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青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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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最初的慌乱过后，纲吉镇定下来，以完美的外交姿态对里包恩笑道：“只是陪小春出来散步，看见远处有棵树很漂亮，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你，我还以为你去外国旅游，这里是你家吗？”
里包恩冷漠的打量着他，判断出纲吉没有说谎，便淡淡的回答道：“如果只是为了欣赏的话，请你们二位自便。本人还在休假期间，恕我不能奉陪。”
他没再看纲吉第二眼，径直转身，步伐飞快的沿着斜长的小路消失在远处。
纲吉摸摸鼻子，里包恩的态度就像无形中扇在他脸上的耳光，他几乎怀疑如果自己现在低下头，一定会落下厚厚的一层灰。
“阿纲，你快来——你怎么啦？”小春的心情很愉快，蹦蹦跳跳的回到他身边，注意到纲吉颓败的脸色，聪明如她立刻反应过来，倒吸一口气，不敢置信的捂住嘴巴：“难道这、这里是……”
“他……比前几天更冷淡。”纲吉默认了小春的猜测，深深的无力感压的他心绪烦乱：“怎么看都不是会对我有想法的样子。——啊，但是像‘超讨厌’‘好厌恶’的想法一定是有的。”
小春一时想不出该怎么鼓励他，只好静静的握住纲吉的手，轻轻的拥抱了一下纲吉。
纲吉突然觉得很疲惫，索性将头靠在小春的肩膀上，反手也拥住了他，闷声问道：“你还是觉得，我们有可能吗？”
“没……当然有。”小春说了一半，意识到纲吉在问的是他和里包恩的关系，当即改口，安慰道：“他对你很冷淡，不正是在借机掩饰自己的感情吗？阿纲，我想你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纲吉没有回答，小春坚强的支撑住了他，尽管她同样心碎，同样痛苦，却柔韧而坚强的支撑住了自己，也支撑住了纲吉。
感到背上被人轻柔的抚摸着，纲吉逐渐恢复过来，松开手，对小春笑道：“我会认真考虑的。万一真的有误会的话，还是会不甘心的。”
“嗯，要勇敢哦，阿纲。”小春灿烂的一笑，拉起纲吉的手：“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明知道他们不可能注意到自己在偷看，里包恩还是拉过窗帘遮去身形，直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手拉手走远，才缓缓放开。
纲吉果然不是在撒谎。毕竟他了解纲吉，知道纲吉撒谎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小的时候会眼神飘忽，满脸通红，不安的扭着手指；就算变成了出色的首领，也会惯性的错开视线，微不自然的频繁眨眼，或者很痒似的抚摸着喉咙；总之，不依赖读心术，里包恩也看的穿的纲吉，正因为他是一个本质单纯的人，而不像出生于黑暗中的人们，心中天然的有一汪无法净化的泥沼——所以他的确是陪小春外出散步，无意间走到了这里；所以他的确和小春早就在偷偷交往，而不是用来应付家光的蹩脚伎俩；所以里包恩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离开总部，淡化和纲吉的关系，以期短暂的冲动过后重新恢复平静。
他本应该松一口气，按部就班的等待一时的意乱情迷消退，期间和他相处过的情人中最合得来的一位出去旅游散散心，等时间过的差不多再回总部继续工作，并且在纲吉的婚礼上略感骄傲的致辞——甚至更好一点的话，担任他们的证婚人，也不是不可能。
然后……
再然后又会怎样呢？里包恩啧了一声，纷乱的感情像一丛乱蓬蓬的野草，顽强的勾住了他的心，他几乎能感到草根飞快的向下钻的更深，迅速蔓延开来，欢快的挤满每一寸空间。
他几乎——他完全已经忘记了上一次有这种体验是在什么时候。可能是十五六岁第一次和女人陷入爱河的时候，也可能是出任务的时候获知真相被爱人抛弃的时候，总之，那都是他成为纲吉的家庭教师，成为彩虹之子前的陈年往事。他一生多数时光从容不迫，自忖绝不会被感情逼的狼狈不堪。他一边相信真爱，一边嗤笑感情：感情不过是恰好凑到唇边的微暖体温，不过是恰好满足生理需要和心里炫耀的互利共赢；而真爱则是荒漠之中拯救饥渴旅人的天降吗哪，什么时候得到，会在哪里得到，全凭运气。
假如里包恩相信运气的话，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糟糕透顶。
