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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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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上次过完生日,王娅给我买衣服的频率越来越高,而我依旧认为不能退,所以我的衣服几乎已经被他换了一个遍。回家的时候我还是会换回自己的衣服,不然母亲看到一定会起疑心。
沾了王娅送的衣服的光,我被他捯饬的像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虽然我仍然认不全同班同学,只跟他和胖子小斌说话,但他看我穿他送的衣服还是很高兴。
一天下晚自习课间,他转过身子面向我坐,一只胳膊撑着桌子,一只胳膊搭在我椅背上,把我圈在课桌和他中间,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掐我胳膊玩,我其实特别喜欢他这种小动作,觉得他只和我这样亲近,这种感觉很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听见门口有女同学叫我名字,说:外面有人找你。他问我:谁啊?我侧过身从他身边挤过去,回头说:不知道啊,也许被人家看上了,来送情书的。他听完,笑了,说:那好啊,这只能说明小东西长大了,有女孩子喜欢了。我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觉得这句话令我很开心。走到门口,看到有个瘦瘦的女生在看我,我走到她身边,说:同学,你找我?那女孩大方的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张粉色的信纸,递给我,说:婷婷给你的。我是当场蒙圈,自己这乌鸦嘴在哪开的光啊。拿着所谓的情书回到座位,王娅眼疾手快的把信纸抢走了,伸手举到我够不到的地方,说:坦白从宽,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几年几班的?我白了他一眼,说:我都不认识人家,怎么勾搭的?好像是高二的,叫婷婷。
他拿着信纸在手里翻来覆去看好几遍,眼睛又若有所思的看我,说:咱不学他们早恋,你太小了,要好好学习知道吗?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从桌兜里拿卷子,说:知道了。自习铃刚响过。看他把信纸放在桌兜里,顺手拿出卷子,又捏我脸,说:乖。那封情书我到底没看,也不知道王娅放哪了,那个婷婷也没有再写,而我也不知道人家到底长什么样子。
转眼高二分文理科,算是一次动荡,大家忙着找新教室,告别老同学。我则觉得什么都没变,原班同学认不全,王娅、胖子、小斌我们还在文科一班,甚至连座位都没换。班级又换进来一大批女生,我正认真背歌词呢,王娅拿手肘撞了我一下,说:你看右排第三桌那个女生好看不?我抬一下眼皮,说:还行,挺文静的,你喜欢这样的?他还是眼睛盯着人家看,说:恩,她给我的感觉像李嘉欣。他喜欢李嘉欣。我开玩笑说:喜欢就追呗。他听到我这话还挺意外,说:我去追她你不生气吗?我看他一脸认真,真想撕烂自己的嘴巴,又逞强道:我生什么气?我又不是你对象!他高兴的揉我的头说:你不生气就行,给你找小妈当然得你同意。我发自内心的瞪了他一眼。
从那以后王娅似乎和我的生活脱节了,唯一的联系就是箱子里的零食还在继续往里放,桌子上两支样子一样,颜色一黑一白的笔。每次下课吃饭,胖子都会来我这找我,说:三哥今天不陪你吃饭了,叫我和你去。我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很想发火,又觉得自己没有道理发火,只是心脏一下一下的揪着疼。
王娅追的那个女孩叫慧敏,文文静静的,很爱笑。听胖子说过她很喜欢三哥,我听完苦笑了一下,心想: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王娅不会主动和我说关于慧敏的事,可能他是没时间和我说吧,每个课间都要过去陪她说话,每个晚上都要送她回宿舍。渐渐地我在课间的时候不在教室里呆着了,看着王娅把给我的笑容给了别人,我快憋疯了。
