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他一无所知》华寻光

7、第六章.字条

　　纯白的天花板和墙壁，浓烈的消毒水味。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酸软无力，大脑昏昏沉沉，有些想不起晕倒前发生的事情了。

　　每个举动所牵动的肌肉都乏力且麻木，伤势颇重的那条腿已经被包扎妥当，除行走有些吃力外还算一切安好。

　　只是她的心有些愿望落空的怅然若失而已。

　　唐四月呀唐四月，她有些恼火起自己的贪得无厌来。

　　本以为一个拥抱就可以让自己吃饱餍足，可她发现自己私欲想无底洞般愈发膨胀起来，还不够，她的胃口变得不易满足，她的情感也不经意间从单纯的倾慕发生了质变。

　　这样贪心又自私的表现是情感的变化引起的吗？

　　是她明知飞蛾扑火自讨苦吃还是义无反顾地……喜欢上那个见上一面都难的人了吗？

　　彼时的唐四月还未意识到，当你太过渴求，魂牵梦萦的人出现在你眼前时，你的眼眸便只会为真实存在的那个他转动。你的眼里只能装下鲜活的存在于你眼前的他了，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图片海报甚至视频也好，在那个对你勾唇一笑的他面前都不过是虚拟的载体，是不及他千万分之一的数据，是一张薄纸片，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哪怕在看见真实的他之前这些东西是你精神的寄托信仰的交付，在你眼里就是存活于你身边的人。可这些本来无比牢固的思想，在遇见他的一瞬间便溃不成军。

　　这世上本就有几十亿生命存活着，可你在心里认准的那个他，在你眼里敌得过千军万马，胜得过四海潮生。

　　所谓爱，大抵不过如此吧。

　　自我开导得差不多了的唐四月掀开被子，腿上的伤只是皮肉伤，没有触及关节和骨骼，她完全可以回家静养。况且她初到日本手头也不甚宽裕，不知道这里的住院费是否和中国一样贵得离谱，况且他给开的是看起来奢华舒适的单人病房，比起高档酒店有过而无不及。

　　唐四月认命地掏出钱包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在医院前台准备结账出院。

　　“您好，医疗药品和住院的有关费用一共是34000円，这是收据请您收好。”有着笑起来很好看的苹果肌，和甜美嗓音的前台小姐递给她一张虽薄，但承载着唐四月足足一个月生活费的纸条。

　　一张一万円，两张一千円……夹层找过了，口袋也掏过了，她浑身上下真的只有这点钱了啊。这样很资本主义的私立医院能赊账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想到这儿唐四月不得不认真考虑了一下医院会不会把伤还未痊愈的病号送到警察局，这个可能性……似乎很大啊？！

　　“那个……我……”她不敢直视前台小姐笑意盈盈的眼睛，盯着乳白色的瓷砖地面不敢动弹，用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仅有的几张打车钱推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我的钱不够……能不能先赊下，我把证件都留在这里可以吗？”唐四月咽了口口水，声如蚊呐地把剩下的话用自己奇怪的中式口音一口气说了出来，虽然语言上有代沟，但看她的神情和动作，这位善解人意的前台姐姐应该会理解吧？

　　不会，绝对不会。负责医院前台接待的工作人员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位口音奇怪的异地姑娘，不是刚有人给她付过医疗费还给她留下了字条吗？

　　喔，对了，自己还没有把字条给她哦。

　　“对不起，您的医疗费用已经有人支付过了，那位先生还给你留下了这个。”恍然大悟的工作人员转身拿过字条，一脸歉意地真诚道歉后把字条和钱一并推了回去。

　　付过账了？！

　　是他给自己支付了这笔被自己看作是巨额账单的医疗费？自己居然到日本没有三天就欠下了一笔巨款，债主还是她暗恋和爱慕的对象？

　　虽然在自己受伤时他的态度是差了些，但这也可以理解为他见不得后辈因摔倒而一蹶不振不肯滑冰啊。腿上的伤归根到底还是她自己滑冰技术差还敢在滑行时发呆造成的，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啊，他只是好心邀请自己而已。接受邀请，滑行发呆，技术差，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啊。

　　表面上这样想着，唐四月的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他肯为自己垫付医疗费证明他至少对自己不反感，不讨厌她啊。

