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往事》晚枫酱

6、第五章

　　那天的日本料理何安终究是没有去，许悠给餐厅打电话退掉了位置。她去阳台打电话，陆清站在房门口看着何安。何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给我支烟行吗？”
　　陆清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刚买的，给你。”
　　何安接过来看了看牌子：“你买女烟做什么？”
　　“小悠姐抽。”他说，“刚刚上来之前去买的。”
　　何安拆开包装，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翻找着打火机，陆清叹了口气，过来给她点烟。
　　许悠回来时一脸无奈：“阿清你怎么给安安抽烟啊。”
　　“她想抽就抽呗，多大点事啊。”陆清说着给何安拿过了烟灰缸。
　　“什么话！”许悠一把夺过了何安的烟，“安安可是好孩子，别把她带坏了！”
　　“都这么大了，她自己有分寸的。”陆清老气横秋地说，何安不禁皱眉拍他的头：“小屁孩，装什么大人啊？”陆清顺势抱着脑袋小狗一样嗷呜叫了一声，何安闻声笑出来。
　　“终于笑了，一上午憋死我了。”陆清说。
　　“废话，这样的事让人怎么笑得出来。”许悠恨铁不成钢地拽着陆清耳朵说。
　　“其实也没多大事，”何安吸了口烟道，“就算现在不和他分手，以后也是会分的，只怕即便结了婚，他也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许悠饶有兴致地问：“又是那棵树？”
　　何安惆怅道：“对，又是那棵。他的品味也就到此为止。”
　　陆清再次陷入不明所以的懵逼状态。许悠和他解释了半天，才勉强让他搞清楚郑启文大学时候那个死缠烂打的前任。
　　何安认识郑启文的时候，他正处于分手期，借她的爱慕和她同出同进了许久，才好不容易摆脱了前任的纠缠。而就在何安大三去英国交换的一学期之内，郑启文和前任迅速地勾搭到了一起，亲密无间仿佛他俩从来没有分开过。春天何安回国，他们又火速地分开，形同陌路。
　　这件事何安还是最后知道的，许悠出于对闺蜜的保护，在所有人都对她有所隐瞒的时候言辞隐晦地用邮件告诉了她，何安在感情上愚钝，回国亲眼所见才明白她的话。之后便是一场又一场哭天抢地的狗血大戏，从他们大学期间一直持续到何安读研又毕业。
　　何安一直没把她当回事，毕竟郑启文始终坚持要娶的人是她，不是前任，前任性格嚣张跋扈，也不适合他。而即便她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自己出差期间郑启文和前任有什么，也要说服自己其实没什么。如今她真是忍无可忍。
　　这不是前任的问题，是郑启文的问题。许悠说，既然已经有女朋友，还舍不得前任，两边都吊着，这不是渣男是什么？而何安抱着一种“谁年轻时候还没遇到过渣男”的心态麻醉自己的神经，最终还是让这位前任做了压死他们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清搞清楚前因后果，撑着门框问道：“所以你觉得是你的问题？”
　　何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对，是郑启文的问题。”
　　陆清不说话，许悠在一边指着她的脑子说：“你这里是不是有毛病？这么多年都不去揭穿他们，反而由着他们蹬鼻子上脸？”
　　“唉……”何安把烟头掐灭，“我这不是脱离苦海了吗？”
　　“我希望你别和他的前任一样，藕断丝连让我看不起你。”许悠说着把何安抱在怀里，“行了宝宝，中午想吃什么？你把寿司退订了我都心疼，你都多久没吃过好吃的了。”
　　“别人的钱，我不想花了。”她说着打开手机定外卖。
　　“不用了，订好了。”陆清说，“麻辣香锅，超级变态辣的那种，虽然我吃不了，但是……吃到哭鼻子也是一种好事。”
　　“小天使！”许悠喊道，“小天使许人家了吗？要不要考虑嫁给我？”
　　陆清温和地笑：“恭敬不如从命。”
　　何安抬眸正看到他略长的刘海下温柔如水的眼睛，微微弯起，望着许悠。她的心微妙地动了动，又被她按了回去。

