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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千金悬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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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千金悬笼
日落西山,桑柳镇西区一间小客栈迎来两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掌柜满脸堆笑:“少侠,打尖啊还是住店啊?”
“两间上房。”黑衣的少年答道,他身后跟着一位姑娘,两人各自头戴一顶江湖流行款兜纱帽,看不清面容。
掌柜不觉有疑,最近几个月这款帽子在年轻江湖人之间风靡一时,据说是某著名侠盗的标志性装扮,他们已经见怪不怪。
“好嘞,一共一两八钱,小二带路,少侠这边请。”
店小二边引路边殷勤地唠嗑:“小的名叫伍腊八,两位少侠有事儿尽管吩咐,买房租房寻人找活计,只要在桑柳镇方圆十里之内,就没我腊八不知道的事。”
俩人走在店小二背后,隔着黑纱,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伍腊八也不嫌冷场,继续眉飞色舞介绍道:“二位客官,我们桑柳镇别的没有,丝绸绫罗远近闻名,您们若想带点手信,我给介绍几家,绝对靠谱实惠。两位可曾听说过富甲一方的柳云庄,他家先祖就是咱桑柳镇的人,靠着丝绸生意发了家。”
他推开一间房门,笑容可掬侧身一让:“二位看看是否满意。”
“无妨,去另一间。”黑衣少年说道。
“那二位这边请。”店小二领着他们上了三楼,推开走廊最末端一扇门道:“我们祥来客栈就数这间最清净,以前有一书生专门租来读书,去年中了举,这才空了出去。”
一厅一室,房内窗明几净,盆中水仙顾影自怜,环境确实清幽。三人绕了一圈,一直没出声的姑娘突然拿出一块碎银,递给伍腊八,俏生生说道:“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人,柳云庄少庄主柳元蘅……他可曾与人结怨?”
店小二熟练接过碎银往怀里一揣,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嬉皮笑脸说道:“想必二位也是接了柳云庄发布的千金悬笼,今日打听柳公子消息的江湖人士不下五位!”
“把知道的说出来,这东西归你。”少年倚墙而立,手里摆弄着一锭完整的十两金元宝。
小二哥笑得更走心了,保证道:“一定一定!”
……
一刻钟后,伍腊八喜滋滋下楼,帮客人抬洗澡水去了。
常灵摘下纱帽,神情凝重,问:“师弟,你怎么看?”
河墨除下行李,波澜不惊,答:“小黑知道。”
“……”
小黑是河墨那匹玄色骏马,颇有灵性,在挑这方面从来没错过,比如在两堆干草中挑出更新鲜的那堆……
去年黑风山水源被一伙寻仇的贼人下了毒,全派上下只有小黑和河墨没中招。河墨在所有人功力散尽,任人宰割的时候,独挑外贼,指认内奸,搜出解药……
坐满人的大堂内,内奸气急败坏,红着眼睛大喊:“掌门冤枉!河墨才是内奸,我们都中了毒,他凭什么完好无损。如果事先知道,为何不告知我们!”
众人怀疑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河墨身上,少年一身黑衣,立于大堂中央沉默不语。
真·内奸暗觉有戏,继续煽风点火:“掌门师傅,众位师兄弟,我们相处八年,难道各位宁愿相信一个来历不明,入门才两年的毛头小子,也不信我?”
常渊心情十分不好,刚刚遭人暗算,疑心病正重:“河墨,你做何解释?”
众人议论纷纷,该出声的人却微垂着头,一言不发……
气氛一度很尴尬。
常灵就在这种时候走进了大堂,立于少年身侧,说道:“我相信小师弟。”
“灵儿,此事不可儿戏,只要河墨解释清楚,爹爹必然不会冤枉好人。”常渊调整了下表情,迫人的气息有所收敛,在女儿面前,他向来注意形象。
常灵小小扯了扯少年衣袖,故意大声催促:“小师弟快说,早上为何叫我不要喝太多水?你早膳也是半点没吃,不饿么?”
众人:“……”
河墨正眼瞧了一下常灵,平淡答道:“小黑告诉我的。”
“……”
还不如不说啊亲……其实河墨并没有提醒常灵,但她确实看到小师弟在膳堂准备吃包子时,闻了闻就扔掉,当时她只觉得这人挑食、浪费、可耻、人品不好……
刚才她从后院安抚完母亲,在门口听到四师弟对小师弟的指控,联想到这茬,直觉让她相信河墨,故此挺身而出。
不过听到这种答案,常灵很想躲回门外……
河墨走到被五花大绑的内奸身边,不疾不徐道:“四师兄素好赌博,贪污公款,欠下巨债。”
他又迈了两步,走到横七竖八晕死在地上的贼人身边,道:“独眼是头目,黑风寨余孽,师兄的欠条应在他身上。”
说罢,撇下目瞪口呆的众人,扬长而去……
事实如他所言,内奸勾结外敌,差点灭黑风派满门。常渊十分愤怒,一掌一个毙了山贼,将孽徒按门规处死,并对黑风山的防务进行一次大整肃。
不合群的小师弟成了门派英雄,被师兄弟们真心接纳……而且他们对小黑示警这件事深信不疑,理由是河墨有个神棍一样的爹,养一匹通灵的马有什么奇怪?
