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青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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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日光破窗而入，在光洁明亮的地板上投下桃树的影子。萌动的花朵和新生的绿叶与崎岖的树干融成一条长而蜿蜒的黑影，静静的蛰伏在地上，像在寻找可趁之机。
而纲吉正要敲门的手凝固在半空，半天才缓过神来。
——啊啊，不是早就知道的结果吗。
彭格列的基地是传承百年的老建筑，走廊的两侧规律的分布着精心雕琢的石纹窗，采光状况极其良好，然而纲吉却眼前发黑，心口绞痛，连身边的小春是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阿纲。”小春同样听到了里包恩和家光的谈话，见纲吉面如死灰，心里着急，握住他的手缓声问道：“不如今天我们先各自回去休息吧，你的脸色很差呢。你也可以再想一想，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小春。”纲吉用空闲的左手抹了把脸，冷静下来：“你确定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小春默默点头，纲吉便说：“那好。”
小春还想再说些什么，纲吉已经推开了门，拉着她进了房间。
家光满脸严肃的站在里包恩桌前，里包恩面色如常正在取桌边的文件，听到响动同时朝他们转过头，都看到了两人紧紧相牵的手。
里包恩站起来，对突袭办公室的首领和首领情人表示了友好的欢迎，并取笑道：“刚刚才听家光说你们两个人很久前就在私下交往，现在曝光了干脆堂堂正正的秀起恩爱了，嗯？”
家光秒速切换成心满意足的傻爸爸模式，立即掏出手机招呼道：“来和爸爸拍张合照。”
纲吉顺从的拉着小春走过去，家光拍完照一边编辑着信息一边说：“拍的很棒，发给奈奈看看。小纲吉，你们来有什么事情吗？”
完全不想吐槽妈妈还在基地里住着根本不需要发什么信息，纲吉清了清嗓子，将小春推到身前郑重的说道：“爸爸，我和小春打算订婚了。礼仪程序方面，具体都需要做什么准备呢？”
家光一愣，手机从指间滑落，差点摔到地上。狼狈的接住手机，家光看向里包恩，后者远比他镇定，拍拍家光的肩说道：“恭喜你，老朋友。”
家光揉揉眼睛，确定静静微笑的纲吉和挽着纲吉胳膊的小春并不是在开玩笑，顿时孩子一般欢呼起来。
“爸爸太高兴了，给你添麻烦了。”纲吉苦恼的一歪头，对里包恩道歉：“我想一直沉默不说的话，爸爸也许还会有别的主意，那样又会给你添麻烦。所以我问了小春，她说不介意，我们就索性公开了。”
“恭喜你。”里包恩听完纲吉的解释，唇角一勾笑道：“看来未来一段时间总部有的忙了，既然这样就放你的假好了，直到婚礼结束为止，你都可以不用来做日常训练了。”
纲吉保持着微笑低下头，小春在一侧捏了捏他的手，像是在给他打气。这一点小动作当然没有逃过里包恩的眼睛，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纲吉：“你来的正好，顺便帮我签个字。”
“嗯，是什么是什么？”家光从狂喜中恢复理智，依依不舍的挂掉和奈奈的通话，凑到纲吉身边：“假期申请？多长时间，咦，没写时间啊，老朋友？”
“啊，我的一点——私人的事情。”里包恩解释道：“时间还没定，要看对方……”他轻咳一声，含糊的带过后半句话，“最近总部风平浪静的，我想偶尔休个短期假更有益身心，没有问题吧，纲吉？”
纲吉依然垂着头，不肯和里包恩视线接触。里包恩只能看到他的头顶，棕色的发旋固执的拧向一个方向，也许是他看错了，微微有些颤动。
“纲吉？”纲吉安静的太久了，家光觉出一点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小春有点慌乱的拉了拉纲吉的手，纲吉才抬起头来，清爽的笑道：“抱歉，我刚在想里包恩的职务暂时可以交给谁，一想到人事安排就不由自主的走神了。嗯，签字是吧，笔呢……”
用里包恩的钢笔迅速签好名，纲吉揽着小春的腰对里包恩的方向笑道：“那么，你走之前一定要跟我说一声哦。”
里包恩望着不肯和自己对视的学生，总觉得纲吉似乎还是初见时稚气未脱的小男孩，就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光里已经蜕变成了从容出色的家族首领，这一会儿倒让他暂时摆脱了感情的泥沼，以纯粹欣赏的、下属对上司的语调应道：“好的，首领。”
