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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上一个人的规律(一) 我对他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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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恢复原样之后就是过节—光棍节,以及东柏果园的庆功宴。两个日子撞到一起,乃是周末的缘故。
张千越告诉她,庆功宴的原型是以前工厂年底的表彰大会,那时候人多,开的是流水席,从下午一直吃到深夜,席间还有歌舞表演,特别带劲。现在大多数人都退休了,心里却一直惦念着那份热闹,于是有了庆功宴。
“好玩吗?”许漾问。
张千越耸肩:“我没参加过,都是黄阿姨灌输的。她这两天容光焕发,成天动员群众,号召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好好热闹一场。”他又说,反正你光棍节单着也是单着,不如一起来玩吧。
许漾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对妈妈撒谎的,听到光棍节这个词忍不住心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掏出钱包:“周末我得回去见我们家太后,份子钱我先凑了,有时间我就来。”
没走两步又被叫住。一转头,张千越笑意吟吟扬着两张纸币。
许漾疑惑;“不去帮忙是不是要多出一点?”作势继续掏钱。
张千越笑得更欢。“没事。见你这么怕,就看看你会跑多快。”
许漾:……
光棍节那天许漾起得晚,醒来时已经是十一点,许妈妈在厨房砍得啪啪作响。她狗腿地跑去帮忙,拿着抹布东擦擦西擦擦。
许妈把她往外轰:“你昨晚逛淘宝又逛到几点?整栋楼都听得到你的鼠标声。”
“一年一次的大减价嘛,省了一大笔钱呢。我给家里买了四件套、够用一年的卫生纸……上次你看上又嫌贵的大衣我也拿下了。”许漾比了个手势,“七折!”
许妈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不花钱才是省钱!”看她一脸倦容,痛惜道:“看看人家向允,早上八点就精神抖擞,哪像你睡到现在才起来。”
“他在美国,有时差。”
许妈:“……”
许漾回过神来,“他打电话了?”
向允和许漾是青梅竹马,据说许漾不到一岁就被向家阿姨预订了做媳妇。那天向眠一手抱了许漾,一手牵着三岁的儿子散步。路过天桥时一时兴起,让算命的给俩小朋友合八字,算命的老头忒会哄人,说许漾和向允这两个名字天造地设,必成佳偶。
借着这个由头,向阿姨见人就称许漾是她家儿媳妇。许妈也看向允特别顺眼,两人一拍即合恨不得当场签字画押。
从小他俩就被当成一对,但凡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许家女儿长大了是要嫁给向家儿子的。父母之约,生而注定,这便是许漾对爱情最早的认识。
初中的时候,许漾从小同桌遮遮掩掩的琼瑶小说里赫然发现,原来爱情不是天生的,原来谈恋爱还有那么多花样,简直令她大开眼界,而自己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同向允牵手拥抱又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向允更是不得了,他的桃花仿佛一夜之间漫山遍野。
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了距离。
但容城太小,他俩的娃娃亲早就在同学间传了个遍,想要开始新的恋情并不容易。向允又是个发光体,导致她看谁都觉得差了一点什么。直到高中毕业,她都乏人问津。
可能是小时候太过顺风顺水,如今两人都茕茕孑立,颇有点风水轮流转的意思。
许妈没做回答,客厅的电话又响了,果然是向允。
“嘻嘻,你正要给你打电话你就拨过来了,两年不见,我们还是这么的心有灵犀呀。”许漾听到他的声音很开心。
向允对她的话嗤之以鼻:“给我打电话?这四年你总共给我打过几次?”
“不要这么小气嘛。”她只主动给向允打过一次电话,还是对方的凌晨三点。她言辞恳切:“是真的呢!我前阵子还准备邀请你在知乎答题的。”
“什么题?”
“拿生命工作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
向允大学毕业后去美国深造,主攻天体物理学,一心扑在实验室,常年忙得不可开交。许漾第一次听到这个专业的时候,就觉得他已经将自己甩到了几光年之外。光年是她那时候知道的最大距离单位,现在她已经知道用尧米了。
向允今天似乎很闲,和她漫无目的地她东拉西扯。许妈早上估计没少在他耳边吹风,不免说到她的新男友。
许漾头疼,以她的智商要瞒过向允不是那么容易,只好转移话题。“国际长途很贵吧,我们聊一点有深度的话题吧,就不要把钱浪费在这儿女情长的庸俗话题上了。”
“庸俗?你上次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哭诉的时候我可没听出来你觉得庸俗了。”向允哪壶不开提哪壶,在刚刚砍过的地方又补了一刀。
“上次那是多久以前了?好啦,向哥哥,我给你赔罪,下次我给你打电话行不行?”她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主动示弱。
“我说二妹,你的下次从来都没兑现过,信你才傻逼。”
“主要是咱俩对下次的认识不统一,要不我们今天商量商量这个下次……”
她没扯完就被向允打断。“你旁边有字典吗?”
