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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节 ...

  •   大业七年,隋炀帝下诏征讨高句丽,命令幽州总管元弘嗣往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监督劳役甚急,结果造船工匠昼夜在水中,几乎不敢休息,从腰往下都长出蛆虫,十分之三四的人因此死去。隋炀帝下诏集结天下的军队,无论南北远近,都要汇合于涿郡。集结了天下军队之后,隋炀帝又另外征发了江淮以南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排镩手三万人,又命令河南、淮南、江南造戎车五万乘送到高阳,用来装载衣甲幔幕,还征发民夫以供军须。秋,七月,隋炀帝征发发江淮以南民夫及船运黎阳及洛口诸仓米到涿郡,船只相次千馀里,载兵甲及攻取之具,长期来往在路上的有数十万人,挤满了道路,昼夜不停,死者相枕,臭秽盈路,天下骚动。
      大业八年,三月。大兴城,皇宫,弘文馆。
      “殿下,您心不静了。”裴矩手持书卷,见杨佑手下笔一顿,留下了一个浓黑墨点,由是说。杨佑哂笑一声,苍白的小脸犹带些许嘲讽之色地看向裴矩:“听闻大军已至辽河,先生以为此战是胜是败?”说完,杨佑复又掩口咳嗽了几声,本就苍白的脸,浮现出缕缕病态潮红。“时隔多月,殿下的身子还未大好吗?”裴矩不曾回答杨佑的问题,却是生硬地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大好?哈哈哈!本王这身子还能大好,先生莫不是与本王说笑罢,根本已伤,何谈大好?”杨佑闻言将笔搁置,甩了甩袖子笑而问道。“巢元方大人也无办法?”裴矩又问。“巢大人已然尽力,如今还能走能跑,皆仰仗于他了。”杨佑苍白的脸上,笑容淡去,一脸无奈之状。裴矩听得此言,眼中一抹悲悯一转而逝。“不过无妨尔,先生还未为本王解惑,我大隋此征高丽是胜是败呢?”杨佑复又笑笑,却又将话题转了回去。“臣,不知。”裴矩道。“先生不知?”杨佑似笑非笑地看着裴矩,澄澈的眼睛似是要将眼前的裴矩看个通透。“臣不知。”裴矩又重复了一次。“不知?不知好啊!”杨佑眼眶微红,叹道。说完,杨佑复又提起笔,继续写起了字,而裴矩也回复成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之状。
      夜深了,杨佑躺在床上却如烧饼般翻来翻去,难以入眠。起了床,杨佑踏步走到窗前,轻手将窗推开。映入眼帘的先是那天上的那一柄弯钩寒月,随即是那月下之人。杨佑连忙穿上了外刨,翻出了窗,行至那月下之人面前。“佑拜见师尊。”杨佑翩然施礼拜道。“恩。”月下人冷冷地点了点头,是做回应。“今日我依旧是为你调息,待你身子好了,再传你心法。”月下人又说。“谢师尊!”杨佑道。盘膝坐下,静待那月下人的动作,只见那人一身深色锦衣,头戴一顶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那挺拔的身姿,却是唯一能确认此人是男是女,年岁大约几何凭证。那人盘膝坐在杨佑身后,双手成掌贴在杨佑背上,不多时隐隐可见杨佑头上升起一团雾气,随后雾气越来越浓,约莫一个时辰后,那人收回了手,散了功。杨佑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额间还有些许汗珠,拭去额上汗滴,杨佑躬身拜谢,未及多言,当杨佑直起身来时,那人却早已不见身影。“这才是高人啊,神龙见头不见尾,莫过于是罢。”杨佑一声感叹。拂拂衣袖,杨佑径直向自己的寝殿走去。
      天亮微醺,一抹霞光从云中探出。
      洛阳城中车马来往熙攘,似是远在那辽东的战火与这都城无甚关联。洛阳宫,杨佑一如往常般起床洗漱,一路步行到含元殿。杨佑踏步走上安放龙椅的高台,默默站立于侧,似是杨广尚还在那龙椅上坐着那般。“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杨佑唱喏一声,便不再言语,朝臣也尽皆沉默不语。杨佑看着堂下诸臣,心中暗恼,却也无可奈何,此次杨广亲征高句丽,唯一一个成年皇子杨谏也被带走,留下朝中的皇子皇孙中属她年长,便令她坐镇洛阳监国,也不兴想想一个不过七八岁的皇子监国,且不说会不会生乱,朝中诸臣那就不好说,此时的她对于那个一意孤行的皇帝老爹却是生了几分怨愤。杨佑心知堂下诸臣不过是嫌她年幼,不足成事,杨佑也不点破,见无人说话,杨佑挥了挥衣袖道:“诸君即无所言,那便退朝罢。”这样的事儿自她监国之日起,每日都在做,此时却是有几分随性意味,缓步踏下台阶,杨佑便想自行而去。“殿下。”裴矩立于百官之首,喊道。杨广令杨佑监国,又岂会不给她留下辅佐之人,正是这裴矩是也。“裴卿有话要说?”杨佑脚步一顿,笑问道。
