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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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是毫无察觉的，只是跟在队伍后面挨次缓慢的往前走。
身前的金发婴儿回头对他说话，似乎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始终是他，而不是别的某个人，他说：“喂，你知道吗，听说我们会先死一次哦。”
他不知怎么，便顺着对方的话点点头，沉默的跟着小婴儿继续向前走，一直到走出黑暗，又跟着其他六个人排成一个松散的圈，中间站着一个穿燕尾服的高个男人，头上有一顶高脚帽，严密的挡着身后的某样东西，令纲吉怎样都看不到它。
戴高帽子的人弯下腰，挨个从他们身上解下奶嘴。凑到纲吉眼前的时候，他看清楚了那张熟悉的脸，是伽卡菲斯。伽卡菲斯也没有发觉他不是本应在这里的黑发小婴儿，手法熟练的从他脖颈间拆掉奶嘴，又转向他右侧的灰蓝色头发的小婴儿。
“诸君，很感谢这些年你们的鼎力相助，现在，解开诅咒，回归自由的时刻已经到了。”他让开一步，露出身后小小的玻璃箱。
纲吉睁大眼睛，试图将所有细节都牢牢记住——七个一模一样的、只有眼镜盒大小的不透明胶囊漂浮在液体中，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同时听到伽卡菲斯说：“你们的身体经过数十年磨损，没有奶嘴的加持，已经无法再支撑你们长大，因此你们必须在胚胎箱中重新发育，获得新的身体。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会出现一定的记忆丢失，但同样会保留一部分记忆。不过我想，你们的身体和智商恢复的速度会让你们满意的。”他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纲吉还没有辨清话中深层的含义，便感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向上漂起，像有个巨大的吸盘要将他吸进体内——他低头望去，先看到周围的小婴儿同时软绵绵的倒下去，才看到自己身体也同样委顿在地。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应该说明，要解除诅咒的应该是他的老师，而不是他，可他再定睛一看，自己逐渐脱离的躯壳的耳边，分明翘着一缕蜷曲的鬓发。
奇异的轻松感和耀眼的光明包裹住他，他还没有感受到更多，便听到一阵连绵不绝的刺耳铃声。
“十代目，您该起床了。”熟悉的声音取代了噪音，床边轻微的凹陷下去，是狱寺又来叫他起床了。
纲吉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望着银发的守护者，半晌才嗯了一声。狱寺当他是低血糖导致的起床气，殷切的扶着他坐起来，才去拉开窗帘，开窗通风。
“昨天我又梦见了，”渐渐恢复平时的神采，纲吉回忆着梦中所见，一边打理自己，一边和狱寺聊道：“里包恩他解除诅咒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样啊。”狱寺和往常一样随声附和，片刻之后突然说道：“是不是也该找里包恩先生回来了呢？”
纲吉迷惑的望着倚着窗户的狱寺，后者像在眺望窗外的风景，轻飘飘的说道：“听说解除诅咒之后彩虹之子的生长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倍，现在里包恩先生应该是十五岁吧。”他转过身来，暧昧的一笑：“正是最好的时机呢，十代目。”
“十五岁……”纲吉喃喃的重复着，脑海中勾勒出少年里包恩意气风发的模样，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十五岁呢。”
“比里包恩先生现在的年龄稍早一二年。”狱寺不必要的纠正道，拉开门恭敬的让纲吉先出去，同时说道：“事实上，自从里包恩先生动身前去解除诅咒开始，我一直在监视他的动向。非常凑巧的是，里包恩先生现在也在吉祥寺，和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呢。”
纲吉不由微微笑了：“怪不得你会突然提议去找他，原来如此。”
狱寺锁好门，又领先半步走在纲吉的斜前方，既是带路也是为了保证纲吉的安全，说话的时候就东张西望的：“其实就算里包恩先生不在日本，我也会建议您找他回来的。吸纳优秀的人才，是十代目一贯的英明主张，我只是负责替您执行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纲吉向来拿狱寺的狂热崇拜没有办法。数十年来，狱寺的用词仍是夸张到令他不禁挪开视线的地步。回还的廊道长而绕，说话间他们已经从基地深处的首领卧室绕到了开阔的前院，湿漉漉的空气散发着泥土和树木的芬芳，纲吉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外面正在下雨。