随后的事情纲吉就记不太清了。
他模糊记得似乎里包恩叫来巴吉尔，将还没处理完的事情一一嘱咐清楚；接着召集守护者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将他不在的时候各守护者以及各分部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样做都交代完整；随后给加百罗涅和密鲁菲奥雷打了招呼，又联系了前彩虹之子的几位好友，将他们和彭格列的合作事宜尽数转交给纲吉处理；晚饭时间又特意和家光一家人、小春一起去颇有名气的餐厅用餐，度过了分别前的最后一点时光。
纲吉记得那是一场非常完美的家庭晚餐派对。不止家光和奈奈十分高兴，里包恩风度翩翩举止优雅，小春演技爆表毫无破绽，就连纲吉自己，也是相当的从容有度，甚至连少有的幽默感都接连光临，让他脱口而出说了好几个好玩的笑话，逗得大家不时大笑，空气里透出快活的味道。
最后他和里包恩碰杯致意，获知了明天对方就要动身的消息，不由低声问道：“怎么走的这么着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没有资格管里包恩的闲事，不是吗？假期是他批的，事情里包恩也交代好了，里包恩要什么时候动身去度假还需要他的允许么？
他真的不该抱怨的。里包恩明显听见了他的问话，锐利的视线冷漠的扫过来，纲吉将酒杯递到唇边，试图掩饰自己方才的发言。他喝得太快了，放下酒杯感到一阵头晕眼花，身体不听使唤的向前跌过去，余光中纲吉看见里包恩迅速撤开身体同他拉开距离，心碎而绝望的闭上眼睛，就此睡了过去。
纲吉再度醒来的时候，汽车刚好平稳的驶进彭格列基地。暗沉沉的夜色静谧的笼在窗外，借着仪表盘的微弱荧光，纲吉立即分辨出了坐在身边驾驶位上正在停车的熟悉的剪影属于谁。
车窗紧闭着，大概是里包恩怕纲吉被夜风吹到会受凉的关系，车里漂浮着浓郁的酒气。
他喝得真不少。可能有一点过量了。纲吉酒醒了几分，隐约有点头痛，分辨不清酒气究竟是对方身上更多，还是自己身上更多。他稍微动了一动，里包恩立刻说道：“先不要动，你喝太多了。车里有解酒药，等一下我拿给你。”
纲吉答应了一声，手却不听使唤的去开眼前的储物格。他很少搭里包恩的车，更少有机会一窥储物格里的真容。此刻酒精上脑，他就由着好奇心不管不顾的打开了它。
里面只有一小包抽纸，一瓶清凉眼药水，还有一小盒拆开用过的醒酒药。
里包恩停好车，见纲吉自己翻出了药，便把水杯递给他，等他喝完药，才淡淡的说：“舒服点了？从明天开始，即使我不在总部，你也不要趁机偷懒，更不要一心沉迷恋爱不顾工作，如果我……”
话说到一半，身侧传来干呕声，里包恩不得不解开安全带，一手撑着副驾的椅背，一手撑着车门，凑过去观察纲吉的情况，一边问道：“想吐？”
纲吉又呕了一声，才摇摇头，长出了一口气：“没有，现在好了。”他说着抬起头，无意间和里包恩四目相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态，就像是里包恩将他圈在怀中准备吻下来一样。
里包恩定定的看着他，纲吉心跳的很快，他的感官疯狂工作起来，嗅到里包恩身上和自己同样的酒的气味，以及更深处属于里包恩本人的清淡的香气，看到里包恩神色晦暗不明，和他近在咫尺的唇齿。纲吉不禁呻.吟了一声，里包恩率先清醒过来，抿着唇错过纲吉翻出一个纸袋递给他，然后重新坐回驾驶位，扣好安全带：“想吐的话，就先吐在那里面。这里距离你的卧室很近，不需要我送你吧。下车，关门的时候轻一点。”
纲吉握着纸袋，愣了一会，才缓慢的推开车门。他刚刚关上门，里包恩的爱车就迫不及待的掉头离开，随着漂亮的一个加速甩尾，里包恩彻底消失在他眼前。——尽管是他说暂时的，短暂的假期，但纲吉不知为何就是明白，里包恩恐怕很难再回来了。
他拖着脚步，孤零零的朝自己的房间进发，一边想着小春多半跟着奈奈他们一起走了，一边怀疑为什么送自己回来的人不是家光，而是里包恩。
想到里包恩，就是一把上膛的枪，危险至极的诱惑格外刺激，令人宁可冒着生命危险，欲罢不能的……纲吉像纳兹一样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毕竟里包恩白天亲口否认过对他的感情，刚才也明显表现出嫌恶之状。振作一点，纲吉，不要失去最后一点以学生或者家族首领的身份接近他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青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