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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激烈的竞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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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上新杀的牛羊,流淌着鲜艳的血。还在半张开的眼睛注视着乔俊岭的那个猪头,被那杀猪的老板一刀劈成了两半。
哎,新杀的猪头肉半个......
那杀猪人故意扯长声音,为他早起新上的生意,为乔俊岭出手阔绰的大块肉,为这黎明破晓还没有人气的市场。
乔俊岭长这么大没正经吃过一回猪肉,看着那满手流油周身肥胖的杀猪人接过乔俊岭手中的钱,仔细放入他那粘满了黑泥的钱匣子时,乔俊岭冷漠的回过头去,他想这个会杀猪的人,生活的会是多么的幸福,我家过年在全是菜叶子的包子里吃出一丁点的籽菜油,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然而此时的杀猪人,随便的舔舐一下自己的手指,就是乔俊岭家的过年。
拎着那半块猪头肉走在散了的集市上,乔俊岭是多么的希望在没人的地方趴下来,像过年的时候一样,以一种祭祀仪式的方式来品尝这块使人垂涎三尺的人间美味!我拿着了,可是它并不是属于我的,乔俊岭惦记着久远的当兵命,眼下的一块肉对我能有多大点诱惑!他铿锵着脚步,大步迈入村长张书昌的大门。
张书昌是老村长张革命的二儿子,张革命参加过抗美援朝,据说打死过几个鬼子,回来时北京的人拿八台大轿往北京抬他去做官他都不去!说是一颗慈悲的心,再也见不得打仗的血腥场面,只想在自己村当个小村长,造福家乡父老。斗地主时收过原来老土财主家的女儿,□□时砸过刘寡妇家的铁锅,知青下乡是留宿过几个漂亮的年轻城里姑娘。一年前死于癌症,据说是直肠癌,几天没拉屎,憋大劲上厕所直接拉出了溃烂的肠子,痛的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就蹲在茅坑里痛死了。
子承父业,张革命又英年早逝,镇上又考虑照顾张家老小,张书昌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便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并光荣的加入治理南庄村的革命大队,继续替他父亲造福家乡父老。
张书昌肥脸浮肿,上眼皮仿佛被注入了酒水,腥红映衬着白眼球里的血丝,一阵狂咳后闷声提起身体里的脓痰,啪的一声吐在他媳妇的脸上,嘴里不停地骂道:“赔钱货!我叫你再动我的钱夹,老娘们要钱干啥!”
“张......张村长。”乔俊岭看到眼前这一幕,欲言又止的喊出了村长的头衔。
“谁呀!” 张书昌一脸怒气的走出屋门,那高低不平的门闩差点把他绊倒,他晃了个趔趄,走出房门。
“哟,这不是那老乔家的那乔俊岭嘛!来,俊岭,快去屋里坐。”
张书昌开怀的笑着,招着右手平放在乔俊岭的肩膀上,一股浓重的酒精味扑面而来,熏的乔俊岭直想流泪。张书昌俯在他肩膀上的右手直接把乔俊岭迎接进屋。乔俊岭分明的看到了张书昌大嘴深处的黄金牙齿,在对着自己手里的那块肉说话。
“他二婶啊,快去给孩子沏水去!”
张书昌和颜悦色的对着刚被他大骂过的媳妇说,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顺便接过乔俊岭手里的猪肉,转身放到正间屋里的方桌上,“啧啧”的发出感叹。
“这新杀的吧,我都闻到肉香味了……啧啧。”张书昌摸了一下他那流油的肥嘟嘟大黑脸,呲开牙齿又说到。
“俊岭真会办事啊,来看你二叔就来吧,还拿东西,懂事!是个人才。”说完把一根伸的很高的大拇指递到了乔俊岭的面前。
“张叔,我来是想问问这次征兵的事,我能不能去。前几天镇上来体检,我也合格了。”
“俊岭啊!”