上晚自习之前是我最不愿意在教室里呆着的时间,这天本想回去拿了题去操场做,回到教室看到王娅和慧敏在她的座位上听歌,我看了一眼,是王娅的P4,我瞬间像被侵犯领地的狮子一样炸起了毛。面无表情的对王娅说:我要听歌!王娅为难的看了慧敏一眼,拿出手机,又对我说:你听这个,P4我一会给你。我没理他,继续说:我要听歌!慧敏不想王娅为难,摘下耳机说:听了挺长时间了,说会话吧。王娅拿过P4给我,说:出去就带个垫子,不是给你买了吗?昨天刚下完雨。我当没听到一样转身就走,而他也没追出来给我送垫子。我拿着P4到足球场上坐着并没有听歌,脑袋很乱,心里很郁闷。我搞不清楚自己在生什么气,胸口里有口气快把我憋死了。听到很远处有人喊,抬头要看一下,结果抬起头迎面来的是颗足球,嘭!我眼前一黑,真他妈倒霉啊!这是我晕之前的唯一想法。
胖子慌慌张张跑到教室,说:三哥,肖杰被球打晕了!王娅一惊,站起来:小东西就不让人省心。跟着胖子跑到医务室,那时我已经醒了,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应该肿的老高。扭头看王娅过来,并不是很想和他说话,就又把头转过去了。他跑到床边,说:拍傻了?怎么都不知道躲开呢?谁踢的?胖子指指旁边七八个男生,“二哥、四哥,是你们啊!那么大个球门不往里踢,往小孩脸上招呼啥呀?”王娅走到其中两个男生身边,开玩笑的说。其中一个说:你认识?小孩?这不会就是你嘴里那个小东西吧?王娅给他一个“你答对了”的表情。另一个对王娅说:那这样你在这看着吧,我们先撤了。王娅说:行,把药费留下,这一脚你想白招呼啊?那两个男生一起给他一脚,笑骂:兔崽子,你到底是谁家属啊?看他们闹了一会王娅回来,随便扯张椅子在我床边坐下,说:那俩人是我哥,就爱踢球,技术又不咋地,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不想开口,脸疼,但又不想和他在一起呆着,就开口撵人,说:快上自习了,你回去吧。他摸了一把我打点滴的手,说:等你输完一块回去。我没再理他,索性闭上眼睛装睡,他以为我真睡了,就轻轻的把我打点滴那只冰凉的手抓在手里捂着,那一刻我是真的想哭,胸口憋闷的生疼。
被球呼脸的事随着脸消肿渐渐翻篇,日子回到以前。我依然跟胖子他们吃饭,他依然陪着慧敏。王娅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爱和他说话了,问了我两次我没回答也随我去了,只是告诉我别再去足球场坐着了。我依旧没听他的,倒是和他二哥哈斯、四哥巴图熟络起来。
可能我这学期是真的很背,脸刚消肿就又受伤。事情是因为要期中考试,所有的书都要搬回宿舍,不允许放在教室。有的学生犯懒,就把书放在窗户夹层里了,那时候教室的窗户是双层玻璃,中间可以放很多东西,而我的考场座位正好是窗户下面,而那扇窗户被课本堵得严严实实。下午考政治,天气非常不好,刮大风,玻璃被吹的哗哗响,我抬头看一下窗户,心想:别吹倒了。想完低头做题,笔还没有落到纸上就听见同考场女生尖叫,还都冲我叫。我一回头,不好!窗户上的玻璃真他妈拍下来了,一扇玻璃还好,坏就坏在还有一大堆书。我来不及跑本能的护住脑袋,左手手腕被割破,至今手腕上还有疤。监考老师和同学把我从书堆和玻璃渣里弄出来,我还坚强的和老师说:别影响同学考试,我自己去医务室。监考老师看了一眼伤口说:去医院吧,伤口太深了。我点一下头就走了。县医院就在学校对面,过了路就是。跟我一个考场的同班同学下考场就去找王娅了,在他们眼里我俩形影不离。我正在缝针,胖子和王娅冲进来,看了眼伤口,我看见王娅倒吸一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安慰的摸摸我头,又往下捏了一下我后颈。伤口包扎完以后我对胖子说:回学校吃饭吧,我饿了。王娅拉过我说:我和你去吧,胖子去找小斌,一会去食堂找我们。我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说:你去陪你女朋友吧,胖子走!胖子跟在我身后,说:哎,你是不是和三哥生气了?我笑了,说:没生气,人家有女朋友的天天跟咱们混啥呀!单细胞的胖子说:对哦。他其实没看见,我那个笑比哭难看。
