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山》两笔三划

2、受袭

　　天色已昏黄，四人才来到山脚下，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让人很不舒服。正如无言所说，已有马车等在那里。

　　一见有人从山上下来，马车上跳下一小厮来。

　　“几位是从这山上下来的吧，小人在此恭候好一会儿了，天色已不早，几位英雄还是早些上车，我们早些赶路吧。”

　　“敢问我们此行往哪儿去？”无天问道。

　　“这个，您一见我家老爷便知，请上车。”那小厮姿态是极好的，可声音中却有一丝硬气。

　　天地山水四人，上了马车，两两而坐。

　　马车向西方驶去，昏暗下，可看到车辙印上伴着一长串的血迹，从无望山绵延至更远处。

　　马车内空间不大，往日像兄弟姐妹般亲密的四人，此时都无话可说，十八年来，第一次和师父别离，无水都有些想掉泪珠，可见气氛并不十分愉快。

　　无山首先开口将僵局打破。

　　“师父说，山外天地广阔，可尽览从未见过的美景，可尝尽从未品过的美食。还有，那奇人能者，能举千斤，能百步穿杨——”无水的话还没说完，就应验了。

　　一只箭穿车而入，直直刺入驾车的小厮身上，只听“啊”一声，小厮松了缰绳，跌落在地，马儿因此受惊，狂奔起来。然而攻击并没有结束，乱箭射入，天地山水早已做好了准备，将箭挡开，四人从四角破车而出。

　　寒光乍现，冰冷而迅速。

　　来者四人皆黑衣蒙面，出剑利落，稳准狠却不绝。这四人身手不凡，尤其是和无天对上的那人。

　　那黑衣人，一双眼似鹰，尖锐凌利。

　　剑光在黑夜中穿梭，兵刃击打之声不绝，惊鸟四飞。

　　“你们是什么人？”无天边打边问。

　　那人也不回答，不给无天留任何空档，也不放过无天任一的疏漏，不过，他并不是无天的对手。十几个回合下来，那人已败下阵来，无天发力，伤了他的左肩头。

　　眼见形势不对，那人发了一声号令，四人动作迅速的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无天环顾四周，确定不再有危险之后，问道：“有没有受伤？”

　　三人都摇了摇头，无水是拼尽了全力，再多一刻，恐怕就要招架不住了，她的疲态尽显，无地搀扶着她。

　　“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怎么也得等明天一早，再回无望山禀明情况。”无山言道。

　　四人一路摸索寻找，最终找到一个破败不堪的废旧房屋。

　　“有人在么？”无天探路问道。

　　屋中蛛丝满布，灰尘漫天，不像是有人在居住。无天那么一问，几只老鼠惊的四处逃窜。

　　“只能在这儿将就一晚了。”无天安慰道。

　　无地找来了些废柴，支起火堆，四人已经累了，没有更多闲聊，就休息下了。

　　外面风吹门板，吱吱作响，可无天、无地、无水完全听不到，他们已经进入梦乡。唯有无山睡不着，她合着眼，回忆着自离开无望山发生的一切。

　　那辆在昏暗中停着的马车周边，大片的野草都有被踩踏、碾压过的痕迹，只凭一人一车如何做得了，还有那浓重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在他们到达那里之前，一定不止一辆马车在那里停留，他们主家各不相同目的却是共同的，所以发生了争执，发生了激烈的打斗，就在那不远处，早已成了阎王殿，现在他们之中的胜者也已经成为亡魂。还有，这四个黑衣人，拔剑相向，功夫不低却不是要取他们的性命。

　　他们为何而来？
　　为无天手中的剑谱？
　　还是？

　　想到这里，无山突的睁开了眼睛，在确定了身旁三人都已经熟睡之后，她轻轻的将无言老人交与的书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蓝布，看到正心剑法四个字。“它的存在，除了你我，任谁都不能知晓。”师父的话，言犹在耳。

　　无山的双手有些颤抖，师命难违，只是，她想把一切都搞清楚。下山若只是为了送剑谱，为何她这儿还会有一本？一团团迷雾笼罩在眼前，无山还是下定了决心弄清一切，她瞪大了双眼，翻开了那本剑谱。

　　什么？

　　无山的心中万分惊讶，她颤抖并迅速的往书的后面翻去，一片空白！这本书是空的！此时，她的脑中嗡嗡作响，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把书包好收起来。任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无言师父这是唱的哪一出？

　　为什么？做什么？

　　日上三竿了，天地山水才勉强睁开眼。

　　“接下来该怎么办？”无地问道。

　　“回无望山吧。”无水说。

　　“回是一定要回去的，不过，你们还记得回去的路吗？还是先找城镇，找城中的人问问路，运气好还能借辆马车。”无山一向是有主意的。

　　四人决定了之后，就四处寻找城镇所在，原来，他们已经离城不远了。一个时辰左右，他们就来到了城门前，这里是晋城。

　　天地山水进入城中，这里人来人往，比无望山上嘈杂许多，让他们多有不适。不过，饭菜的喷香缓解了他们的不适，如同安排好的一般，四人同时抿了抿嘴，不由自主的寻着香味而去。食，乃天下第一要务。

