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时光》水冬瓜

3、刷洗缝补-1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形单影只的徐信好像一只找不到路的游魂。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触手可及的都是穿越了千百年时光的物品。这个时代流淌的气息都有一种陈旧感。
　　人一闲下来，隐藏在心底的情绪就像春天的野草，在脑海里疯狂的生长。
　　为了不让自己在这种悲伤的情绪里，也为了打发这独处的时光，徐信仔细的把自己未来的家看了又看。
　　这座房子看上去已经有了一些年岁，斑驳的门墙，开合都会发出～吱～呀～声的门窗。说的好听一点这是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说实话，这个房子离家徒四壁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低矮的篱笆，是用一块块土砖垒起来的。半人高的篱笆上有许多的小缝隙，有些缝隙里已经长出了些许嫩嫩的小草。
　　篱笆的门说成木栅栏更准确，几块木板稀稀碎碎的钉在一起，不过看的出来主人还是很用心的在打理。
　　这个门板还没有腐朽，看来是新做不久。以前这里应该连个门都没有，或者有也等于没有的那种。所以它的主人，才会在材料不全的情况下，临时拼凑出了这样一张门。
　　可能是门完工后，门板漏风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木板的缝隙用一些带刺的青藤塞的满满的，远远看着好似黄绿色的门。
　　走近一点可以看到绿藤上已经有一些枯萎的小花包，嫩嫩的粉色花苞，像个小南瓜的形状。
　　徐信小时候看到过，这种花开的时候特别的美，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像天边的云霞串成了一朵花。
　　别看他这么漂亮，如果离他很近，你会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所以，想戴在头上是不行的。
　　虽然不香，但是，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徐信忽然有点怀念那个味道，不知道这种刺藤是不是也跟老家的一样，漫山遍野到处长。
　　木门外边是一条土路，压的平平整整，路的两旁都是这种院子，不过有大有小。农家小院的样式都是差不多的，一般这种房子都是请几个师傅再加上自己家里人或者亲戚，自行建造的，从这家到那家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木门底下一直延伸到堂屋门口的是一条碎石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石子，大小不一，却被整理的平平整整的，铺在路面上。
　　小路两旁是几块菜地，稀稀拉拉的种着一些小苗，这种小苗都想的差不多，反正没长出可以食用的部分前，徐信是分不出它们什么是什么的，毕竟，现代人买菜都是菜市场和超市，买的都是可以吃的，谁还去观察这个菜是株幼苗的时候想什么样子。
　　徐信虽然跟着乡下的爷爷住过很久，但是，时间久远到他早已经忘记了这些小苗的名字。稀稀拉拉的幼苗，有些还发黄了，可以想见种下去的时间应该不长。既不足以使他扎根新土地，也没来得及枯萎掉。
　　小道的尽头就是三间泥瓦房，土砖垒起来的墙壁，外面糊了一层由牛屎，米汤，泥巴还有草根混合而成的泥浆。
　　这时候的房子是没法和后世的泥瓦房相比的，风吹日晒会让它裂出一条条的缝。如果再淋上一段时间的雨，那就不美妙了，经常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房顶上是由一捆一捆的草堆成的，草码的整整齐齐的，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微光。
　　中间的是堂屋，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有客人来一般都是坐在这里待客，吃饭。在堂屋的左边墙下放着几样有些年头的农具。
　　左墙那边是厨房，厨房一边墙连着堂屋，一边墙外是一小片空地，空地那边就是山坡。撑开墙上的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小山包。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开了一个门，两扇门对着，打开门就是一小片空地，空地那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边上是用石板垒了几级台阶，洗衣浇菜看来不用去外面挑水了。
　　这片池塘一直到卧室的后面，隔着一条土路，那边是十三婶家的池塘，这会儿十三婶家的两个大孙子正在池塘边看鸭子。李老太爷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边抽旱烟边看着两个孙子。惬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挤的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道。
　　卧室不大，放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两把椅子一张上了年纪的桌子。有一边的桌角还有一点歪，下面也不知道垫着什么东西，勉勉强强把这个桌子垫的平整了些许。
