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歪歪三国》哈哈敏

28、叛逆篇

　　第二年清明节，羊衟的兄长和弟弟两家人都没空，又是羊衟领着一家老小回老家扫墓。又是看风水的师徒俩人路过，师傅对徒弟说：“帝王之气虽迁，犹出折臂三公。”绕地一圈又对徒弟说：“擅动此地者，男有女无儿，女无儿无女。”
　　被当作空气般熟视无睹的羊衟一肚子狐疑，谁如此大胆，竟敢在先祖头上动土；羊发一肚子怒气，竟有人如此仇视他们羊家，拿先祖出气，有本事光明正大和他单挑；羊祜和羊徽瑜心虚得对先祖一拜再拜；蔡文烨和媳妇拉着长孙羊伦向先祖赔礼道歉祈求宽恕。一个好端端的清明，硬是让一家人提心吊胆——生怕是当权者发现此地异气，故意找人破坏，暗地里担心自家人性命难保。
　　羊祜以为父亲会命人彻查始作俑者，却不料，清明过后一家人竟无只字片语提及，恐是怕极了杀戮极盛的帝王之气，因祸得福将它送走是最好不过。羊祜和羊徽瑜在一边洋洋得意，以为他们做对了一件事，神不知鬼不觉为父亲分忧，可没想到作为父母的无远虑必有近忧，羊衟心头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到底是谁动了祖先宅邸的土？曹氏的人？司马氏的人？若是曹氏，何不杀了他们全家？或者将他们一族灭掉？若是司马氏，怎不见他们拉拢羊家人？羊衟便日理公务夜思此事，日渐憔悴。
　　蔡文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奈何自己妇道人家，不便追问；羊发升官调往他处，无法替父亲分忧解愁。羊祜在家读书，每天要在父亲面前叙说自己的读书心得，人生感悟，还要将兄长留下的武学作业一并完成，演示给姐姐检查，忙得一塌糊涂,根本没办法探究父亲急遽衰老的原因。羊徽瑜倒是心细如发，父亲额间的白发一日比一日多，眉间的皱纹从未平整，像被万千忧愁千斤巨石压着。
　　中秋节，万家齐贺团圆之喜，羊徽瑜瞅准机会，在月光下和父亲吃月饼。“爹，何事忧虑，让您白发丛生，皱纹横行？”羊徽瑜切开一半的月饼递到父亲手里，随手削梨。
　　“爹老了，对以后的事是有心无力。”羊衟叹气，眉间的川字又深一层。
　　羊徽瑜宽慰老爹：“爹，以后的事还没有发生，就是没影子的事，您何苦忧愁？”父亲斑白的头发、满脸皱纹、手上的老人斑，日渐老迈的步伐，羊徽瑜第一次强烈意识到父亲老了，真的老了。而自己呢，待字闺中，老爹嘴上说不急，心里不急才怪。
　　“还不是担心你和小祜。大发官运不错，却没有做三公才能。小祜倒是有这个机会啊——他日终会被识才之人拉进官场。”羊衟兀自叹气，家有儿女，常忧九十九。“爹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爹老了，等不到你穿嫁衣那一天。”
　　“爹，”羊徽瑜难过的泪满眶，“万事顺其自然，当年您劝我，今天我劝您。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别操心。”递上剖好的桔子，仰望天空，不致落泪——父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药石罔效，明年是否还有今日，未知。
　　月亮躲进云朵里，清洌的光芒锐减。不一会儿，圆圆的月亮又从云朵里钻出，散落一地金黄。“徽瑜，拜月了。”天井那边，蔡文烨和羊祜摆好桔子、梨、月饼、酒，米筒，只等羊徽瑜点香拜月。散发橙色光泽的月亮上依稀可以看到月桂树的影子，小小的黑影似乎会动，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人在伐树？月神啊月神，请保佑我爹身体健康。羊徽瑜握住香虔诚三拜，上香，希望月神能帮帮忙。
　　可世间事与愿违之事海了去。羊衟迅速衰老，在小寒之日雪花纷飞之日齐聚家人于弥留之际安排后事。羊伦搬凳子坐在爷爷床边，乖乖的，奶奶低垂落泪，父母悲戚，姑姑和小叔哀伤，爷爷躺在床上，吃力地说话，他虽然小，也知道爷爷会离开，心中莫名恐惧，扑到爷爷身上哇哇大哭：“爷爷，伦儿不要你走。你答应过伦儿明年三月三带我去放风筝的，不能说话不算数。说话不算数不是男子汉大丈夫。”
　　“伦儿，乖。”羊衟缓缓抬起干枯的手，安抚孙儿，虚弱的说，“让爷爷把话说完。”羊伦点点，擦擦眼泪，抽噎着听爷爷吩咐。
　　“徽瑜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羊衟望向蔡文烨，她点点头，应答：“老爷，您放心，我不乱点鸳鸯谱。”羊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大发，你已成家立业，以后能帮弟弟妹妹就多帮一点。”
　　“父亲放心，我定尽心尽力照顾好母亲、弟弟妹妹。”羊发一连几夜守护老父，胡子拉扎，憔悴不已，此刻听到父亲交代身后事，悲痛难忍，思及父亲对自己的好泪水滑落止也止不住。
　　“烨子，这些年辛苦你，我已托羊耽在洛阳寻到住处，你带着徽瑜和小祜到洛阳去，好好过日子。若是有合适的人，再嫁吧。”羊衟说到这里，已是气若游丝，挣扎着说完最后一句：“我已写好三封信，一封给羊耽，一封你们到洛阳再看，另一封给大发，我要说的都在信里。”说完双目神采渐失，阖然长逝。
　　屋内哭声一片，屋外滴水成冰，在冷风萧瑟的冬日，羊祜失去他最亲最敬最爱的父亲。羊衟的愿望是丧事从简，做官两袖清风，若不是蔡文烨持家有方生财有道，操办简单的丧事亦花光羊衟为官攒的钱。守孝满期，蔡文烨带着儿女与媳妇孙儿去洛阳，羊发则结庐守墓向朝廷告丁忧三年。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