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季日常》潇雁离

7、剖白

　　这天七点下班后，王美丽回家了，今天她们小组轮到林晓惠加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这有限的时间段里，要保证尽量多地拿到资源，你只能比别人多用时间在上面。如果咨询你，你不在线，那他就咨询别的老师去了。现在值班的人上班时间是早八点到晚九点，前一天值班的人第二天晚七点可以下班。不值班的人上班时间是早九点到晚八点。
　　周莉娜连续几天没有回家了，这天她还是没有回家，不过她让陈悦留下来加班，自己回宿舍洗衣服去了。她俩虽然还有点别扭，不过工作上还是正常交流的。
　　林晓惠与陈悦俩人下班回家的路是同一个方向，经常结伴一起，两人都是重度小说迷，这会儿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她俩一边捧着手机看小说，一边抽空看着电脑，有电话的时候接个电话。

　　约八点的时候，办公室停电了。这里经常停机，夏天用电高锋峰期，有时候是片区统一停电，有时候是学校保险丝烧了，还有时候是小办公室里的电源插座接触不良，经常需要电工来修。
　　外面有人报修了，林晓惠继续看小说。她今晚反正是要住宿舍的，不影响什么。
　　陈悦想回去了，因为这会儿半个多小时电话没有，网上咨询的也就小猫三两只，她觉得坐在这里没有什么意义。学校是在西郊三环外的，附近是城乡结合部的村庄，天黑了感觉不是很安全。这会天色还不是很暗，如果现在出去，还能赶上末班车。再晚就没有公交车了，她只能打车回去。
　　她打电话跟周莉娜说了下情况，说想回去了，现在停电了。周莉娜让她不要走，电工已经在维修了，一会儿就好了。然后说自己衣服马上洗完了，一会不管电来不来，洗完衣服过来换她。她有点不高兴，不过还是坐办公室等了。
　　快八点半了，电还是没有来，她再次给周莉娜打电话。周莉娜说马上就过来，让她再等一会儿。她感觉有些不耐烦，为什么一定要等她来，不能先走？
　　她问林晓惠要不要和她一起走，林晓惠说一会电来了，晚上就不回去了。她也知道陈悦是担心太晚了不安全，可是自己已经答应王美丽说晚上值班到十点了，也不能反悔。不过她也能理解陈悦，陈悦虽然和男朋友住一起，但是她男朋友工作很忙，而且上班地方很远，经常晚上十一后才能到家，今天肯定接不了她，她才害怕的。
　　她看陈悦失望的样子，也有点于心不忍，于是提议道：“要不你先打个电话给周老师催她一下，如果现在她能来的话，你就直接回去，这会儿还是算太迟。要不就等到九点，电再不来，我们一起回去。”
　　陈悦想了下，同意了，这会儿已经到八点四十了。她拨通了周莉娜的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再接起，只能那边声音沙哑，明显是没睡醒的样子。周莉娜电话跟她说自己太困了，不过来了，让她自己先走。她说好，就挂了电话。
　　既然周莉娜已经同意她先走了，那陈悦就没有必要等到九点和林晓惠一起走了。她跟林晓惠说要行走，边收拾东西边抱怨：“明明可以坐公交回去，偏偏让我等到现在，只能打车，多花钱不说，关键太吓人了。我有一次晚上叫了个车，出去一看，就是十字路口停的那种面包车，黑乎乎，车里也不开灯，能吓死人。什么人呀，说什么一会儿就来，一会儿就来，结果在宿舍睡着了，根本就把人在等她的事情给忘了。再也不相信她了。”
　　收拾完了，也抱怨完了，她跟林晓惠道了再见，就急匆匆往外冲。
　　“注意安全啊！”林晓惠叮嘱道。

　　陈悦走后过了一会儿，不到九点，电路终于修好，办公室时为灯光大亮。林晓惠打开电脑，重新开始工作。过了晚上十点多，她才收拾东西回宿舍。
　　走在深夜的校园里，有点闷热，白日的暑气还未散尽。路边传来淡淡的青草味道，路灯照不到地方，知名的与不知名的花都散发出香气，勾起人莫名的情绪。她常常在这样的时候回忆起自己的校园时光，但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那些在校园的丁香树下、芍药园旁晨读，和舍友在大操场上晨跑，在图书馆里阅读的时光就这样一去不回了。每当这个时候，都会问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更努力一点，现在的你是自己希望中的样子吗？