　　那引人垂涎三尺的香气，就是从这福满楼内传来，此时此刻，这里食客来往穿梭不绝，好红火的生意。

　　那小二见有四人站在门外，便走来招揽顾客，他双眼一扫四人，虽说穿着并不光鲜，可手中所持之剑，打眼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想必是深藏不漏的贵客。

　　“几位英雄别站着了，里边请吧，我福满楼各式菜肴齐备，酸辣甜咸口味随您挑，保您赞不绝口，继续光临。”

　　四人腹中早已空空如也，见来人如此盛情邀请，未过多思索便走进去落座。菜名他们不甚熟悉，就照着邻桌的菜式，随便点了一些。

　　这城里的饭食自然是比无望山上的油水大些，故而，饭菜一端上桌，他们便狼吞虎咽扫荡一空，连残渣都不剩。

　　人生若皆如此时此刻倒也美满自在，这当然是梦话。

　　小二见饭菜被吃个精光，觉得几位贵客必是十分满意，酒足饭饱，也许能多得些赏钱。

　　他笑嘻嘻的躬身言道：“几位英雄看样子很满意本店饭食啊，一共五十文钱。”

　　“钱”，如此突然地就出现了，四个人猝不及防。无言师父讲过的，无望山外的吃食住宿，行车走马都是要用钱解决的，可他们哪儿有？一时饿昏了头，他们谁也没想起来，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城外打点野物充饥。

　　这可怎么办？四个人面面相觑，个个面庞红润，是羞红的。

　　小二哥低眉顺眼腰弯了大半天，见四人不发一言，心里开始打鼓，莫非他们是来找事的？

　　“几位英雄，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

　　“此行匆忙，忘备钱财，小二哥……”

　　未及无山说完，小二便粗鲁的打断了她的话，腰杆也直了起来“你们这是要吃霸王餐啊，这可是单老爷的地界，要挑事你们可是挑错地方了，乖乖的把账付了，真的没钱，我看这宝剑就能拿来抵。”

　　小二说着，顺手就要去拿无地手中的剑，无地那里肯，他本就腰粗力壮，一抬手一发力，小二非但没拿到剑，反倒在地上，四脚朝天。

　　“好哇，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等着，等着，你们就在这等着。”小二拖着背，向后蹭着爬走，来到门口，才转过身，兔子似的跑走了。

　　“本是我们的不对，无地你伤人作甚？”无水气哄哄的问。

　　“是他要来抢我的剑，这师父赠的剑，哪能让他抢走。”无地也义正言辞。

　　“现在怎么办？”无山看着无天。

　　无天也愁容满面，就这眨眼的功夫，小二已经带了几位官爷来了，他们手持官刀，将天地山水围住。

　　来者不善啊，天地山水紧握着剑柄，稍有动静，他们能迅速出手。情势危急，眼见血光就要四溅，只见邻桌那人悠悠然站起，轻摇着手中题有“隐”字的折扇。

　　那人和天地山水年纪相仿，一般个头一般长相，不及无天英俊，没有无地霸气，左脸颊虽有一道长约一寸的伤疤眼却是笑盈盈的，让人无法畏惧。他前后晃着肩膀，两三步挤到天地山水中间。

　　“小事一桩，何须劳动官爷大驾，出来行走，谁还没有个为难的时候，这几位的饭钱，我付了。”说着，他掏出一锭金子来，“拿它付了饭钱，剩下的，交给几位官爷，别白辛苦了这一趟。”

　　小二见那明晃晃的金子，两眼也跟着冒光。“客气了，客气了。”他说罢，拿了金子去柜台换开，好给几位官爷。

　　事已解决了，无山暗自打量着这位解囊相助的热心人，一袭白衣，不缠金佩玉，无奴仆跟随，出手却如此阔气，与她想象中的有钱人大不一样。不过，人情与金子，借了都是要还的。

　　“公子慷慨解囊之恩，我们铭记在心，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日后我师兄妹四人，好找公子还报此恩。”无水问道。

　　“姑娘真是客气，在下吕宁，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区区小事，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倒是很高兴结识几位朋友啊。不知几位如何称呼啊？”

　　“在下无天。”
　　“在下无地。”
　　“在下无山。”
　　“在下无水。”

　　“哦，天地山水啊。听这名字，不像是有家世的人，那几位家住何方啊？”吕宁轻摇着折扇问道。

　　“我们住在无望山上。”无水答。

　　此话一出，吕宁摇扇的手便停住了，面部表情由笑变僵，眉头微皱，双眼瞪得溜圆。厅内的食客放下碗筷，不敢往他们身上多看一眼，四散逃跑，不一会儿，福满楼空空如也，连伙计们都蹿到了门口。

　　气氛如此诡异，天地山水一时不知所措，只见官兵去而复返，几把官刀，落在天地山水及吕宁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