　　失恋算什么？她敢扔掉订婚戒指就敢承担结果。只是父母连续一个星期的连环夺命电话，让她着实吃不消，母亲一次一次地劝她好好考虑不要儿戏，婚姻这种事总得磨合，父亲则一言不发地在电话那头听着，偶尔插句嘴。
　　终于到周五的时候，父亲问到了很关键的一个问题：“安安，他是不是哪里对不起你？”
　　何安正在冲牛奶，闻言鼻子一酸，赶忙抬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咳了一声说：“没啊，我就是觉得我不喜欢他了。”
　　“他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不喜欢了呢？”
　　“没啊，我长大了嘛，谈恋爱谈烦了，想结婚又发现他不合适，就这样。”她顾着郑启文的面子，胡说八道东扯西扯，没有说他和他妈一句坏话，“好了就这样了爸，小悠等我给她端牛奶呢。”
　　挂掉电话她盯着厨房外的万家灯火看了好久，直到许悠又一次叫她快点，不然她都要睡着了。
　　恋爱怎么会谈烦呢？只是怕有一天他厌烦了，抛弃自己罢了。
　　何安把牛奶端给许悠，看许悠在iPad上刷微博，给她安利刚出道的小鲜肉。
　　许悠的梦想就是有很多很多的钱，能让她不用工作去包养小帅哥，而她的梦想从前是成家立业，现在却一片迷茫。
　　她以前喜欢郑启文，从头到脚，从他的笔记到他的衣服，全都喜欢，而分开之后才发现，那些东西哪里值得她喜欢啊，她喜欢的不过是这个人罢了，爱屋及乌而已。
　　许悠和陆清也没怎么联系，陆清偶尔会在微信上和许悠说说话，更多的时候许悠还是到下班的时候拉着她在酒吧里晃，只是不再去风陵渡。陆清的学校快要开学，他也辞掉了工作，消失一段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年轻的男孩子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她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从微信的朋友圈里看，好像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他捧着一杯茶晃荡了半个中国。
　　文艺青年嘛，许悠说，她就喜欢文艺青年剑走偏锋的路子。赚点钱说走就走，这才是文艺青年的标杆。
　　何安羡慕这样的生活，但她不敢，按部就班地活着已经是很难的事情，生活中那么多变数，谁知道下一秒会迎来什么？

　　炎热的夏天很快结束了，龙城的秋带着满地的梧桐树叶，风也开始不再温和。
　　郑启文终究是没有再出现，如同真的消失在了龙城一般，不过也是，像龙城这样的城市，虽然不大，但藏一个人还是格外容易，只要有心不想让人看到，或许他们一个月一年都见不到一面。
　　八月底的时候何安又一次迎来了疯狂的工作，每天从办公室脱身就像是褪掉一层皮，开车走在路上如同在做梦。但她还是保持着极旺盛的精力，否则钱怎么会自己跳到口袋里呢？
　　九月陆清开学，从电子邮箱给她发来了一篇文字，洋洋洒洒数千字，写他的旅途见闻与心理，文章的最后他写道：
　　“我从来不屑于做一些事情，但不得不说，爱情这种东西会让人产生奇怪的感觉，无论多么幼稚，在她面前都是合理的，她绝不会说你幼稚，反而会摸着你的脸，夸耀你的聪明。我好像遇到这样一个人，但又不敢说。”
　　她给许悠看这篇文章，笑着问她你看这说的是不是你？
　　许悠沉默了半晌说，谁知道呢，他这么可爱这么好看，谁会不夸一句？也许说的……不是我吧。
　　她没敢多问。从许悠的脸上看不出欣喜，对感情再迟钝的人也应该知道，陆清和她可能结束了。
　　邮件最后他附上了自己的照片。
　　他剪了头发，清爽的短发配上白色的卫衣，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皮肤稍稍晒黑了一点，或许是旅途的阳光太耀眼。只是那双眼眸依旧没变，没有刘海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像是两汪清水，即便是在静态的照片上也能看出温和柔情。
　　对啊，这样的男孩子，谁遇到会不夸赞一句呢？
　　何安关掉网页，打开手机，发现联系人申请多了一个人。
　　[何安，我是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