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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心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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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心柳
时近深秋,天气渐渐转凉。
这几日,容子都开始注意起叶子的保养;夏莲遣人送来几坛子桃花酿,说是她家特产;常灵又偷偷溜出黑风山,在断情崖玩了一天,累死行简。
玩也不是白玩,常灵带来一箱子话本,神秘兮兮地说:“人间百态,各种各样的人,都在这箱子里装着。”背起手装老成,“简姐姐如果愿意拜我为师,常灵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行简直接赏她个暴栗,斗不过小黄书,还能斗不过个小丫头片子?
“我可是仙,你才多大?”
常灵抱头反驳:“我博览群话本,知识渊博,简姐姐懂的一定没我多,你可知青楼是什么地方?断袖分桃是啥典故?”
“……”行简僵住,耷拉下脑袋,她确实不知道,阅历太浅是她难以言表的痛。
常灵把手搭在郁闷的仙人肩上,语重心长地说:“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姐姐不要伤心,什么时候带为师去看房间啊?”行简一把将她扔出窗外……
常灵对结界内的风景一见钟情,吵着要住下,被行简拒绝,谁想她还一直念念不忘。
常灵别的不行,轻功倒不弱,蹦回二楼站在窗外嬉皮笑脸地喊道:“小气仙人!小气仙人!”
“……”行简扶额:“你若住下,你爹娘会担心的,留给你一个房间倒是可以。”
小姑娘见奸计得逞,兴奋地在屋檐上飞来飞去,直看得仙人心惊胆战,可别把瓦片踩坏了……
屋檐没踩坏,兴奋过头的常灵累坏了,乖乖坐回桌边喝茶吃糕点,行简有些嫌弃,要她下回带几只荷叶鸡……
行简手拈一块桂花糕,问:“青楼是什么?”
“青楼是客栈啊。”上次风师叔是这样说的,还要她保密,有啥密好保?
“貌似哪里都有开,名字一般带个花啊草啊院啊的,比如彩花院。跟一般客栈不大一样,听说会有姑娘陪着你吃饭喝酒睡觉,不怕自己一个人无聊。”
“有机会该去试一试,话本里说的怡红院、春风楼也是么?男女主角都喜欢去的样子。”行简向往地说,除了小时候在青丘国,她还没跟别的姑娘睡过觉。
“应该是吧,青楼里的人热情好客,晚上还会跟你玩游戏,可惜风师叔不带我去。”
……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常灵的爹娘和师弟们用心良苦筛选出来的话本,虽包罗万象,却十分纯洁含蓄,既能增长阅历,又不至于让常灵小小年纪就开始污……
常灵走后,行简并没有沉迷于话本,毕竟术法修行才是要务,她本就身负千年修为,最近理论与实际相结合,术法突飞猛进,再不会时不时失个灵。
是夜,月黑风高,秋风萧瑟,生意上门。
行简本来在跟小黄书讨教问题,怕惹它不高兴,耽搁了片刻,去到树妖那时只看到个片尾。
“咻”
一个穿着白色披风的身影,背部朝下掉落,竟似至死也要仰望崖上缥缈虚无的人影。
树妖刚拦住人,就尖叫起来:“血,简简他在流血!”
行简接过一看,跳崖之人是一年轻男子,他眉头紧锁,双目紧闭,眼角带泪十分痛苦的模样,胸前一处伤口汩汩流出鲜血,染红了整套素色绸衣。
行简晓得人类这种生物很容易翘辫子,急道:“子都,我先带他去疗伤。”
一株止血灵草,一枚续命仙丹,一套筋骨重生法术下来才险险保住这小子性命。他奄奄一息,呼吸若有若无,看得行简十分肉痛……灵草五分,丹药十分,虽然都是低级物品,奈何她也是个穷屌丝,她都大出血了,怎么这人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男子衣著像是富贵人家子弟,长相清秀面白无须,比行简高半个头,光着的上半身没几两肉,看着是单薄瘦弱了些,也不至于避开要害的一刀,就要了他的小命去?
她又仔细瞧了瞧他的眼角、指甲、唇瓣和沾染在衣服上心头血的颜色,真给她瞧出些端倪——微紫。
最近看的话本是关于武林正道侠士都来爱魔教妖女的故事,反派用毒杀害了很多人还嫁祸女主,让行简印象深刻……这是中毒了?
犹犹豫豫买了瓶祛毒散,花了十五分,喂男子服下,不消片刻,竟真的控制住了逐渐衰弱的心脉……她以为只有话本里会出现下毒害人这种事,果然还是太年轻。
毕竟用的东西都是仙界出品,效果再差也比凡间好上百倍。男人呼吸节奏开始改变,看着是要醒了,行简忙换上霓裳羽衣,披上面纱,裙摆衣角摇摇拽拽,状若天上仙女……这确实是天都女仙普遍造型,据说凡间男子都爱这调调。
“公子你醒啦。”行简侧坐于床沿,姿态优美,喂他喝水。
男子下意识咽下一口水,眼神开始清明,沙哑着声音不敢置信道:“咳咳,我…为何…还活着?”