“干嘛?”
“你去翻翻下次是什么意思?”
“就是下一次嘛,下一次我一定打给你。但是向哥哥,你花的的美元我花的是人民币,作为中华民族的好儿女,你不觉得话美金更能体现出的爱国之情么?”
“这和爱国有半毛钱关系?”
“当然有!假如我们打电话需要十美元,我用这十美元买十碗酸辣粉,那就是拉动内需啊!”
“……”向允终于被她的比喻折服。
他们的谈话总是这样,讲着讲着就朝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向允念到博士还能和她插科打诨,真是难能可贵,但也让她心安。要是向允想不开非要做朵高岭之花,她的人生岂不是又少了许多乐趣?
吃完饭上网,她惊奇地发现向允居然在线。才和他抬完杠没多久,许漾抖了他一下,没过两秒,向允抖了回来。她十分诧异,更加用力地回抖了她。
来来回回了几次后,许漾先忍不住了。“向哥哥,你今天不对劲啊!”
“你输了。”
“我又没和你赌。”
向允翻了个白眼。
“对了,你不是快回国了么?帮我带点东西回来吧。”她轻车熟路地从电脑文件夹里调出一个文档,复制后一股脑儿的发了过去,完了才发现内容密密麻麻沾满了对话框。
回应她的是一长串省略号。
她谄媚地笑:“你要是觉得太多,可以酌情删掉一些护肤品,但是吃的不能删。”
“你这里面基本上都是吃的吧。”
“你浏览的速度太快了。”
又是一串省略号。
“对了,你今天到底是要跟我讲什么来的。”她不是傻子,向允这种平时作息正常,言简意赅的未来社会精英如非必要几乎都不用聊天软件浪费时间的人今天花了这么多时间跟她玩这种无聊游戏,反常得如此明显,如此直接,她要是再不出言慰问就不配跟人家青梅竹马一场。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讲,难道是他博士要提前毕业了?莫非是找了新嫂子?她实在不能区分向允的这番举动是因为不开心还是太高兴,她一向都摸不太准他的喜怒哀乐。
“今年我不回去过年了。”
这个消息让她很沮丧,向允的解释是手头有很多事情要做分不开身,大概要再过一年回来。为了缓解悲痛,她又跑到淘宝扫了一堆货。末了还翻墙去facebook逛了一圈,她很少上这个社交网络,只是偶尔跑去看看国外的同学的境况,互动也基本止于熟人。
这一逛就逛出了一个更大的晴天霹雳。
六个小时前,也就是早上七点,白楚的婚恋状况由单身改成了恋爱中。
许漾盯着那个恋爱中很久都没回过神。
光棍节,早上七点,她越想越觉得里面意味非常。白楚做事一向滴水不露,挑了这么一个时间脱单,十分的令人浮想联翩。
她还没有浮想出什么,白楚倒是先打电话过来了。她们在一家咖啡厅碰头。
像是料到她会问什么,白楚主动坦白。对方名叫孟里,是位自由摄影师,家世长相都不错,追了她一年多。许漾问:“是上次‘注定’跟踪你的那个?”
白楚摇头:“不是,那种人我避都来不及,哪敢和人恋爱。”
不知为什么,许漾总觉得她并不是很开心,故而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你喜欢孟里吗?”
白楚笑了笑:“一直以来,他都很照顾我,不管我怎么推开他,他都不离不弃。他家里有一面墙,全是我的照片,都是平时偷拍的。说真的,他打开门让我看的时候是有被感动的。”见许漾露出心领神会的奸笑,白楚嗔道:“不是被自己的美貌感动好吗?”
又像是有些惘然,“我对他有一点动心,只是我不知道那些动心,能不能支撑我和他过完一生。”
白楚开窍了,恋爱了,明明是件值得庆祝的事。许漾却听得怪难过的,一时无法接话。
白楚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流汹涌,世界嘈杂得让人无法思考。两人分手后,许漾调转方向,想回东柏果园静一静。
光棍节果然是惊喜重重,一向安静得只有风声雨声的东柏果园竟然也变得热闹了,越往里走,越是人声鼎沸。
循声来到老操场,许漾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