常灵不想理他们。
客栈房间内,沉默了两息的常灵打着哈哈道:“这么晚就不打扰小黑了吧,咱们自己分析分析。根据店小二的说法,我觉得柳哥哥的情敌最可能下手,不过人数也忒多了些。被拒绝过的姑娘们也不能小瞧,像那个太守之女就说过要让柳哥哥后悔……”她郁闷地托住腮帮,嘀咕道:“小师弟你给评评理,她们爱上柳哥哥,柳哥哥就得负责吗?”
河墨手里拿着一杯茶在慢慢喝,眼睛盯着她不放,一针见血道:“你在撒谎,师姐不信任我么?”
“……师弟不去刑部当差真是可惜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是此事悖逆伦常,千万不要外传。”常灵把柳元蘅和唐鹰堡的纠葛绘声绘色说了一遍,末了感叹道:“我看话本无数,柳哥哥真像话本里的悲情主人公,他一定会度过难关的。小师弟,我们争取不当龙套!”
河墨心情有些愉快,回了一声好,顺道说出自己的结论:“下毒之人在柳云庄内。”
常灵不知道小师弟从哪得出的结论,不过一般他说得出口,真相就八九不离十了,不服不行。
正巧小二哥送来了洗澡水,奔波一日的常灵轻松道:“小师弟也去洗个澡吧,待会我们吃完饭再从长计议。”
夜探柳云庄绝对比夜探唐鹰堡强多了,作为一方霸主,唐鹰堡对于外人而言就是龙潭虎穴。
……
洗完澡,吃饱喝足,待到夜深人静之时,二人穿上夜行衣,往七里外柳云庄奔去。
虽有一年多没来过,常灵还是轻车熟路找到了防卫漏洞,领着河墨潜进内院。
他们先搜查了柳元蘅的院子,除了几个哭哭啼啼的丫鬟在院子里焚香念经之外,并无可疑之处。
院子隔壁,住着柳元蘅同父异母的弟弟,柳元嘉。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长得与他哥哥有七分相像。大半夜的,他竟遣散仆从,独自一人在空地上舞刀弄枪,舞完还喝酒摔坛子,直接醉死在梧桐树下,黑衣二人组在屋檐上目睹了全过程,对柳元嘉的枪法表示十分赞赏。
随后,他俩在院子里大摇大摆遛了一圈,找到一堆瓶瓶罐罐,基本上都是江湖行走必备药物,不过有一只小黑瓶里的东西,连河墨也叫不出名字,被常灵揣在怀里带走,准备找熟人测试药性。
常灵还从床上搜出一副女人的画像。这画藏在精贵的沉香方匣之中,匿于被褥之下,画中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咋看之下有点眼熟,常灵一时竟想不起是谁,落款处盖着柳元蘅的印章,显然是他哥哥的画作。
为何柳元蘅画的美人图,会被他弟弟小心翼翼地藏在床上,指不定人家每天晚上还会拿出来看一看……
常灵脑壳有点疼,不敢细想,赶忙将东西放回原位。
离开柳元嘉的院子,两人直接去到柳云庄戒备最森严的主院。
柳家四代里除了柳元嘉被送去习武修身,跟江湖武林真扯不上什么关系。可架不住人家土豪钱多惜命出手阔绰,愣是用真金白银砸来一批江湖人士看家护院,其中不乏手头紧张的成名高手。
黑衣二人组找准一个黑云闭月、夜风呼啸的时机,险险躲过守卫视线,趴到一处重檐屋顶下的阴影里,一动再不敢动。
常灵侧耳贴近瓦片,隐隐约约听见一些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在风声的干扰下,却是分辨不出屋内之人说了什么。
她眼珠轱溜溜一撇,示意道:小师弟你耳朵灵,上。
河墨顺从地贴上耳朵,不过片刻,浑身僵硬……
“嗯…啊,爷慢点儿…”
“哈,宝贝儿…爷还没用力呢。”
“不……不要了…”
……
他撇了一下满眼期待看着他的常灵,脸慢慢烧了起来,万幸夜行衣套装把能遮的地方都遮了,只露出一双如秋水无波般平静的眼睛。
河墨微微摇头示意:什么都没听到。
常灵满眼郁闷,示意:那我再听听。
河墨急忙抬手制止她,示意:你把风,我快听清了。
常灵犹豫了片刻,砸吧下眼睛,示意:好吧,全靠你了师弟。
河墨:……
他就算不想听也得继续听下去了……
女人娇声低喘 ,男人压抑嘶吼,□□搏击,哭求不断。
“爷呜…不要了…不要……停…啊……”
“嗯?爷听你的…哈,不停。”
……
河墨内心波澜不惊,只要常灵没听到,他可以毫不尴尬地听一整晚。
可惜人家已经结束了……打完架的庄主夫人半趴在庄主身上,娇喘着问道:“蘅儿还没有消息吗?”
“哼,这逆子,捅出一个大篓子就躲个没影,叫我如何跟唐鹰堡交代?”
“爷别气嘛~千金悬笼都发出去了,想必蘅儿很快会被找到。唐鹰堡的婚事就不能让嘉儿代替么?”
“唐鹰堡主太宠他那双儿女了,说什么要他女儿喜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让孩子胡闹?爷明日再去唐鹰堡拜访,我们嘉儿不比他女儿差。”
河墨突觉背后阴凉,抱住常灵往旁边一滚,避开一道寒芒,迅速调整好迎敌姿态。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站在他们面前,臂上一台造型精巧的机关短弩正对河墨命门。
“那群废物,老夫不过上个茅房,就让两只小耗子溜了进来。你们胆子倒不小,不知本事大不大,缴械不杀,别扰了主人家一夜春宵。”