他生在哪里长在哪里连自己都记不清，只能推断出没有经历过无忧无虑的童真时代；再长大一点，被人追杀过、任务失败过、被情人背叛抛弃过；最后结束青年时光的轰轰烈烈的一笔是被选为接受诅咒的七人之一；再然后又被迫去教导废材，一个不够，还要再给他一个，好像他是某种废材拯救机似的；再然后又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动了情，有了占有欲，开始吃醋，开始想把他据为己有。
可里包恩不相信运气。
只靠运气是无法在黑暗中活下去的，他甚至可能撑不到黎明，见不到第一次日出；只靠运气是无法摆脱追杀、脱离组织的，更遑论成为世界第一的职业杀手，拥有能自由生活下去的筹码；只靠运气的话废材是无法蝶变成风度翩翩的首领的，他们只可能还是蠕动的丑陋的自暴自弃而一无是处的毛虫；只靠运气的话，他……
理性的精英主义者头一次不知道接下来要采取什么样的动作才最稳妥。要继续和碧昂琪交往下去，最后顺水推舟结婚生子，本应该是他立刻、毫不犹豫、不需要纠结就能做出的选择，就像他面对家光似有所觉的诘问当机立断做出否认的判断一样：当初他所考虑的一切障碍，比如小春，比如同盟家族，比如家光，比如纲吉，比如他自己，在今天也同样存在着，甚至因为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难以克服；可他当真要下定决心的时候，却在背道而驰的方向犹豫了。
这些事情让他心烦意乱，情绪低迷，连碧昂琪到底换了几身衣服、他是如何应付过去的都没记住，等他从迷雾中回归现实的时候，才发现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自己竟然衣服都没换，摊开的书一页都没动，手边的咖啡也已经冷的彻底无法再饮用。
从书房的窗户望出去，天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星星，一粒一粒的光点微不可察的黯淡下去，继而明亮起来，给冷寂的房间添了几分生气。
里包恩凝望着星空，突然想到了烩饭——午饭他吃过了吗？晚饭要吃什么，还要问一下碧昂琪才能决定。他这样想着，听到门铃响了起来，碧昂琪在卧室里喊了一句，类似正在换衣服不方便之类的什么，里包恩只好按捺下不耐烦，将空空如也的肚皮和她到底买了几件衣服的疑问搁置一边，认命的去询问按住门铃不松手的门外人究竟有何贵干。
“我想和你谈谈。”
贵客强装镇定，可里包恩现在没有嘲讽他取乐的心情，他的心情比他的肚皮更讨厌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尤其是在一片漆黑中，只有自己家门厅透出的光微微照亮那张可爱的脸蛋的时候。
“抱歉，我正在休假中。”里包恩一字一顿的说着，不介意把因为对方而起的坏心情表露出来：“有任何工作的疑问，请去找巴吉尔；有任何生活的疑问，请去找奈奈。或者小春。”
他补充了一句，提到的名字令他的语调再三降温，如果他会魔法的话，下一秒一定是给这个堵在门前不肯走的傻瓜一个石化咒，然后丢进壁炉里把他飞路回彭格列基地。
“嗯，我，不是。”纲吉成功挤出三个完全不连贯的单词，里包恩惊讶的发现他有一点焦虑。
纲吉会在什么时候焦虑呢？他也完全记不起来了。他又挤出三分耐心，纲吉却吭吭哧哧的说不下去了。
“哎呀，好冷哦，关上门——你还在门口呀，亲爱的？”
纲吉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此刻都被慵懒的抱着里包恩的女人打散了。碧昂琪一边撒娇的抱怨里包恩应该提醒她外面还有人，好让她出现的更体面一点，一边却毫不在意过度暴露的睡衣会被纲吉看到多少，只是往里包恩怀里蹭。
纲吉盯着碧昂琪，——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穿成这样？他差点脱口而出，最后还是及时管住了舌头。里包恩冷冰冰的看他一眼，反身将碧昂琪推到自己身后，安抚道：“你先进去，我很快就来。”
碧昂琪答应着，大约是恋恋不舍的回了房。纲吉看不到她的神情，却自动补全了她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得意，心里又是如何的开心，完全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知道他对里包恩的感情。
紧接着纲吉又想到鼓励了自己一下午的小春，想到了一路走来忐忑紧张的心情，熊熊燃烧的妒火加了最后一把力，让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里包恩和碧昂琪独处下去，哪怕里包恩不耐烦的皱着眉，纲吉还是坚持道：“我有话要跟你说，我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青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