　　阳光透过卧室的窗户落在红色的被褥上。窗框斑驳，上面有大大小小各种洞洞，不知是虫蛀了，还是岁月就给它的伤痕。
　　床上的那点红，是这个房间唯一的亮色。也是这点颜色让这间房子有了一点结婚的气息。
　　卧室的后面有个小小的房间，是厕所。谢天谢地，这里的厕所不是那种露天的厕所。厕所对面是厨房后面连着的一间小小的房间，那是净室，连着厨房方便打水洗澡。
　　一眼望到头的家，来了好几天，除了李跃，这个家里就只有隔壁的十三婶和李跃的一个好友来过。
　　十三婶对他们这对新婚夫夫也算是照顾有加了，在徐信还需要卧床休息的时候就时常听到十三婶过来帮忙。
　　李跃相对于其他同龄人来说，可能已经是十分懂事的了，但是，想要撑起一个家想要真正靠自己活下去，那还是欠缺一些生活经验的。
　　所以在农家很少有把刚成家的小夫妻分家出去的，许多人家都是几兄弟挤在一处和父母一起生活，方便互相照顾，也能减少生活的成本和风险。
　　虽然少不了矛盾和摩擦，但是比起出去以后要面临的微笑，这点摩擦是可以忍受的。
　　徐信不知道李跃成亲就分家出来单住的原因，但是也能猜到李跃和家人的关系应该不是很好，至少，他有意识以来，从来没有哪个家人来探望过他们，好像他们已经遗忘了这里。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的亲缘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好，这里虽然是个简陋的小家，但是，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十分用心，地面修的平平整整，东西不多但是都摆的整整齐齐，是个十分努力生活的人。
　　徐信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李跃给他喂药，喂饭，擦澡，换衣服，每天都是这样简单重复，但是他又不厌其烦。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件事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就是醒不过来。
　　可能是这个身体或者是自己的意识，在和这个世界慢慢的融合，这种融合耗尽了徐信所有的精力，他才是总是想睡觉。
　　后来，等到他慢慢清醒，才发现，这个世界已经不是自己生活了三十多年的空间。这里不是他知道的任何朝代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点。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喜欢恶作剧，你在生活中挣扎了许多年，终于，心平气和的接受了生活给予你的一切，学会了平静的生活。
　　有一个平和的心态来面对生活，有一门娴熟的技艺来养活自己，有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为自己遮风挡雨，你以为你就这么平静的生活到老，忽然，命运就跟你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把你扔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一切从头再来。刚来的时候徐信就想着这么病死算了，重新开始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
　　那时候他自暴自弃，只想着快点结束这一切。回到奈何桥上喝一碗忘却前尘往事的汤。
　　可是，看到那么努力想要他活下来的李跃，他又动摇了。自己一直追求的是什么？小的时候希望父母陪在身边，有人给你检查作业，有人给你去开家长会，做错了事，有人揪着你的耳朵收拾你。可是，他什么都没有，除了过年才能见到的父母，除了比别人多的零花钱。父母好像都是他生命中的一抹幻想，父母要忙的事情很多，孩子有人带，吃得饱也穿的暖，似乎也没有哪里需要父母。
　　投注到孩子身上的感情就不多，再加上工作的繁忙，事业分走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至于孩子，谁不是这么长大的呢？于徐信的父母而言，孩子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回来住几天看几天，给足了生活费就是尽职尽责了。
　　至于孩子的感情，孩子小小的，不就是傻吃傻玩吗？有什么需要大人去了解的嘛？
　　以至于徐信看到李跃努力而又笨拙的照顾，好像看到了曾经也这么努力的自己，他努力学习做个好孩子希望父母能看到，但是他们没有。他自我放逐，逃学打架，希望父母责备自己，但是，他们没有。
　　他觉得自己之于父母，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现在，有这么一个人那么想要自己留下，有个人会陪伴自己，他怎么能不动心呢？
　　他留下来了，努力的吃药吃饭，尝试着一点一点的去了解这个时代，了解这个即将陪他走完一生的人。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或者说这是一种对他过去人生的一种弥补，弥补他从小被人需要被人保护的遗憾，弥补他生命中缺少的那半边空白。

作者有话说

　　大雾四起，我在无人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