张书昌面露难色,滚动着绿豆眼珠说:“我也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你想去当兵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要不是孙会计那孙子不给报名表,你现在早去了。今年的情况不同啊!”张书昌慢慢坐下来,把身子靠近乔俊岭掰着手指头继续讲到。
“今年的三个名额,你看啊,第一个刘洪瑞,他是保的,咱们村最穷户,你们家稍微比他家强一点,这个优势你不具备吧!第二个商家厚,人高马大,是正经能上战场与敌人拼刺刀的,这镇上都看好了,人才不能耽误,你身高没有商家厚那条件,这你也比不了吧?第三个小秸柳爬......”
说到第三个,张书昌身子斜靠上后背的长凳,拿起新卷的香烟来放到嘴巴里,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一根火柴在他们两个之家擦亮,发出一声舒服的擦啦声,乔俊岭闻到一股硫磺的清香。
秸柳爬就是书本上所讲的金蝉,在偏远的南庄村人们称之为秸柳爬。就明面意思,爬在秸杆和柳树上的爬虫。小秸柳爬叫郭树理。
“小秸柳爬嘛,这小子不地道,我是不愿意让他去,可是谁让人家也体检合格了呢。不是我说你,俊岭,你正在发展的大好青年,咱们村广阔的天地还不够你施展的啊,非得跟他们争什么,就说小秸柳爬吧,他不去当兵,他能娶上媳妇吗?俊岭啊,自己退一步,为他人创造个好的未来,也是积德行善啊。 ”
“张叔,你看我家里的情况我不去当兵我能娶上媳妇吗?我家里的困难张叔您是知道的,我不去当兵,家里真的就揭不开锅了,这是张等着吃饭活命的嘴啊!乔俊岭几乎带着哭腔样的哀求着。 ”
看着乔俊岭那么干净的媚子,张书昌不忍心直视他的眼睛,转头的间隙他看到了放在他家正间里方桌上的那块猪头肉,用手掌狠劲的拍了一下座椅上的扶手说到:“差不离!我给镇上写封信,汇报汇报你们家的情况,看看组织能不能仔细考虑一下你!”说完,张书昌拉开茶几的抽屉,用食指沾了一下自己的唾液,从那黝黑的抽屉里捻出两张白底红格的信纸来,煞有介事的平铺在跟前的桌子上,又翻箱倒柜的去搜寻着什么,刚找了一会儿就不耐烦的喊道:“我那钢笔呢?”
外屋传来一个极其胆小却有满腹埋怨的声音:不是就在你裤兜里。
张书昌往自己的裤兜一看,咧开大嘴漏出整齐的大黄牙,嘴巴里面嘟囔着,就你知道的多。说完掏出钢笔在自己的嘴巴里沾了沾,把整个身子和头颅安排在那张铺着信纸的桌子上一动不动。
气氛停顿了几分钟,乔俊岭觉得异常的安静,看看外面没有沏茶水的动静,看看那桌上没有笔尖接触纸张的动作,就尴尬的搓着双手说:“那张叔您先忙,我先回家了!”
见张书昌没有动静,乔俊岭站起身来悄悄的走到村长的背后,只见张书昌两手环抱着胸,支撑着垂下来的脑袋,闭目思索。他分明的听到了几丝微弱的鼻息。
“张叔!”乔俊岭进一步又喊了一句。
“啊?”那张书昌叫了一声,一个猛抬头,自己差点顺着桌凳的趋势仰倒过去,却被乔俊岭一把扶住了后背。
“哦,哦,要走啊!”张书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并伸展腰部说道。
“恩,我先回家了,张叔!您写信吧。”乔俊岭满怀希望的说。
“是,你看我,这不是正在思考的嘛。读书破万卷,下笔才如有神的嘛。你先走吧,我得赶紧写。”张书昌站定在自家的屋檐下,目送乔俊岭走出大门,将近正午的阳光宛如一席平静的湖水,在他那油腻的脸上来回晃荡,照的他不能抬起自己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