行简含羞带怯,正想委婉表示是自己救了他……
却见男人眼角直溜溜淌下两行泪来,没发一丁点声响,吓得行简手足无措。
“额,你别哭啊……”大悲无声,哭成一副生无可恋脸,让她如何下得了手去勾搭。
男人眼神涣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具会流泪的鲁班偶。从前它跟着殿下拜访鲁班大师,见识过一次神机无相鲁班偶,它躺在千年枯竹架上,像个睡着的人类,除了没有呼吸。
眼前这情形,倒是正好相反。
行简奉上一块柔软干燥的丝帕,安慰道:“额,你再哭……鼻涕就流出来了。”
一阵诡异的死寂过后,男子终于伸手拉过丝帕,盖住脸,嚎啕大哭。
“……”
莫非又说错话了?不过发泄出来总是好的,话本里好些反派就是打小不爱说话,硬生生把自个憋成病娇……殿下的变态十有八九也是这么来的。
男子本就身体虚弱,哭没一会开始断断续续地抽泣,泪水肆虐,一张丝帕明显吸力不够,行简贴心地拿出另一张帮他盖脸上……
抽泣声似有减弱,于是她又帮着盖了一张,在盖到第四张的时候,重重丝帕下传出一句闷哼:“够了…多谢。”
他虽求死,并不想被眼泪活活闷死……
显然他忽视了鼻涕的力量,丝帕上至少四成水分由鼻子贡献。
行简豁达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奴家闺名行善,公子贵姓?”这声奴家学自夏莲,喊得她自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咳…我…姓柳,名元蘅。”
“柳公子莫非遇到劫匪,才会受伤坠崖?”当时崖上似乎还有别人,“公子不必伤心,奴家定将凶匪绑来与你谢罪。”
柳元蘅突然揭下脸上丝帕,急切道:“不…咳…是我自己想死。”
他眼角带泪,因为疼痛眉头紧锁,脆弱中带着一丝倔强。
行简一脸你在骗仙……怕跳崖死不了所以给自己补了一刀,还特意将刀拔出留在崖上?当纪念品啊
(ノ#-_-)ノ
这位柳公子自醒来就没拿正眼瞧过她,刚刚瞧了一眼还是用瞪的,让行简十分挫败,色~~诱不成只能讲道理了。
“公子有何难言之隐,何不说来与奴家听听?”
柳元蘅闭上眼睛,恢复一脸死相。
“奴家武艺高强,方圆百里之内都瞒不过奴家挚友的耳目,抓到那个补刀的人实在轻而易举。”
“你…咳!”柳元蘅又瞪了她一眼,苍白的脸上终于染上些许血色,虽然是被气的,“是我…风流在外…三心二意…咳…坏了他姐姐闺誉…咳咳…死在他手里…我没有怨言…咳咳咳”
若真如此,你这渣渣确实不得好死,话本里说毁了姑娘的名声等于毁了她一辈子……额,不对不对,费了她几十分,怎么也不能让你死了啊。
纠结的行简道:“公子何不娶了她?”
柳元蘅脸色唰的一下又苍白了几分:“我…不爱她…我心悦之人…却恨我入骨。”
呵呵,风流浪子想要回头是岸却被浪花拍死在沙滩上的戏码行简很是喜欢……还好有面纱罩着,不然幸灾乐祸的嘴脸绝对能让柳元蘅如愿以偿吐血身亡,气的。
行简忍住恶意跟他讲大道理:“公子情场失意就忍心把家中父母抛弃?”
柳元蘅眼中空无一物:“娘亲…在我十岁那年便死了…继母跟父亲咳咳…他们有…文武双全的二弟。”
“额,不是还有好友么?你若死了,他们一定痛苦万分,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要多考虑别人的感受啊公子。”行简已经词穷,慌不择言开始忽悠。
柳元蘅再次闭上眼睛哗啦啦流泪:“咳咳咳…我的挚友…便是那姑娘的弟弟……”
好惨,说一句众叛亲离也不为过。
行简没辙了,慌慌张张给柳元蘅施了个美梦诀,去找树妖商量对策。
躺在上次喝酒的树须洞内,行简瘫软在丝绸毛毯上,第一次觉得心累,难怪有道士会想着直接给跳崖之人洗去记忆。
“子都,柳元蘅的消息查到了吗?”
“八十里外柳云庄少庄主,生性风流,体弱多病,八卦的鸟儿都睡了,夜枭就知道这么多,听说常常有姑娘表白被拒后,临窗对月哭泣……圈里人都叫他无心柳。”
相思错付人,无心柳元蘅。
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刺伤他的人,是唐鹰堡少堡主……子都想不明白,就算不喜欢人家也不用杀他嘛,人类真暴力……”
行简惊起:“子都,我最近没掏耳朵,听不大清,你刚刚说谁喜欢谁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