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一片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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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冰封千里的土地隐隐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但东京的早春依旧春寒料峭。
迷蒙中唐四月感觉到有冷飕飕的凉风从窗缝吹进来，她睁开眼，在一片柔和的光线中努力地看清眼前。
羽生依然坐在她病床旁的椅子上，正在低头掰手中的四阶魔方。
见唐四月睡醒，他起身拉上了病房的窗帘，单人病房又重归于昏暗中。
“还是有风吗？”他将手贴近窗帘模样认真地感受是否有风的存在。
唐四月接着缝隙间透过来的一束光去看他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她凝视了一会蓦地偏过头去，故意忽视了他的的问题，保持缄默。
对方却对她这些小动作心无芥蒂，话痨似的接着说：“四月酱今天早上想吃什么呢？饭团还是米饭，喝粥的话也很有助恢复哦。”
“你什么时候回仙台？”唐四月克制住自己有些想落泪的冲动。
“啊？”突然被这样硬生生打断的羽生也不恼，笑容依然和煦。
“我说，”唐四月情绪波动的更厉害了，说话时鼻音很重，大概是哭泣的前兆，但她很努力地克制住了。“你什么时候回仙台？”
“我想和你一起回去。”羽生结弦也不再絮叨着说些琐事缓解气氛，有些颓然地低下头去喃喃道。
唐四月觉得自己那些灼热的泪滴被他炽热的感情蒸发成了气态，她对两人间这样不对等的奇异羁绊无从下手，却又不能像面对荒芜庭院中的杂草那样任其自生自灭。她不觉得那些体贴入微的照顾是她应得的，她也不觉得那样闪烁亮眼的光源，可以理所应当的停驻在自己身边蒙尘，被那些阴霾遮蔽他可以与日月争辉的光芒。
“你不应该留在这里。”唐四月失神。
是啊，他不应该留在这里。不应该面对医院那些疯狂滋长的流言，不应该同她一起饮食起居都在医院，不应该每天面对各式各样的询问，无论那些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我留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啊，四月。”身侧的青年不再避重就轻，眼神很执着。
“这是我……”他犹豫着该不该将那句话说出口。
“别说了！”唐四月捂住了耳朵，她的声音有着不同以往的尖锐和急切。“你回去才是理所应当。”
羽生结弦用手掌覆住了她一张一合的唇。
燥热，温暖，唐四月愣神，却还是听见了那句她最不愿听到的话。
“这是我欠你的。”
只不过是欠你的而已，她觉得左眼烧灼般的疼痛，却固执的望着羽生久久不肯眨眼，任凭灼热的泪水像雨滴一样，带着转瞬即逝灼热温度，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对她那些尖锐的，卑微的乞求充耳不闻，那双至深至浅清溪的丹凤眸已然不再清亮透光，而是满载着深邃厚重的悲痛，同样湿润着，哀求着看着她。
“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唐四月嘟囔着，握住那只覆在脸上的手，他的手腕卡在自己的虎口上，从起初的挣扎逐渐演变为了攻城拔寨的侵略式，宽厚的手掌反握住了自己的手，将自己包裹其中。
她恍惚间想起这样的场景有几分似曾相识，用缩在被褥间的那只手的手背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唐四月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时不时带几声抽泣：“可是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只是在笨拙又反复地，互相伤害而已。”
她又害怕自己话说的太重了些，忍不住再次将视线落回在他身上。
当星辰执意要停留在凡人身边的时候，他便不再光芒万丈。
她希冀着自己能把那份过重的心意变得轻盈，让一切都理所应当地进行下去，就像，就像回到了最初相遇的那一天一样。
可是她做不到，所以才只能这样在互相纠缠中折磨彼此，直到有一天自己被厌倦，被放弃了为止。
这样咫尺天涯又遥不可及的距离，她可能耗尽半生也无法拉近一些。
因为她有自知之明，所以事情才分外糟糕起来。
糟透了。
我总是把一切都搞砸，一片混乱中，唐四月这样想，伴随着阵阵耳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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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吗？”唐四月扶着门框发问。
“嗯。”他简短地应答，低头将柜子里一样一样东西都装进背包。
唐四月心里突然滋生出一种日后再难相见的恐慌，不过她很快释然，分别是早晚的事。
“再见。”面容模糊的他向着她用力挥手，然后背上背包，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巨大的门闸声中。
“再见。”唐四月闻言有些迟钝地向他挥了挥手。
