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云阕

8、第8章

　　殢无伤这次陪妖应陪了很久。他们四处游荡，几乎走遍了苦境的名山大川。然而妖应要找的那朵红花却始终找不到。殢无伤看着妖应封光神色惶惶，一双眸子茫然无措，竟恍惚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雪中谜，谜底是什么？又是谁出的谜？一时之间，即鹿的眼睛，剑之初的眼睛，妖应的眼睛在他脑海里飞旋，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殢无伤只觉得天旋地转，心神激荡，墨剑悲鸣不已。妖应封光看到殢无伤神情不对，而且插在胸口的剑更是受到墨剑的吸引，竟不由自主向殢无伤靠去。
　　“剑下奴！你怎样了？”妖应握住殢无伤的手，察觉到他的手异常冰凉。
　　殢无伤却是全然感受不到了。此刻他脑海里一片轰鸣，几欲成魔。
　　“啪！”
　　一滴泪跌落在一颗黑白相间的石头上。
　　突然寂静了。一片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殢无伤处在一个全然寂静的空间里，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纯粹的白，只有自己的心跳。
　　一片白色中，突然多了一抹紫色的身影。那一抹紫，带着华贵的金，本是他最厌恶最轻视的浮夸，此刻却觉得如此温柔，如此和煦。。
　　“无衣师尹，是你。你怎会在此？”殢无伤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
　　那一抹紫在这纯白中却是动也不动，静静地，仿佛初雪下覆盖的蝶。依然美丽，却已经了无生机。
　　殢无伤心下不安，走过去，扳过那人的脸。
　　没有殢无伤熟悉的熏香气味。手底所触碰到的肌肤细腻如瓷，却也冰凉的毫无温度。
　　殢无伤抬起那人的脸。
　　直到此刻殢无伤才发觉那人的脸很小。
　　巴掌大的小脸，平日里一双长眉斜飞入鬓，眼中波光流转，唇噙浅笑，锋芒微露，仿佛天下计策了然于胸，让人不敢逼视。然而这只是面具。殢无伤明明知道那是无衣师尹的面具。只是这面具带了太久，非但无衣师尹自己难以摘下，连殢无伤也觉得，这似乎就是他的本来面目了。
　　现在这张面具突然化为了齑粉。
　　现在这张脸，低垂着眼眸，长睫轻颤，一滴泪晶莹地挂在眼角。
　　“你哭了。”殢无伤轻轻地说，“第一次见你哭，是在即鹿的坟前。你的泪落在沸雪石上。多么可笑。分明是你害死了即鹿，你却哭了。吾觉得你虚伪，虚伪地让吾恶心。然而为什么，为什么吾却要拾走那颗沸雪石？吾不明白，想了很久也不明白。”
　　无衣师尹静静地看着他。不动，不笑，不说话。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你说，雪中谜从不存在。那为何，为何吾的心中一直飞雪漫天，为何吾心中一直寒风呼号？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殢无伤用力地捏紧那人的下巴，眼中似要滴火。
　　那人仍旧静静地看着他，一眨不眨。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对不起。”那人轻轻地说。殢无伤愣住。然后大片的血从那人鼻中、眼中、口中流出，瞬间模糊了那人原本清俊雅致，甚至是堪称美丽的脸。接着，一片血红淹没了殢无伤。
　　殢无伤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妖应封光关切的眼神：“你怎样了？”
　　殢无伤一颗心狂跳不止，愈发觉得莫名的不安。
　　“妖应，我们会雪漪谷吧。吾想念那些雪茸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