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北地有神 ...
-
北地有神族分支,曰巫族,五万年前被神族派来镇守北地。
日出日落,月圆月缺,四季交替,时间的脚步从一朵盛开的小花到另一朵肆意绽放的小花,走过了无数年。
堂庭山,山高不知几何,万丈天梯平地而起直入云霄,云霄之上便是山门,放眼望去,一望无际全是一种金黄色的小花,听说是金乌脚下开出来的花。有言之,天上的金乌,地上的堂庭山。
早课钟声一声一声传遍了整座大山,最被边无妄崖的河辛听到钟声缓缓睁开双眼,梳洗过后,换上属于月白道袍,摸着瘪瘪的肚子往厨房方向走去。
途中经过通天祭坛,看着下面正在吟诵早课的新弟子,一身烟青色长衫,和春天十分相称。但她的心头毫无波澜,只记得自己肚子有些饿。
“师叔祖早安。”食堂粗使弟子大贡恭敬奉上豆花同粗面饼子。
“嗯。”
待河辛不紧不慢吃完早食离去,一旁围观的青衫弟子耐不住好奇围着之前给河辛送早饭的大贡问了起来,“大贡师兄,这位师叔祖怎么会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啊。”
“是啊师兄,怎么这样?掌门师祖都几近化神,师叔祖作为他老人家的小师妹怎么还没有辟谷,看起来就跟我们一样大。”
如此云云。
大贡擦了一把手,一脸高深莫测,使了一个眼神,小贡立马凑了过来,“咱们这个师叔祖可是了不得,听说他们那一辈,她是最早筑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未结丹,一直到现在都只是筑基大圆满。”
“天哪,我们以后不会也只是这样吧。”
“嘁!你想得美,师叔祖虽然只是筑基大圆满,但是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我进山这么多年都不曾见到谁在师叔祖手里讨到过好。我们这等寻常人,筑基大圆满可就意味着阳寿区区不过两三百年。长得不咋地,可别想得美。”小贡一脸不屑。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我管你是谁哦,入了山门便与凡间断了因果,你爹再厉害又怎样。”小贡翻了一个白眼,开始捡东西:“都让让,早饭时间结束了,你们该去上课了。”
无妄崖。
河辛手握琰圭,面朝东方,迎着日出,在朝霞中打坐,火红的霞光在她月白道袍上投射出红艳的光彩,而来自北方的凌冽寒风一刻也没有停止,之前被银冠束住的头发也吹散开了。她瞳孔一片漆黑,就像寒冷冬天里的森林黑洞。
“生,自红尘起,死,由红尘去。万法归尘,万法亦缘于尘。”
洛城山凡间一处堂会,一条密道通往地下大概三丈有余,再转动烛台,一张厚重的石门缓缓移开,然后面前豁然开阔,是一处空旷的监牢。
这个地下监牢看起来密不透风,空气中隐隐有一种腐烂的气息,四周墙壁上燃着两排蜡烛才让这个监牢有一点点光亮。
被囚禁住的不是别人,正是于老爷父女二人。
牧邕收敛了气泽,幻出一张普通人的面孔,由分会堂主领着走了下去。
于芷萦衣衫未乱,但是整个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牧邕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也只看到一张懵懵懂懂、泫然欲泣的脸。
于老爷心生怒火,猛地要扑过来扯开牧邕,却硬生生被大铁链给扯了回去,分会堂主丝毫不客气,当着于芷萦的面斩断了于老爷一条腿。
“啊——”
于芷萦尖叫一声,冷不丁将牧邕推了一个趔趄,踉踉跄跄跑到于老爷身边,大声呼叫,“爹!爹!”