“您的伞，我已经叫人回意大利取来了，稍候拿给您。”拐弯的时候狱寺瞄到了纲吉盯着雨景的表情，便贴心的解释道，他记得从很多年前开始，每当下雨天要出门的时候，纲吉总是只用同一把旧伞。
“这可真是，叫我大吃一惊。”纲吉十分惊讶，隐隐感到不安：“只是一把伞，偶尔换一下也没什么。倒是隼人太在意我的事，会给你额外增加很多负担吧。”
狱寺没有回答，沉默中也还是顺从的神态。这样倒叫纲吉不好再说下去了，否则像是他对狱寺还有不满一样。他知道狱寺是出于好心，就像其他朋友，并不是察觉到了他的某些难以启齿的想法，只是单纯考虑到他的偏好，仅此而已。
出了前院，主楼便近在咫尺，纲吉和狱寺同时看到了窗户后面对他们挥手的山本武。
“看样子大家都到齐了。今天你就留在基地负责支援吧，隼人。”开会之前，纲吉便做出决定，狱寺一反常态的没有坚持要陪在纲吉身边，而是说道：“也好，我将里包恩先生的资料整理一下，等您回来之后交给您过目。”
纲吉脚步顿了一顿，旋即流畅的推开主楼的玻璃门：“可以，就这样办吧。”视线滑过玻璃所映出的面容，是一如往常的自信和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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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时候雨还在下，而纲吉钟情的旧伞果然如约出现在门口的伞箱里。山本武似乎没有注意到，纲吉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取出了它——如果到时候对方家族问起来的话，就随便说是爷爷给的来含混过去好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将那把褪色的蓝色雨伞撑开，跟着山本武走了出去。
有段时间没回日本，虽然不是在并盛，但也足够令纲吉感慨了。他只来过吉祥寺几次，都是和里包恩一起，学生时代是来这里找他的某个老朋友特训，接手彭格列之后便是来这里出任务，虽然听朋友说过吉祥寺风景很好，也拿到了名店特产的推荐表，纲吉却始终没有机会体验——里包恩的行程表，一向是满满当当的。
——如果能顺利带回里包恩的话，就额外留一天，带他在吉祥寺转转吧。
“应该——是在这里吧。”山本武对比着手机导航反复确认过，评论道：“哇哦，对方选定的商谈地点意外的普通嘛。”
纲吉闻声望去，的确是很普通的和式料理店，在以时尚和现代为标志的商业街里，这种朴素的昭和风格并不起眼，来往的行人甚至没有注意到还有这样一间店，热闹的谈笑着走向两侧的商家，因为客人太少，门前特意放置的脚垫崭新的几乎在闪光。
“虽然低调的场所更适合我们这种人，”纲吉带好一次性伞套，将伞交给门后的服务员：“不过也确实太朴素了一点。”他本以为这是一家以朴素为假面，内里装潢贵气逼人的店，没料到里面和外面一样朴素，但服务员的素质倒是没叫他失望——对方对他的破伞没有任何特殊反应，像对待山本武的名牌伞一样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
这令他对尚未谋面的对方首领好感度提升了不少，因此跟在服务员身后前往包厢的时候，便有些大意的放松了警惕，以至于当拉门被拉开，看到次位上端坐的黑发少年的时候，他极其失态的僵硬了。
“阿纲？”山本武被他挡住，没看见少年里包恩，疑惑的戳戳纲吉的后背，“不进去吗？”
“哈哈哈，彭格列十代目，久仰大名，怎么不进来呀？”主位的首领察觉到异样，顺着纲吉的视线看了看身侧姿容端丽的少年，恍然大悟似的暧昧笑道：“这位是我们家族很自豪的商品哦。过去，好好服侍十代目。”
执掌彭格列多年，如今以最年轻的教父闻名的纲吉自然是迅速化解尴尬，很快便和对方首领熟络起来。出于私心，他并没有像平常的谈判一样提出清场的要求，甚至叫人专门在他身侧补了一份坐垫餐具，以供里包恩使用。
——为什么隼人没有提前告诉他？里包恩又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纲吉一面谈笑风生，一面快速思考接下来用什么办法能将里包恩带走。山本武自从见了里包恩就神情古怪，捡着对方首领去厕所的时候跟他咬耳朵：“阿纲，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人很像……”
纲吉打断他，低声确认：“没错，就是他。”
山本武吃惊的失手掉了筷子，引得席间众人纷纷侧目。纲吉正要讲点笑话缓和气氛，却突然感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视线，带刺一般扎的他浑身不舒服，再转过去却又只看见里包恩拈着酒杯似笑非笑的脸，纲吉心生疑窦，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