　　宿舍楼里透出的光把人照回了现实中，拖着疲累的身躯一步一步上楼，推开门，开灯。
　　周莉娜似乎还在睡觉，林晓惠便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端起脸盆出去洗漱。刷牙洗脸收拾干净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周莉娜已起身坐在床上了，虽然还不太清醒。她向林晓惠打了个招呼，“林老师，你才回来啊！陈老师回家住了吗？”
　　“陈老师回去了。你怎么起来了，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还没洗脸，我先去收拾下啊！”她说完也拿了东西出去了。

　　林晓惠坐在床上做瑜伽，在办公室坐一天，人就会觉得全身僵了似的，这时候做点简单的瑜伽动作，就可以会展筋骨啦！
　　周莉娜再次回到宿舍就看到林晓惠坐在床上，一腿向前，一腿向后，上半身向前，完全贴在腿上，两只手握着脚跟。整个人是呈一条竖线状。
　　“林老师，你好软呀！”她惊叹道。
　　“要试试吗？”林晓惠动作不变，笑问道。她在这个宿舍里算还可以的，跟别人就没法比了。
　　“不要，我不行的，以前试过。”她马上回绝。不过她从上铺拿了两个小哑铃下来，蹲着马步，举起了哑铃。她身材保持得非常好，很注重运动，上次订制服量尺寸的时候，那人都惊讶了，腰围只有６６公分。当时王美丽那个臭美的女人都不相信，因为她量出来是７２公分。想到这里，她心里偷偷一笑。
　　活动了一会儿，看到林晓惠已经练习完，趴床上刷手机了，她也跟着趴到床上去了。因为她们俩的床是一边的，所以俩人一般是头对着头睡的。
　　她心里酝酿了一下，对林晓惠说：“林老师，今天上午的事情，我要跟你道谦！我真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我当时直的只是一着急，话赶话。”
　　“啊？”林晓惠反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忙又说，“你中午不是跟我道过歉了吗？没事儿，我知道的。”
　　周莉娜听她说完，接着说道：“林老师，我当时心时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真的，咱们性格不一样，你一直是这么温柔，我就是直性子，急脾气，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真的不生气啊！”
　　林晓惠笑了下，回道：“我其实是性子慢，反应慢。真没生气，都是小事。能理解。”
　　周莉娜又说道：“咱们俩都是一个省的，你应该知道我们那儿的，咱们小时候，家里条件都不好，不知道你们家里有几个孩子？”
　　“三个。”
　　“我们家也是三个。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弟弟是最小的，今年才读初三呢！”
　　“你们年龄差距挺大的啊！”
　　“是啊！那时候家里穷，我小时候学习可好了，我也爱学习，但是上完初中我爸就不让我上了。我求他也不行，我说我不要他出钱，跟亲戚去借钱也不行，我就闹绝食，两天没吃饭，我爸拿了一根我手腕粗的棍子，把我打得全身都是青紫的那种道道，尤其两条腿上，都肿起来了。我妈就来求我，让我听话，说家里实在是穷，没有办法。最后我也没有办法了，后来跟我一个亲戚去新疆打工了。”看着林晓惠无法相信的表情，又继续说道，“在新疆的时候，咱们那边的人嘛，你知道的，男女个子都高，我长得也还可以吧，就去一个五星级酒店当服务员。我们经理，当时是个女经理，对我特别好，我一直跟着她做到了领班，但再往上，就不行了，我文化程度不高，做不了人家的工作。这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遗憾。在那里做了几年，我听说Ｘ市挺好的，就来这边。在这里碰到我老公，结了婚。但还是一样的，出来工作，很多的工作我都做不了，这时候我就特别恨我爸，你说他让我上了高中，念了大学多好，说不定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念了大学不也是跟你做一样的工作吗？你做得比我还好些呢？”林晓惠宽慰她。
　　“那不一样的，你和陈老师你们就是一样的，有时候你们说的话题，我都听不懂。我因为文化不够吃过太多苦了，能走到今天，都是一步一步，一点一点争来的，比你们苦多了。所以我平常都是表现得很强势的，因为你不这样，没有人拿你当回事儿。可能有时候声音是大了点，陈老师不舒服，但我真的没有坏心，我就是性子直。”
　　“嗯，能理解，陈老师应该也了解吧？没事儿，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希望吧，我感觉陈老师心里还是不高兴，她可能年龄小吧，总是不服管的样子。”
　　“陈老师年龄是小，不过她能力还是不错的。工作呢，我觉得还是以合作为主，有事可以商量着办，不是一定要怎么怎么样的，你说呢？”林晓惠听她把话题往陈老师身上引，就又委婉地劝了一句。
　　听到她这么说，周莉娜也没有再多说，只赞同道：“你说得对，我以后要注意这些！”
　　说完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就没有再多说其它，关灯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