空旷的单人病房只剩她一个人了，她突然有些慌乱，在心里咒骂自己为什么要拒绝他的好意，拒绝他难得一次的主动靠近与示好。
他没有错，错的是阴晴不定的自己而已。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些情绪迁怒于他呢？是出于那种“居功自傲”的心理？还是有恩于人的肆无忌惮？
把自己的过错强加在别人身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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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依然光线昏暗，一片黑暗中唐四月看清柜子旁的那个阴影正重复着装东西的动作。
她梦里的恐惧又卷土重来。
“结弦？”唐四月处于试探性地轻声呼唤。
站在柜子旁收拾东西的羽生惊异于她不再接着生气，带着错愕与欣喜回道：“嗯，我在。”
“你要走了么？”她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地问。
看见唐四月紧张自己的样子，羽生轻笑：“没有啊。”
“在收拾柜子里的水果，你一个也不肯吃。”他晃了晃挂在手臂上的背包，露出他不清楚唐四月究竟喜欢吃什么，而胡乱买回来的一大堆水果。
唐四月一颗浮浮沉沉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重归于平静，她又唤了一声:“结弦。”
“嗯？”羽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看她。
“我想吃个橘子。”唐四月笑得眉眼弯弯。
“好啊。”他也跟着欣喜起来，笑得灿若生辉的样子像是要照亮这间病房。
唐四月低头不语，专注着如何拨开橘子上的保鲜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费好大力气才拨开一个橘子，递了一瓣给一旁一直沉默着看她的羽生。
“真甜。”他笑着发表评论，两个人之间是自从住进医院来，就从未有过的愉悦气氛。
唐四月自己也尝了一瓣，酸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你骗人。”她皱着眉喝了口水。
“你才骗人。”羽生接过她手里剩下的橘子，拈了一片放到嘴里。
两个人像是小孩子在斗气，唐四月眉开眼笑。
“今天是一月十四日，”唐四月扳着手指絮絮叨叨地算，吃橘子的羽生报以疑惑的注视。“医生说我二月末差不多就可以康复了。”
“做完复健我们一起回仙台。”
“然后我想去一次白川乡。”
“我想和你一起去。”羽生接话。
唐四月笑着摇头，她像是突然间想开了什么：“到时候我就康复啦。”
“你就不欠我什么了。”
她到底还是把这句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还给了自己，羽生含着橘子啧了一声，真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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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近的情绪可能不太稳定，做好疏导工作。”
“嗯。”
“恢复状况比想象中的要好，二月中旬就可以开始复健。”
“嗯。”
“还有……”
羽生看着眼前说话突然停顿的日户部，他不知道为什么转院后唐四月的主治医师还是他，看见他心里总有股无名火。
日户部接着说下去：“羽生先生，您在这里护理病人有些不太妥当？最好还是联系一下唐小姐的家属吧？而且最近对您的非议也比较多，成为公众的焦点不利于患者的康复。”
林四月，羽生在心里反驳了一句，她姓林。虽然羽生也不明白为什么病历卡上姓氏填的是唐，但也有可能是眼前的医生写错了，眼下改掉姓氏比较麻烦，他只得作罢。
“可我也联系不到四月的家属。”羽生结弦如是说道，他说的句句属实，唐四月的电话卡是新买的，联系人也仅有寥寥数位，同事学生或是室友，独独没有家人。
“是我失言了，羽生先生。”日户部不再多说了，他觉得羽生结弦是在搪塞他。
“有电话，先失陪。”羽生歉意地报以微笑，然后走到长廊的角落摁下了接通。
“结弦？还不回家吗？”话筒里传来沙绫姐姐的声音。“爸爸和妈妈都很担心你呢。”
“我很安全，没有事的，让大家不要担心我啊。”羽生笑着回。
“可你从来报喜不报忧。”羽生沙绫仍有些担忧。“妈妈都急的要买去东京的机票了。”
“啊，妈妈过来就不必了吧，姐姐一定要帮我劝住她啊。”羽生结弦卖了个可怜。
“四月的伤势怎么样？”羽生沙绫不为所动，姐弟两个都报喜不报忧地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由美妈妈，所以羽生由美才疑惑身在灾区的结弦为什么迟迟不回家。
“大概二月末就好的差不多可以回仙台了。”羽生结弦补了一句。“姐姐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啊，还有记得一定要拦住妈妈。”
“知道了。”羽生沙绫挂掉了电话。“啰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一片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