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前尘 雪漪浮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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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漪浮廊。
焚烟熏红了冷然的眼，遮掩了已然廓清的过往。
殢无伤默然地烧着黄纸，师尹曾经给过他一张苦境人民丧礼之上的黄纸，殢无伤珍藏的很好，却不想今日，竟是自己为他烧纸。很久之前与无衣师尹的对话一时闯入脑中：
“你如此爱看苦境丧礼，是准备他年吾老，送吾一程吗？”
“何必诅咒自身。”
“耶~这哪里是诅咒，死生常态，吾不过笑言而已。”
殢无伤心中大恸，当时笑言，没想到竟是一语成戳。或是，早在那时那人已经想到今日之局面了么？心中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殢无伤生生咽下。
那封信笺已经随风而去，信的内容却字字如雷，一笔一划地刻在了脑海里。
“这封信若交到你手上，吾已死，雪谜囚你半生，现在吾就要解破这不存在的雪中谜了。当初，为了使剑之初出战雅狄王，吾无衣师尹毒害自己的小妹，制造即鹿病死的假象，让剑之初因此怨恨雅狄王而出战四魌武评会，怎料，剑之初竟尔弃战，让吾蒙羞于慈光之塔……”
妖应封光撑着一把纸伞缓缓步入，站在殢无伤身边，默默为他撑伞。
“是故，吾又再度利用即鹿之死，让你误会是剑之初身边友人逼死即鹿，借你之手逼走剑之初。你所看见的一切，皆是吾要羁绊你的手段，雪中谜，是吾给你的虚幻假象，它，从来不曾存在。
即鹿自小体弱，这面长生锁是吾在她小时候，为祈求她福寿绵长而打造，想不到吾这名为她奔波祈命的兄长，竟在来日亲手送她入黄泉，这面长生锁，竟成了吾一生的讽刺！
吾知晓你在吾身边，从来只是为了即鹿，你接受了虚幻的雪中谜，来为自己的感情找出口，而吾利用了你这样的心理，驱使你为吾卖命。如今，作恶多端的吾报应已彰，你的人生自由了……吾之死，是一切荒唐的结束，你，无需为吾报仇。”
无需为你报仇吗····终末之境剑败时，无衣师尹命丧之时。现在，剑败了，墨剑有损，心绪跌宕，但是，吾也会为你报仇！
吾之人生，自由了？自由了吗！
你难道不知，除了朋友之谊，你对吾还有更深的意义，还有师恩之情吗？吾在渎生暗地受你调教三年方知铸剑，赩矿废铁能成器，是你授业……
殢无伤慢慢站起，一步一步走向墨剑：“要利用吾，就合该利用到底。你死了，想放下一切？吾不准！谁杀了你，吾就要杀他为你报仇，吾对你的诺言，从来不假！”
“站住！你走去哪里？”妖应在身后叫道。殢无伤却是恍若未闻，仍往外走。无奈之下，妖应只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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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之败，意料之中。
妖应封光扶着殢无伤坐下，娓娓道：“这次你之失败，将侬的剑级亦一同拉下来了……你此次三大失败点在于身、心、剑皆处于不适战状态，身有伤、心有恙、剑有缺，三大不利聚于一时，莫怪你败。”
妖应取出白纱为殢无伤包扎：“侬不知你为何要对一封信、一名死人而悲恨，如果剑尖所指不再是自己崇求的剑道之巅，那么你的剑心已亡。你是侬的剑下奴，只要侬不败，便不准你脱离剑道！现在，侬准你靠在侬的肩上休息……”
殢无伤看着妖应，漠然道：“剑尖所指，若不能了却心念，这口剑是算什么？剑道又算是什么？”
