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粮》易年侯

7、 神之家

　　乔俊岭第一次拿到钱，是他要陪同一伙闲散的孩子去集市赶集，乔爸在众人的揶揄下掏给他两毛钱的情况下左拥右簇拿在手里的。他清晰的看到那张绿色的长方形纸张上面有一个一直用侧脸向他微笑的头饰繁杂的少女，那个时候乔俊岭一直在想，这个人是谁呀？这跟一嘬毛家天天焚香磕头所面对的女人是一个人吗？这个女人的能耐真大啊！把她印纸上，这纸就变成钱了。
　　集市上人山人海，手拉手往里面冲的南庄村几少年呲牙裂嘴的欣喜着这难得一次的市井之旅。满眼的花红酒绿，叫卖声，吆喝声。个大饱满的落花生，山状的摆满了街道两侧的行道上；鲜红的大枣，点缀着清晨的露水，透着甜气直逼的心脾；还有那乔俊岭从来也没见过的，装点在国营大商场橱窗里的四方玻璃框里的又大又红的鲜艳东西，照实让人幻想着他是多么的珍贵和好吃，若干年后乔俊岭吃到了它，它的名字叫苹果。
　　簇拥中，他们来到一个支起的小帐篷里，只见里面两个穿着讲究，宽衣长袍并细挽起袖口的人，那长衫洗的发白。站在桌子里的一个人问：怎么就死的好了呢？那个站在桌子外的人忍俊不禁，周遭的看客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不时还有鼓掌声和大声的叫好声。乔俊岭不解，伸长脖子听那块嘴的人儿说起：房前屋后自留地，耕种播撒认你意。秋后算帐止纳粮，谁人没有新衣裳？有新衣，替旧衣，不四人来不凡是，给你权利占它地......
　　乔俊岭并不知道他们所讲的是什么，就低头在人群中挤了出去。
　　这时候不知道谁在自家的店门前点燃了一直爆竹，只听的碰啪两声。乔俊岭抬头望去，那瓦蓝的天空中裂开了一股硝烟，随着清风浮萍，渐渐的消失在没有白云幻想的天空里。
　　集市的尽头，乔俊岭看到了赵神棍，只见他的周遭环围着几个原来地主远亲之类的衣着光鲜之人。乔俊岭认得其中的一个。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亲眼见过那里面一个人。那个人当时揭发了他的舅舅高地主私通国民党女间谍并亲手拿枪碰开了他舅舅的脑瓜！那场景乔俊岭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孩子叫赵宏旺。后来熙熙攘攘的听说这些事情都是严打整治斗争，特殊时期事情就要特殊处理，无论谁的对错，也就过去了。只是后来乔俊岭眼前这个曾经举枪对准他舅舅的年轻人，突然在和平共穷时期莫名的发际了！这点不用质疑，从他的吃穿用拿一眼就能看出来。
　　乔俊岭站在那里，看赵神棍拿着自己前些天在坟地里捡来的黄皮子大摇大摆的说着话：
　　此所谓来！我们为什么会降临这个世界？如你而言，吃喝玩乐！赵神棍指着那个戴着黑色圆圈小墨镜正在嬉笑着的的青年说。
　　何所谓去呢？我们为什么还要离开这个世界？像你的舅舅，因果报应！赵神棍指着那个是笑非笑两目痴呆的赵宏旺讲到。
　　那我该怎么办啊！赵宏旺焦急的问道，他那跌跌撞撞的声音碰在空洞的躯壳里，像极了木质的篱笆，在大风下吱吱呀呀。
　　不要着急。赵神棍像是恢复了正常人似的，不在发着颤音说什么四字成语。你看！
　　赵神棍在身后的黑色袋子里拿出了一跳油光锃亮的黄皮子，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乔俊岭几乎窒息，那份原有的归属感再次袭来，那明明还是我的！乔俊岭心里想着。于此同时，那突然出现的黄皮子也把围坐在赵神棍周围的几少年吓的同时向后闪躲了身躯。
　　不要怕。这是一只寿终正寝的黄大仙。你们见过正寿的黄大仙吗？赵神棍碾转着胡须轻佻的问道。恐怕连正寿的人都没见过吧！
　　那是，人怎能享了那样的福分。不都是病死饿死打死的吗？那个戴黑色圆圈墨镜的青年说道。
　　不对，我们村的刘大麻子就是老死的！而且她死的时候是知道她就要死了的，她亲口对她的儿女们说，我就要死啦，你们哭吧。就死了。这是不是到了寿，正常老死？赵算子你说说。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人讲到。
　　刘大麻子那样的人有几个？找不出第二个。她怎么样，她家里就供着这么一个黄大仙。说着，赵神棍指了指他手里的那条乔俊岭的黄皮子。奉上它可与阳寿平齐，可与病灾脱离啊！赵神棍一时激动，高扬起声音，颤动着双手说道。
　　哈哈哈......这时遥远的人群里传来一阵讥讽的大笑，赵神棍等人不约而同的放眼望去，在他们那满怀着厌恶和疑惑的眼神里，一个瘸腿泼皮在他们面前高低不平的缓缓驶过，笑声俯去，留下泼皮卑微的话：前世今生莫打探，谁晓明早化尘埃。伟人功名墙上挂，孤坟野冢哪家挨？庙堂高处几人了？如今干尸供人怜。无安无放就此了，子孙后代莫相哀。莫相哀！
　　臭要饭的说什么呢？在那泼皮走远后，赵宏旺嫌弃的骂道。
　　那还是在捻着胡须的赵神棍略有所思的看着那陂脚远去的背影，手继续抚摸着那条光滑的黄皮子。这黄皮子的□□早以被掏出，周身却搜寻不到伤痕，据说这是赵家人独有的绝活，貌似是从动物的嘴巴里直接翻出，不损坏皮毛的情况下把□□割出，代尔填充的是细沙绸缎，这用来供奉的黄皮子栩栩如生，存放几十年丝毫不在话下。
　　你这仙家怎么卖？赵宏旺不敢触碰那黄皮子，眼睛只盯着赵神棍说道。
　　黄大仙只请不卖，你要真有诚心请仙家回家的话，只需要拿点劳务费。说完赵神棍慢慢的深处一个手指来，并且堵住赵宏旺刚要开口说话嘴说道，黄大仙过路劳务费是不能还价的！
　　赵宏旺斜眼看着赵神棍，两个手指头做枪状托付着自己尖长的下嘴巴，啧啧的抿起嘴来。
　　我给您包好。选个吉日我送到您家。记住回家要选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地方要比一般家具高，不能是墙角。赵神棍抓着赵宏旺的手呲着牙说道，不然那个人还将出现在你梦里！
　　赵宏旺吃了一吓，脸皮瞬间被汹涌的血色填充，把手心放上去仿佛要被灼烧样的。他额头微微渗出几滴汗滴，挠挠头答应了。
　　站在远处的乔俊岭幼小的心灵被严重的撞击，他摇着头退着步，看到这些个人任意掌控自己东西的价格并囤积居奇时，他又想起了曾经他遇到的一个老兵的话：去当兵吧，那里没有欺骗，那里只有兄弟。

作者有话说

　　得到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