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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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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昶时好时坏,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每每这个时候,栢执都得恢复原形。次数多了,程远扬免不得多问几句,“之前云姑娘说的那番话,在下觉得甚是荒谬,不过兄台你为何不能告知你家主人你已修成人形呢?”
栢执大惊,即使垂着头,也能看到他红红的耳尖,他声如蚊讷,“并非我有意隐瞒,只是我不知如何以人形与公子相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程远扬连连点头。
“咳!咳!”季昶又醒了。
听见响动,栢执匆匆恢复原形趴在季昶身后。
“程公子?”面色苍白的季昶只能发出虚弱无力的声音。
“可算醒来了,也不枉费——”一声低吼打断了程远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小声说道,“家师曾教导在下千万别有小礼而失大义,师尊也曾教导在下遇人有难不能避而不见,而应施以援手。”
“阁下这般热忱正义的人不多见了。”季昶吃力地撑着墙想要坐起来。
程远扬见状,连忙扶季昶靠着银甲麒麟坐下来,“听云姑娘所说,极北雪原深处有离渊,离渊水生死人肉白骨,或许能有益于公子的身体。”
一听离渊两字,季昶脸色瞬息万变,不过马上恢复如常,“云姑娘这样博学多识的也是难得一见。”
“谷主也知此地?”
“无尽虚空离渊大世界,修道之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季昶端坐强行运气。
“我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是因为阁下还不是一位真正的修道之人,漫漫修道路,公子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说话之间,季昶已经运行过一个小周天。
稍稍休息不过一息,季昶已经在手掌上演算了一遍。
“你们找不到离渊的,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如此只会白费公子心机,不如放弃。”季昶说完便自顾自分神潜入识海,瞬间入定。
程远扬见状,小心翼翼凑到栢执身旁,小声问,“你怎么看?”
“我家公子非一般凡夫俗子,他说如何便如何。”栢执使出密音术,将自己的话传入程远扬耳中。
程远扬哑然,不再管这主仆二人,亦在一旁打坐,开始修习功法。
一位修道人的功法如何,几乎全部取决于他自己识海的生命力。而识海便是修炼者筑丹之后,那枚黄豆大小的元丹逐渐修炼而来。
季昶识海犹如汪洋大海,只是了无生气,海上远山也是一片枯萎,他踏着荒芜的土地走进了森林深处,却发现其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处泉眼,带着盎然的生机潺潺流动。他弯身掬起一捧泉水,细细查看,忽地脸色大变,一下子气急攻心,猛地吐血。失去灵识操作的分神不得不回到肉身,“噗”地一下吐出一大口血,又晕了过去。
“公子!”栢执匆忙化出人形扶住季昶。
程远扬也起身帮忙,给季昶探脉,对栢执说:“继续赶路吧,别休息了,你家主子现在就宛如一段枯木。”
闻言,栢执又现出兽形,载着季昶与程远扬一路狂奔,查看形象,正对着北方那颗最亮的星辰。
冥界阎罗殿,秦焱对着烛光把玩一颗晶亮的有着青色鸾鸟纹的珠子,看好戏一般,盯着生息镜,“呵!”
生息镜上,映着一头银甲麒麟载着两人奔波赶路,其中一人是程远扬,另一人却是雾蒙蒙的一片。
“君上、君上——”一个小鬼匆匆跑来禀告。
秦焱作不经意状遮掩住生息镜,不耐烦问道,“何事?”
“下面封印有松动,判官大人已经过去了,派小人前来通知君上。”
“本君马上就到。”秦焱摆摆手,将小鬼赶了出去。
若有所思又望了那颗鸾鸟珠子一眼,把心一横,将珠子纳入自己识海,识海一阵翻滚,出现一个女孩子的影子,她一脸凶狠,咒骂道:“秦焱你真是个孬种!他日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你好好休息吧。”秦焱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大海之底,阿鼻大地狱。
判官给秦焱行礼之后,忧心忡忡:“见过君上?”
秦焱抬手,“下去吧,有我就行。”话音一落,秦焱便闪身入了结界。
封印之下的世界反而一派鸟语花香,秦焱打量四周,拍掉肩膀上的花瓣,警惕看着桃树下那个红衣墨发的男人,“一别已是两万年,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那个男人缓缓睁眼,狭长的丹凤眼里波澜不惊,讥笑道:“三界六道,最让本座恶心的就是你。”
“杀不了你,能恶心你也是可以的。”秦焱不怒反笑。
“知道你为什么只能守在暗无天日的冥界吗?你同你兄长永远都无法相提并论,这便是你俩之间的差距!”
