬着头皮都下去，尽力按照他们的想法去思考问题，模仿他们的行为去做事，只是想为自己的灵魂找到一个安定的栖息之所，可是尝试了那么多却还是找不到地方安顿自己的灵魂，然后有天接触到了尼采的书，看到他的书的第一句话后我就被吸引了，我感觉他的话就像为我彻底打开了我心中那隐秘着，只是露出一丁点门缝的大门，说出了我内心中最隐秘最疼痛并快乐的话，他说上帝死了，不是吗，所有的最高价值和准则，所有的让你信奉的有着意义的东西不是已经死了吗，那时候苦苦求索，去寻找人生的意义，渴求着得到人生的意义，好让我以这个意义行事来获得内心极大的满足感，可是我相信着有着那个意义存在着不正是像基督徒相信上帝存在一样吗，靠着想象那个彼岸的世界来欺骗着自己，所有的意义和价值都已经消亡了，非要靠着某个意义和价值活着来不正是懦弱吗。”
　　“可是我看到你仍然有些痛苦，而且痛苦也并未减少多少。”
　　“一个人活着就一定要快乐吗,像一个猪一样的只知道吃喝玩乐玩游戏泡妞再去做那些机械式的不痛不痒的工作，就这样乐呵呵地过完自己的一生就好吗，我可不想这样过下去，我们无法评价一个人，用一套愚蠢的幸福法则去评价别人简直有些可笑。”
　　“哥哥，你理解错了，我并不是想说用一套幸福的原则去过人生，我只是感觉何必把人生过得那样沉重呢，沉重得竟，竟把你压得那样难受。”妹妹的眼圈湿了。接着哽咽了起来。“我不是很能听懂你说的什么，我也不懂那些寻求意义和意义消失这些东西，我更不懂什么尼采，存在主义，我只是想，只是想哥哥别活得那么沉重，每分钟每分钟你的身上似乎被什么无形的重担压着，压得你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每次看到你被压得那么痛苦，我的心里也不好受，爸爸的心里也不好受，我虽然不懂你到底为什么被那种无形的东西压着，我能感受到哥哥的心里是痛苦的，我能感受到那种每个人身上都会背负的东西在哥哥身上竟然变得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我只希望，只希望哥哥每天能多开心些，多一些从心底发出的笑容，这就够了。”妹妹搂着我的肩膀已经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话来，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你，谢谢你能理解我，我对不起你，一直这个样子，你从小到大没关我都没关心过你，你都从没记恨，连我这个样子你都没有嘲笑过我，谢谢你。”就这样妹妹哭了好久才缓过来。
　　“哥哥，你感觉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或者说，你每次都说让我好好学习以为我就能像我同桌那样获得学习的乐趣，还有你年龄比我大，经历过各种感觉，而且每种感觉都经历得那么深刻，你就一定能完完全全看透我吗？”
　　“看透？”
　　“我对于词语用得不太准确，就是理解我，理解我的想法和心情？”
　　“我不清楚。”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自己，我也几乎不去思考人生啊，意义什么的，想多有些钱，但是也不想为钱忙活，该怎么说我想过的生活呢，对于什么都不鄙视，偶尔也会做点小坏事，最好能每天自己调制点咖啡，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地坐下来细心品尝，我喜欢那种自己做咖啡然后静静品尝的过程，虽然我做得不是很好，但是熟能生巧嘛；工作嘛，我估计我从事的工作大概不会很喜欢，但也不讨厌，和同事间偶尔有些小矛盾，但也会有很多高兴的事，处在这个社会的关系网中，静静体会这个关系网中的喜怒哀乐，但是这种喜怒哀乐都不会激烈，因为我不会像很多人被这个关系网给缠住，我会喜欢和各种各样的交谈，人与人之间即使无法完全理解对方，但是起码我朦朦胧胧地能感受到对方不一样的心绪，还有，我希望我生活中有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我的感情不会激烈，即使以后谈恋爱，我估计我也不会有爱的死去活来的那种感觉吧，总之，我就是这样，一切都淡淡的，所有的情绪都淡淡的，就这样优雅而独立但又爱着这个世界地过着，真奇怪，我竟然第一次向别人这样说我自己，大概用你的哲学和意义与无意义去分析也无法理解吧，嘿嘿。”
　　“哈哈，虽然听着太轻巧了，怎么说呢，隐隐中有种感觉，能稍稍体会出你那种心绪的感觉。”
　　就这样我和妹妹说了很多很多，说到了很晚，虽然因为妹妹无法理解，无法说得很痛快，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我也似乎对妹妹有了新的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