　　不讨厌一个——滑行很差，反应迟钝，说话冒失的后辈。唐四月反复斟酌着把这些糟糕透顶的形容词一股脑扣到自己身上，也不觉得恼火，反而认为形象如此糟糕的自己都没有让他反感，这是一件多么可喜可贺的事情啊。

　　唐四月喜滋滋地展开那张便笺，整齐又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她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去看，没有刻意琢磨意思。只是用自己的半吊子日文水平来欣赏这些规矩但又遒劲有力的字迹，仿佛能从清隽秀丽的字迹中参透笔者的感情。

　　“好好休息养伤，看到你状态不好还让你上冰场是我的错，伤痊愈以后务必去冰场亲自接受我的道歉。

　　另：谢谢你的饭团，很好吃，希望有机会可以一起滑冰。”

　　落款很简单，羽生结弦，留。

　　短短的几句话让唐四月忍俊不禁地抿唇，轻笑出声。

　　“羽生结弦，留。”那张字条又被唐四月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她小声念出那简短的落款，像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般，眸子晶晶亮，眼中满是激动又欣喜的光。

　　那薄纸一张被她小心翼翼地将褶皱拂去，又生怕揣在口袋里会折页，忙不迭拿回自己那被搁在柜台上冷落已久的钱包。字条夹在了唐四月随身携带的签证里，她又怕会折页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套，将身份证从塑料套中抽出来之后她就漠不关心地扔到了口袋里，反倒是那张字条被她用手熨平整后塞到塑料套里，然后被塞到了钱包本该放身份证一类贵重物品的夹层。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的唐四月心情大好，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笑得三分得意七分愉悦。

　　而目睹了全过程的前台工作人员：这是热恋小情侣吧男朋友给了张字条就能笑成这个样子，果然恋爱害人不浅啊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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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到公寓的一路上，无论是地铁站还是人行道都能看到一个一路傻笑低头不看路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姑娘，姑娘在地铁上不断重复着拿开钱包拿出塑料套看字条放回塑料套合上钱包这一系列动作，而且还是死循环，全程挂着恋爱气息傻笑的那种循环。

　　一路上默默承受着路人注视的唐四月对此毫无察觉，她的全部心思都被这一张字条带来的甜蜜阻隔了，她步履轻快神采飞扬地上楼，仿佛世间所有的不快都与她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一般。

　　尽管好心情是必要的，但飘忽的思绪似乎给她身边的人带来了不好的影响，就像现在。

　　“这位小姐，你已经在电梯口站了有一会了，电梯已经来了，你执意要发呆的话我不阻拦你，但请让一下让我上楼？”

　　这一番不满明显高过好心劝告的话，彻底将唐四月从自己的小窃喜中拉回了现实，不过现在幸福感爆棚的四月并没有在意言语间的不满，而是礼貌回应。

　　“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让开。”

　　说着她侧身先进了电梯，本以为看到的会是个愤世妒俗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年，可眼前的却是一位及肩中发，文质彬彬，看起来谈吐举止都很有风度的先生？这位言谈举止间锋芒毕露的先生比唐四月高上很多，衣着打扮一眼就能看出很用心地在搭配。

　　不像那个人，非正式场合永远是运动服运动鞋，从不讲究搭配地把衣服往自己身上一套了事，这样很直男癌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十分满分的话，在唐四月眼中竟也能生出九点九分还要多的好看来。

　　想到羽生结弦，她的心思就飞到了外太空，刚刚收敛起来的傻笑又回到了她脸上，连身边那位脾气不好的先生说的话也没有听进去。

　　看她不仅不回话还一脸我就是在发呆的傻笑，这位被打上脾气不好标签的先生只好耐着性子，很不耐烦地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你要去几楼？”

　　唐四月再次被这一问拉回到了现实世界里，想到已经两次耽误了这位先生的行程只好生硬地扯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用蹩脚的日语回道：“三楼，麻烦您了。”

　　“你是唐四月？”这位看起来面色不善的先生俯下身，端详了两秒她笑得僵硬的脸后，两手一揣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问道。

　　“是的……您是？”被认出来了啊，但在LINE上那个单身公寓的群里并没有见过这位先生啊，唐四月疑惑地抬头想去看这位性格古怪的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却被他一手趁着电梯门打开的空档推出了电梯间。

　　再回头时电梯门已经合上了，只留下一句语气很不善的话留给唐四月自己慢慢消化。

　　“我是你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