哐当一下,秦焱将一根发簪扔到了那个男人面前,“听说这簪子的名字是你们俩名字各取一个字出来,九清,名字是好名字,给你用倒是可惜了。”
清珏眼神一暗,眨眼之间恢复如常,“秦焱你真让人看不起,原来你成为一殿阎王就是靠打嘴仗上来的,有本事和本座痛痛快快打一场,是死是活悉听天意!”
“你想多了,本君自然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才留你一条命。若是能除掉你,又怎么舍得让你多活这两万年。”秦焱恨得咬牙切齿,转身要走,偏又停下脚步,背对清珏说道:“你就算再在这里困上十万年二十万年,你与璨九也是生死不能相见,死心吧。”
秦焱走后,清珏眼眶猩红,拽紧九清簪,似乎还能闻到璨九身上那阵像玉兰又像青草的香味,狠狠盯住秦焱离去的方向。
九清簪本是清珏做给摇光的一件护身法器,差不多凝聚了清珏半身法力,而如今,九清簪已暗淡无光,仿若死物。清珏忽然咳嗽了起来,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一般,歪歪倒在了桃树下,眼睛直勾勾看着手里的簪子,嘴角微微上扬,还挂着殷红的血迹。狂风卷过,除了桃花下落的簌簌声,一片死寂。
来楚地的目的,云安也只是要将雾里菇给于芷萦而已,也算是了结一段尘缘。目的达成以后,云安已经收拾好要离开了,把玩拨浪鼓慢悠悠往城外走去。刚刚才到城门口,由远及近,马蹄声响,一记长啸,有中年男人着急喊道:“姑娘留步!”
云安回头,此人不是旁人,而是于家大管家。明明从城里出来,大管家却是一身狼狈,清灰的衣服上还有点点血迹。
“管家何事?”云安面若寻常。
“求姑娘救救我家老爷小姐,小人将将采购要回府,这才走到巷口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除了老爷小姐失踪以外,府上竟然无一活口。”大管家扑倒在云安脚边,声泪俱下。
心里思考再三,还是说道:“我与贵府因果关系昨日已了,今日若是发生不测,那也只是他们的命数,还请老丈让路。”
桂云安冷漠的样子让大管家大吃一惊,“姑娘你可真是——算是小人着了眼,求错了人。”
大管家愤然离去。
云安面无表情看着大管家离去的背影,觉得似曾相识,但是这个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并没有多做思考。
到了城外,玄凤如约而至,落地却化成了少年郎的模样。
云安打量着他,心里不免拿他和栢执作比较,忍不住出声道:“小鸟你不是不知道多少岁了吗,怎么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
“凤来仪。”
“嗯?”
“我的名字是凤来仪。”
“……”云安憋着脸说,“和我想象中唯一相同的就是,小鸟你果然是个面瘫啊。”
“尊上您与于家的因果并未了结,于家今日有次劫难也都是因您而起。”凤来仪淡淡瞥了云安一眼。
“此话怎讲?”
“哎~”凤来仪叹了一口气,“前些时候您在朱仙镇与洛城山弟子结下了因果关系,这次便是从他而起如此如此。”
“我懂了。”云安脚底生风,拽着凤来仪的衣领踏尘而去。
北有大海,其名离渊,一方大世界,离渊之水生死人而肉白骨,然而却鲜少有人能找到离渊大世界。
传言五万年前,魔族曾为了占领离渊大世界,百日屠尽北方数十万凡人,手段极其残暴,最终引得天地人三界联手对抗之,魔族最终被驱逐到十方地狱。而北地,被神族圈为禁地。而离渊最忠诚的仆人,苍狼族,在这场神魔大战中,消失殆尽。
又是几日过去,季昶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颇有好转的迹象。
“程公子这样古道热肠的人不多见,你们洛城山的《甄玲图》本座也略知一二,公子若是有疑难杂问,本座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正在忙着给季昶制药丸的程远扬手一顿,停下了手里的事情,脸色十分难看,“云姑娘曾经因为牵连与在下,就带在下来了传说的怀虚谷作为补偿,现如今,谷主也要报答以《甄玲图》。在下程远扬,谨遵师尊教诲,以天地为心,以苍生为命,所作所为不过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从未想过有所回报。阁下真是折辱在下了。”
程远扬说完后,双眼通红瞪着季昶。
季昶抚额,连连道歉:“公子误会了,不过是一点心意而已。”
“在下心领,既然阁下已经康复,在下择日便会离开。”程远扬将制好的药丸递给了季昶,“到北地不过三四日路程,公子还请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