妖应一声叹息，搂紧了殢无伤：“剑下奴，侬不准你再想了，睡吧。” 说着将手掌轻轻覆在殢无伤的眼睑上。
掌心传来的微热，灼烧着妖应心口，浮廊边，夜色寥寥，静默无语。
雪漪浮廊
依旧是风声呼啸，雪茸花四处飞舞。只是这个呼啸的风中多了浓烈的酒气。墨剑的断剑放在架上，地上随意坐着一人，酒气熏染，眼眶煞红。
鱼笺无限恨，书来几字成空，相托无依，唯识杜康……
殢无伤举着酒坛，喃喃道：“吾说过，墨剑败了，便是取你性命之时，这是吾对自己的剑术期许。吾更说过，你死了，吾会替你报仇，这是吾对你的剑下允诺。如今，人我两负，吾什么却也做不到……”他拿起断剑，用力握住，鲜血涌出：“一片染了血的红，是剑心已尽，剑到绝境，就要死亡了吗……”
有莲香隐隐传来，白衣素影慢慢步入。
素还真看着眼前颓然的剑者，远不似当初那般风霜凛然，不由叹道：“剑，从来无心，是持剑者投射了情感，剑才得显味。”说罢，拿出无衣师尹的香斗。
殢无伤抬头，被那一抹熟悉的紫刺伤了眼。
故人远，故人还，故人已远又盘桓。殢无伤看着眼前香斗，心中涩然。
素还真将香斗放下，道：“师尹求仁得仁。他不愿素某为难，自愿丧命于槐破梦之手，了结四骐恩怨。素某····唉。”
殢无伤盯着素还真，漠然的眼神中看不出悲喜：“他，求仁得仁吗？”
素还真道：“数日前，吾曾偶遇一位无计先生，他说师尹命格盛极，已进入亢龙有悔的格局，如不及时退隐，必入死局。吾曾劝过师尹。然而师尹那时，已经不再焚香，他说，他已经离了慈光之塔，再无牵挂，只求为苦境做一点事，能够立足。吾知晓四骐界风云诡谲，师尹在慈光之塔所作所为，无论他愿与不愿，都是他在他之立场所能做的唯一选择。那时候的师尹，终日焚香，不知是在熏去何物？你与师尹多年相交，当知来到苦境的师尹，又为何焚香一日少过一日，最终不再焚香？”
殢无伤默然无语。
素还真道：“以素某之见，在苦境的师尹，才是真正的师尹。是初入秀士林时壮志满满，有二三好友，一心为了慈光之塔的无衣师尹。然而步入慈光之塔，一步一步身居高位，师尹想必做了很多他不愿做却不得不做之事，这样的师尹，连他自己都厌恶。所以师尹焚香。但是后来师尹为何弃了慈光之塔来到苦境，这点，想必你比吾更清楚。”
殢无伤闻言，满眼涩然，脚下不由踉跄，人已是摇摇欲坠。素还真急忙伸手扶住他。
原来这么多年，吾刻意观察那人眼相，只看到了那人眼底的算计，却看不到他眼底的暗影么·····多年相伴，吾竟不如一个苦境人对他了解···
素还真扶殢无伤坐下，道：“吾此趟前来，是为交还师尹之故物而来。师尹生前有托，交代吾为他择一处高地而栖。他说，他要居的很高，高的能够看到慈光永耀····”
素还真声犹在耳，殢无伤却是什么也听不到了···
慈光永耀，慈光永耀！这虚伪的慈光之塔！你为何能它能做到如此地步！即鹿也好，剑之初也罢，还有吾，在慈光之塔时，都永远不是你的考量吗？都只是棋子，棋子罢了。无非这些棋子，你用起来还是心有不忍对吗？你到底还是有所不忍的对吗？哈！可是既然让吾做了棋子，就该利用吾到底！为什么你又半途而废！到了苦境，终于不用在为慈光之塔悬心，你作为弃子，为慈光之塔做了最后一点贡献，所以也不再需要吾了吗？没有吾的允许，谁准你这样做！你以雪谜困吾半生，吾已经习惯了那牢笼，为何要这样残忍，告诉吾那牢笼是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殢无伤无端狂笑，笑声悲凉，流转在雪漪谷回旋的悲风中，呜呜咽咽，犹如鬼哭。
笑罢，殢无伤看着给素还真，道：“以前，吾为察知师尹所说每一句话之真伪，学会了察眼观心，如今，世人眉目朗朗在吾眼前，吾却什么也看不清了。”
素还真道：“很多时候，人不一定要用眼睛去判断世界。闭上眼睛聆听内心，寻心而往，便得无悔矣。”
寻心而往，便得无悔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