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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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漪谷仍是旧时模样。流风回转，雪茸花起起伏伏，仿若沸雪漫天。殢无伤突然想起那些年他在寂井浮廊的日子。每隔一段时间，无衣师尹都会来看他，有时带着酒，有时什么也不带。那个时候，时间似乎没有意义，一日复一日，单调机械地运转，无衣师尹的到来竟然成了一种惊喜。殢无伤惊讶于自己的这个发现，一时怔然，连那人踏入雪漪谷都不曾发现。
一抹熟悉的紫映入眼帘，殢无伤这才发现无衣师尹已经站在面前，怀中依旧揣着香斗。只是没有点香。
“你向来喜爱焚香之道，为何今日没有焚香？”
无衣师尹笑了笑，轻轻抚摸怀中香斗：“你可知吾为何焚香？”
殢无伤漠然：“他人做事为何，从不在吾之考量。”
“哈。”无衣师尹轻笑：“原来吾对你而言，也只在‘他人’之列，吾还以为吾在你心中，至少能有些许不同。看来是吾自作多情了。”
“废话休言。直说你的目的吧。”
无衣师尹低头，轻声道：“你对我总有一股不能淡去的敌意，为何？是因为即鹿吗？”
殢无伤扭头，盯着无衣师尹道：“这一切，你心中难道没有答案吗？”
无衣师尹闻言，微微一愣，进而叹道：“也好。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雪中谜已经消除，你以后不必再困于吾言辞之间。”
“吾说过了，雪中谜，从不是你以为的那般。你无权决定雪中谜消融与否。”
“那你既然如此不待见吾，又为何肯听吾之调遣？对了，必是因为吾救你出渎生暗地赐你重生，这份恩情，让你即使如何不待见吾，也要费心与吾周旋了。”
殢无伤闻言，冷冷站立，背过身去，不发一言。
“那好。”无衣师尹轻抚香斗：“现在吾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偿还了这份恩情。”
“你向来不肯正面讨回这份恩情，为何今天肯了？”殢无伤讶然。
“将你身上的沸雪石给我，这份恩情就算两清。”无衣师尹淡淡道。
殢无伤拿出怀中的沸雪石，细细端详：“这块石头不过是路边捡回，并无稀世之珍，你要之何用？”
“一块普通的石头，你又为何带在身边百年之久？”无衣师尹反问。
是啊为何，为何呢？
“已经成为习惯了，没有为什么。”殢无伤冷冷道。
“所以，你不肯将石头给我？”
殢无伤将沸雪石放回怀中，道：“一块石头还你救命之恩，未免太轻了。”
无衣师尹看着殢无伤，轻声道：“太轻了是么？哈。也罢，吾要去往魋山一趟，路上或许有些险阻。你送吾一程吧。”
殢无伤默然，转身取下墨剑：“你之眼相，如今不懂得做戏了吗？今日的你，似乎有所不同。”
“是吗？”无衣师尹轻笑：“看人看的太透总是不好。人是复杂的。有时候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做事到底为何。真真假假，太明白了反而会使自己痛苦，总要有顺着心意行事的那一回。走吧。”
魋山之外，层云蔽天，阴风呼啸。
无衣师尹抬头望着远处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的魋山，笑了笑，扭头看着殢无伤道：“已到了魋山。多谢你这一路相陪。吾很久没有这样慢慢地走，慢慢地看路边的花草了。魋山地理吾已清楚，送吾至此已经足够。你回去吧，你我的恩情，从此两清了。”
殢无伤默默不言，望着远处，半响才道：“前方似有险阵。吾再送你过此阵吧。”
“嗯？”无衣师尹正自纳闷，突然之间妖风大布，血气冲天，携起尘沙漫天，无数妖厉毒瘴席卷而来，竟是直向无衣师尹背后而来！
无衣师尹察觉背后有异，却也是避之不及，眼看就要受伤，殢无伤猛然冲出反手一挥，墨剑携水墨氤氲，天地悲吟，那股妖厉瘴气顿时粉碎。
无衣师尹略略松出一口气，却见周围地动山摇，周围地气受到殢无伤元功牵引，竟是借力变化，一时间天布密雷，地窜异火，无数妖魔鬼厉铺天盖地呼号而来！
“这妖厉阵因地而生，要小心。”无衣师尹说道，身影飘忽，手中香斗轻转，無垠之气尽数释放，丝丝流转，抵抗漫天妖瘴，将二人笼罩其中。
“要破此阵，需先破地形，找出阵眼即可。无伤，你”话音未落，就见殢无伤墨剑出鞘，终末之境已出。哀丧之气点染天地，眼前的暴戾妖气不由一滞。就在这一瞬间，无衣师尹已经捕捉到阵眼所在，唇钩轻笑，手中香斗再转，四魌异法再现天地。
“破！”一声轻喝，竹雨轻旋于墨色山水之间，二人默契无间，魋山妖厉阵轰然消散。殢无伤墨剑入鞘，顿时山青风秀，混沌清明。
“方才多谢你了。”无衣师尹微微颔首道。
“你方才叫我什么？”殢无伤扭头发问。
无衣师尹一愣，方才情急之下，一句无伤脱口而出，现在想来不由涩然，轻咳一声方道：“你吾从未联手过，方才一战倒是默契，哈。”
殢无伤冷哼一声,道：“你的徒弟还没来吗？”
“吾吩咐他去做事，事成之后，他自然会来找吾。”无衣师尹道：“前面就是吾布计行事之所，接下来的路，吾要自己走了。请吧。”
殢无伤冷眼看着无衣师尹，后者噙着一抹浅笑，甚是少见地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殢无伤不习惯他这样的眼神，终于一按剑，扭头离去。
“哈。”无衣师尹盯着殢无伤渐渐远离的背影，似是自嘲般发出一声轻笑。“著书三年倦写字，如今翻书不识志。若知倦书悔前程，无如渔樵未识时。无衣此生若是单纯为人师表，又当如何？”说罢轻抚香斗，转身踏入魋山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