我可能真是衰神附身,手上的伤还没好,就被人莫名其妙的拖出校外白打一顿,对!是白打一顿!因为打人的那一群人把我认错了,我他妈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学校每个星期日给学生放半天假,可以出校,但是晚自习照常,我那天在校外洗完澡回学校,走到校门口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拦住了,说找我有事,我也不知道啥事,就让舍友帮我把东西拿回去了。直到上晚自习王娅发现我还没回去,就下楼找我,正好碰见他二哥哈斯,哈斯见到他挺惊讶,说:小孩被人打了在医院呢!你不知道吗?在这晃啥呢?王娅愣了一下,说:小孩?被打了?哈斯说:恩,不知道谁动的手,我也是刚听别人说。王娅听完头也没回往外面跑,朝哈斯喊:你去找一下我四哥,然后你俩来医院。我被班主任安排在住院区,班主任跟我了解情况,我是真不认识他们,而且他们什么也没说上来就打,这真是我第一次挨打,还是这么大规模的,全身上下哪都疼,觉得自己快死了。王娅进来的时候班主任还没走,看他来,说:你来陪一下,我回学校再问问。王娅点一下头就坐在我床边了,问我:疼不疼?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又觉得丢人就用手臂遮上了,说:真他妈疼!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抓着我的手来回用拇指摸。我能感觉到他心疼。
哈斯和巴图进来看到我,也吓了一跳:手够黑的!王娅把我的手放在床上,对俩人说:哥,我想知道是谁。声音很平静。哈斯说:你答应过婶婶不惹事的。王娅回答: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怎么回事,你找到人就带到这来吧。哈斯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一个小时以后俩人领着一个人进来,王娅看了一眼,说:哥你俩回去吧。哈斯跟巴图好像不放心似的都没走。王娅笑了一下就站起来了,对那个男生说:床上这个认识吗?男生咽了一口口水,说:认识。王娅又说:恩,既然认识就说说怎么回事吧,我还不知道小孩认识你这么一号大人物呢!我转过头看王娅,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很冷,很凶。那个男生大概有些害怕,哆嗦着嘴唇,说:我们认错人了,要打的不是他。王娅听完以后抬起腿就是一脚,那男生直接跌坐在地上,王娅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上去就是一顿打,哈斯和巴图也没有管的意思,我有点着急,别给人家打坏了,就喊巴图:快拉开啊,想被开除啊!听到我喊俩人才上去把人架起来,说:出气了就行了,想背处分啊!正好这时候护士进来换药,大声训斥:干嘛呢?这是医院,胡闹什么?王娅一屁股又坐我床边,说:打错人了。我简直无语,好像刚才打人那个不是他似的。我好像有点明白胖子他们为什么叫他三哥了。
被王娅打的那个男生也光荣住院了,但是坚决不跟我一个病房,我这个病房只有我自己,晚上自习王娅也不上,抱着作业去病房看我,老师看在我俩成绩的面子上,更是看在他妈的面子上没有计较。
做完作业我问他:你不陪女朋友了?他无奈的说:我这才几天没跟着你,你看看自己进几次医院了?这么不省心?说也不听!我听完也没有说话,只是看天花板。他拿胳膊支在床上看我,拿手巴拉我眼睫毛(我睫毛很长),说:我跟慧敏在一块你是不是不高兴?我有点窘迫,像是撒谎被看穿了,红脸说: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她又不是我女朋友!他低头抠我手指甲,又说: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觉得你好像不爱跟我说话,对我爱答不理的,也不和我听歌了。你是不是真不喜欢我和她在一起啊?如果真是,我就不去找她了,还是天天哄你玩。我听完,半天,说: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抢我的东西。他听完乐了,说:你才是东西呢,小东西,你不乐意就和我说,天天小脸拉的跟水儿似的,看见我好像我欠你八百吊似的。你不喜欢我就不去,就陪你!我满意的露一口白牙的笑了。没头没脑来一句:我也叫你三哥吧!他愣一下,好像又想起来他打人的事,掐我脸一下,笑道:瞎起什么哄!
到此冷战结束,再也没有看到他去主动找过女生聊天,有女生送情书他只是笑,说:信我收下,但是我现在不找女朋友,小孩会闹的。很多人不知道他说的小孩是谁,他也不解释,只不过他的情书都被我折成纸船玩了,这个时候他也只是揉揉我的头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