而于老爷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晕死了过去。
“你们这些魔鬼!”于芷萦绝望地坐在地上,冲着牧邕歇斯底里。
“小姑娘,若是你早能说出那个红衣女人的下落,你的父亲就不会牵连至此了。”牧邕半蹲下来,目光直视于芷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从来不认识什么红衣女人。”于芷萦眼神涣散,目光空洞,很是失魂落魄。
牧邕冷笑一下,抬手示意,分会堂主又挑断了于老爷另一条脚筋。
于芷萦受不住刺激,昏了过去。
“真是没用。”牧邕冷冷说了一声,然后拂袖离开。
“小鸟你做什么啊,我们现在就应该早点赶到洛城山了结了这一段,然后去逮之前那个怨灵啊。”
凤来仪兀自带着云安直奔北地,云安的意见置若罔闻。
但是云安实在是话很多,凤来仪实在忍不住说道:“如果尊上自己去,只会让您同那人又有因果关系,所以只能找到程公子让他出面。”
“你到底是鸟还是猪啊,等找到程远扬,于芷萦早就死没了。”
“那便是另一段因果。”
隔着一条大冰河,遥遥可以看到对岸的雪原,云安与凤来仪见到季昶的时候,程远扬并不在一处。
“诶,程远扬呢?”云安悄摸摸凑到银甲麒麟旁边,小声问。
银甲麒麟白了云安一眼,撇过头根本不搭理她。
云安只得去找季昶,拽着他的手把他扯过来左看右看,“哎呀你这个身体可了不得啊,早前见你还觉得你只是一具空壳子,没想到现在竟然好得七七八八了。”
“托姑娘的福,不过姑娘擅自闯入在下识海的事我们下次再清算。再有,男女授受不亲。”季昶抽回手,见礼。
“切,不过也难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云安笑眯眯望着季昶,“你以身饲养怨灵也是情有可原。”当然后面那句话她也只敢做出口型而不敢发出声音,毕竟自己根本打不过身体好转的季昶。
凤来仪见到季昶以后,整个人都变得很警惕,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季昶。
“公子?”季昶微微侧身。
“失礼了。”凤来仪躬身致意。“只是觉得公子略微有些眼熟,便多看了一眼,还请莫见怪。”
“不过季谷主,你这是已经从离渊回来了吗,离渊又现世了吗?”云安偏着头,一脸好奇。
闻言,季昶将目光落在云安身上,“姑娘何出此言?”
“若没有离渊水,你现在可能就是一具壳吧。”
“姑娘说得正是,可在下并不曾抵达离渊,却能自然恢复,此前又只有姑娘对在下施以援手,姑娘以为是为何?”季昶笑得意味深长。
“咳咳——”云安轻咳一声,“在下不知。”
好像生怕没人相信,她又强调了一遍,“我确实不知。”
“一直不曾请问,姑娘师承何处。”季昶行了一个标准的君子之礼。
吓得云安一个机灵,连忙回了一个礼,“公子有礼。”
待云安行完礼,季昶一脸严肃盯着云安,“你到底何人?”
“公子觉得我是何人,我便是何人。”云安没有躲避季昶的审视,笑着迎了上去。“公子问我是谁,那小女子便问公子,公子可又知道自己是谁。”
“尊上?”凤来仪警惕地看着季昶,在一旁又小声提醒云安,“我们该去找程公子了。”
“哦对,敲我的记性。”
云安也不管季昶是否还要辩论下去,噼里啪啦又一顿问下去,“诶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呢,程远扬哪去了。”
“程公子三日前已经离去——”
“这傻子不是要当助人为乐的好人吗,怎么还不曾到北地就将你扔了?是不是因为你太讨厌了,就连开口闭口君子道的程远扬都不管你了。”
“……”
季昶蓦地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平生这么多年第一次遇上这样一个人,亏自己差点认错人,那人永远都不会这幅样子吧。
“谷主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帮我逮到那个怨灵,我便想法子医好你。”云安一副“你占大便宜了”的样子瞅着季昶,却没想到季昶一听“怨灵”二字,脸色大变,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之前的事本座已不与姑娘计较,姑娘就不要再生事端。这件事情本座自会解决,就不劳烦姑娘插手。”季昶双手握拳背在身后,指节发白,筋脉微微暴起,即使竭力在克制,但是给人一直沉重的压抑感。
然而这似乎对云安根本毫无影响,她信誓旦旦说道:“那我就管不着了,本姑奶奶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过,那么就各显神通吧。”
“姑娘太过强人所难!”季昶厉声说道。
“公子慎言。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在人间你这可是要以身相许的,你这人我就不要了,只要个怨灵怎么了。”
“姑娘言下之意,若是本座先将姑娘置于死地,然后再施以援手,这样姑娘便也是欠在下一段恩情吗?”
云安不禁冷笑,“公子此言差矣,公子之前窘境可与我无关。”
“到底有没有关系,可不是姑娘说了算。”
银甲麒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但是偏偏又不敢贸然化形,凤来仪似乎见怪不怪,任云安如何胡搅蛮缠都不为所动,好像只要无关身家性命,那就万事大吉。
正当两人对峙时,远方传来低沉且浑厚的长号声,地动山摇,冰河咆哮,一队人马踏浪穿过冰河中的壮阔波澜将几人团团围住。
凤来仪化出凤鸟形态伸出巨爪试图擒着云安从空中遁走,还未来得及脱离冰河的压制,就被一张扑天网给截了下来。
“大胆何人,竟敢擅闯巫族禁地。”
一位月白道袍的女道人手持琰圭,缓缓从人群中间走出,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既不高亢也不低沉,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一丝情感上的波动,但就是这样一句毫无波动的话夹着陡然的气势给季昶等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这人可是你们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