      “殿下监国岂能如此儿戏?”裴矩尚未说话,裴矩身后一人踏步而出,质问道。杨佑定睛看去,却是个生面孔,脸上笑意越深问道:“汝系何人?”裴矩看了眼那人,但笑不语,那人见状似是放了心,道:“下臣乃羽骑尉房乔。”杨佑闻言大笑一声:“羽骑尉?如今羽骑尉不是被废了吗?”那自称为羽骑尉房乔的人一下子脸色涨得通红,呐呐难言。“裴卿,今日是何等日子,怎的这被废了的武散官也能上了朝堂?”杨佑道。“殿下,臣今日不过是为房兄引荐一二,还请殿下勿要动怒,何况房兄如今乃是隰城尉,虽官身品阶不高,却也是我大隋朝臣。”裴矩道。杨佑佑一脸兴味道:“隰城尉?拒本王所知,隰城乃是在太原吧,无故怎的来了洛阳?”“太原李氏乃皇亲国戚,此间李家长子建成携其三妹前来洛阳参见。”裴矩道,“再者房兄大才,臣不忍见其明珠暗投,故而与其一同来了朝堂。”“噢?有点意思。”杨佑笑着点头道。“殿下,下臣早前的问题,尚请殿下解惑。”房乔道。杨佑微微一愣,眸中精光缕缕闪过,心思却是转了几番,读过《隋史》焉能不读《唐传》,这房乔是谁,她此时不太清楚,但历史上有个姓房的却是格外出名,所谓“房谋杜断” 说的就是那姓房之人,只是此人是否是那人,此时她却是不好判断。“问题?房卿说的是?”杨佑道。“殿下如今身为监国皇子,岂能如此儿戏?”房乔质问道。“儿戏?房卿如此以为?”杨佑反而问道,说完转身又踏步走上了高台。站上高台,杨佑略有兴致地把玩着杨广案上的镇纸,似是未将房乔的诘问放在眼里。“殿下,此人不恭,请殿下责之。”一紫袍老者持笏站出道。杨佑略略笑笑,道:“独孤大人稍安勿燥,本王倒想听听房卿高见呢。那紫袍老者正是独孤阀主,独孤信。
      “下臣日前听闻殿下每日监国听朝,不过是来溜个弯儿,如今所见,正是如此。”房乔道。“啊?”杨佑闻言也不由有些愕然。裴矩暗自笑笑,却不曾阻止房乔所为,似是成心想看看杨佑的笑话。杨佑愕然失笑,看着堂下诸臣,道:“诸君且瞧瞧,自本王监国以来,诸君皆无所奏,如今却是让本王闹了个笑话。”“房大人误会了,误会了。如今国泰民安,殿下监国听朝,臣等皆无甚奏报,是以让方大人误会了。”一绛袍官员道。杨佑看了眼那官员,面上笑意淡去,这人名唤裴蕴,和裴矩乃是同族兄弟,擅于揣摩圣意,素得杨广器重,但杨佑对此人却是一点好感也无,虽然此人如今乃是当朝左仆射,却终为杨佑所恶。“这位大人不知如何称呼?”房乔道。“在下裴蕴,当朝左仆射。”裴蕴回答说。“原是左仆射大人,失敬失敬。下臣随李氏公子小姐而来,沿路之上,多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路上尚有盗匪沿路打劫,且问左仆射大人,此等事情,何以不奏?”房乔道。房乔的话仿佛是油锅里溅了滴水,朝堂上瞬时炸开了锅。“胡说八道,我大隋国力蒸蒸日上,怎会有此等事,尔分明是信口胡诌!”一官员喝道。一时间众臣皆指责起房乔起来。杨佑一脸淡然,素白的手中尚还拿着镇纸玩耍着,对于朝堂上的吵闹丝毫不在意,反而心中感慨道:“总算是热闹起来了呢。”
      “殿下,请治此人大不敬之罪!”一官员道。杨佑看了那官员一眼,却见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谏官,一眼不发地垂下了眼眸,很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道:“些许小事就要治罪,钱大人看来参过不少人啊。”说完看了眼朝臣中正在闭目养神的高颖。高颖似是感应到了杨佑的目光,与杨佑对视了一眼,便又闭上了眼睛。杨佑咬了咬牙,暗骂声老狐狸,又专心玩起了镇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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